第46章 凉王令出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车厢内,李承乾闭目调息,引导着温和的药力在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碧水山庄一战留下的创伤。徐凤年则守在一旁,时而看看李承乾的脸色,时而焦躁地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显然心绪不宁。
两日的昏迷与颠簸,让李承乾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剑心通明之境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内腑的震荡正在平复,断裂的经脉也在药力滋养下缓慢续接。更重要的是,此番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关头强行融合剑意、真气与空间规则撕裂玄冰煞气阵的经历,虽险死还生,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规则的理解,都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祸福相依,不外如是。
“快到陵州城了。”徐凤年放下车帘,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李承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虽显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徐兄,王府近日……可还平静?”
徐凤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平静?怎么可能平静!你回来的消息虽然严密封锁,但京城那边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来,韩貂寺那条老狗更是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将我北凉打成反贼。陵州城内,也是暗流涌动,不少原本依附我们的官员、世家,都开始观望,甚至暗中与京城眉来眼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不过,老头子这次出奇的镇定。二姐拿到你带回来的东西后,只是冷笑几声,便连夜进了书房,再没出来。我猜,他们是在酝酿一次大的反击!”
李承乾点了点头,徐骁和徐渭熊都是谋定后动之人,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证据在手,主动权便部分回到了北凉这边,如何利用,何时发难,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
“你的伤……”徐凤年担忧地看着李承乾。
“无妨,再静养几日便可恢复七八。”李承乾平静道,“不会耽误正事。”
徐凤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好兄弟!这次……辛苦你了!这份情,我徐凤年记一辈子!”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多言。有些情谊,无需挂在嘴边。
谈话间,马车已驶入陵州城。城门口的守卫见到马车规制,立刻肃然行礼,畅通无阻。城内街道依旧繁华,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巡逻的北凉甲士数量明显增多,眼神也更加锐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马车并未驶向北凉王府正门,而是绕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门。早有数名气息沉稳的王府心腹在此等候。见到徐凤年搀扶着李承乾下车,几人立刻迎上,无声行礼,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意。碧水山庄之事虽未公开,但核心圈层已隐约知晓这位年轻客卿做下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直接去听潮别院。”徐凤年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李客卿静养。”
“是!”众人领命,簇拥着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王府,径直前往听潮别院。
回到熟悉的院落,李承乾心中稍安。老黄依旧蜷在梅树下,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在李承乾踏入院门时,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又合上,嘟囔了一句:“臭小子,命挺硬。”
李承乾对老黄微微颔首,在徐凤年的搀扶下回到厢房。早有侍女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以及一桌精心烹制的药膳。
“你好好休息,我去见老头子复命。”徐凤年将李承乾安顿好,又叮嘱了侍女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李承乾沐浴更衣,用完药膳,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他盘膝坐在床上,并未立刻运功疗伤,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伤势情况,同时回味着碧水山庄中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危机应对。剑心通明之下,这些经历都化为最宝贵的养分,沉淀在他的武道根基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李承乾深居简出,一心疗伤。徐凤年每日都会来看他,带来外面的最新消息。朝廷的弹劾愈演愈烈,甚至有小股御林军以“协防”之名陈兵北凉边境,气氛剑拔弩张。但北凉方面,徐骁却始终沉默,仿佛默认了一切指控,只是暗中调兵遣将,加强各處关隘的守备。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对手更加不安。
徐渭熊也来过一次,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仔细检查了李承乾的伤势恢复情况,又询问了碧水山庄内部的诸多细节,尤其是关于那位天象境供奉和山庄禁制的情报。李承乾知无不言,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和盘托出。徐渭熊听完,沉思良久,才道:“你带回的东西,很有用。安心养伤,很快……就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李承乾心中明了,风暴即将来临。
在王府不惜代价的灵药滋养和李承乾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第五日,受损的经脉已基本愈合,真气运转圆融无碍,实力恢复了八九成。而经过此番磨砺,他的真气更加凝练,剑意愈发纯粹,对空间规则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这一日傍晚,李承乾正在院中缓缓演练一套养气拳法,活动筋骨。徐凤年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承乾!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徐凤年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徐兄,何事如此欣喜?”李承乾收势,疑惑道。
“老头子……老头子要动手了!”徐凤年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就在明日大朝会!二姐已将你带回来的证据整理完毕,联合了朝中几位与我们交好的御史言官,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奏韩貂寺十大罪状!其中就包括构陷藩王、私设刑狱、勾结巫蛊、谋害王妃(白衣案)等滔天大罪!证据确凿,看那老狗如何狡辩!”
李承乾心中一震!终于要图穷匕见了!徐骁选择在明日大朝会发难,显然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在最高政治舞台上与韩貂寺、乃至其背后的皇帝赵惇,进行正面交锋!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赢了,可扳倒韩貂寺,重创离阳皇室威信,为北凉赢得喘息之机;输了,则可能彻底激怒朝廷,招致雷霆打击!
“王爷……有几分把握?”李承乾沉声问道。
徐凤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老头子没说。但二姐布局良久,联络的朝臣也多是手握实权、对韩貂寺早有不满之辈。而且,我们手握铁证,占据大义名分!就算赵惇想保韩貂寺,也要掂量掂量天下悠悠之口!”
他顿了顿,看着李承乾,语气郑重:“承乾,老头子让我告诉你,明日王府可能会不太平。京城的反击,或许会以各种形式到来。他……希望你我能守好这个家。”
守好这个家!徐骁这是将王府的安危,部分托付给了他和徐凤年!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迎上徐凤年的目光,斩钉截铁道:“徐兄放心,只要承乾有一口气在,绝不容许任何人踏足王府半步!”
“好!”徐凤年重重点头,用力握住李承乾的手,“明日,我们就让那些魑魅魍魉看看,北凉……不是好惹的!”
是夜,北凉王府灯火通明,气氛肃杀。一队队精锐甲士无声调动,占据各处要害。暗桩密探如同鬼魅般隐入夜色,监控着陵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听潮别院内,李承乾与徐凤年相对而坐,擦拭着手中兵刃,默默调整着状态。老黄依旧在梅树下打盹,但佝偻的身躯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翌日,黎明破晓。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陵州城头时,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北凉王府,朝着离阳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马背上,是北凉王徐骁派往京城的信使,携带着参劾韩貂寺的奏章与……如山铁证!
几乎在同一时间,养神殿内,徐骁换上了一身许久未穿的蟒袍王服,腰佩北凉刀,目光平静地望着京城方向,如同一头即将出柙的猛虎。
清心苑中,徐渭熊白衣胜雪,面前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其上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她手指轻点,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听潮别院,李承乾与徐凤年并肩而立,望向王府大门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风暴,已至!北凉的命运,离阳的朝局,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在今日,迎来一场惊天巨变!
而李承乾手中的剑,已然嗡鸣作响,渴望着饮血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