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雨满楼
太和殿上，北凉王徐骁那句“想要一个公道”，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将朝堂的平静彻底炸裂！金銮殿内死寂一片，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文武百官个个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目光在暴怒的皇帝赵惇、平静如渊的徐骁以及面色阴晴不定的韩貂寺之间来回逡巡，大气不敢喘。
赵惇胸膛剧烈起伏，龙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徐骁这番以退为进的逼宫，将他置于了极度尴尬的境地。保韩貂寺，则失天下人心，坐实昏君之名；处置韩貂寺，则威严扫地，更是向藩王低头，后患无穷！无论哪种选择，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徐骁！”赵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这是在威胁朕？！”
徐骁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不敢。臣只是陈述事实。北凉三十万边军，数百万百姓，皆是大离子民。他们戍守国门，浴血奋战，所求不过安居乐业，朝廷公允。若连已故王妃身后安宁都无法保障，臣……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这话已是赤裸裸地暗示北凉军心！若朝廷不给个交代，北凉边军恐生变乱！
“你……你好大的胆子！”赵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指着徐骁，厉声道，“徐骁！莫要以为你手握重兵，朕就不敢动你！这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
“陛下息怒！”眼见局势即将失控，首辅张巨鹿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打圆场，“北凉王忠心为国，人所共知。韩公公之事，或许另有隐情。依老臣之见，不若先将韩公公暂羁押查办，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以安北凉军民之心，亦显陛下圣明公允。”
张巨鹿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在给赵惇找台阶下，试图将事情暂时压下去，从长计议。
然而，徐骁今日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视赵惇，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张首辅所言，老成谋国。但证据确凿，铁案如山。若陛下觉得仍需‘查办’，臣无话可说。只是北凉路途遥远，消息闭塞，恐边关将士心急，做出什么不当之举，惊扰圣驾，那就非臣所愿了。”
威胁！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意思很清楚：如果不立刻处置韩貂寺，北凉不排除会有“惊扰圣驾”的举动！
“徐骁！你当真要反？！”赵惇彻底撕破了脸，咆哮道。
“臣，从未想过造反。”徐骁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般从他佝偻的身躯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金銮殿！殿内温度骤降，不少文官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臣只想为发妻讨个公道，为北凉求个明白！”徐骁一步踏前，目光如电，扫过御阶下的韩貂寺，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韩貂寺！你可知罪？！”
这一声喝问，蕴含了徐骁毕生修为与无边煞气，直冲韩貂寺神魂！
韩貂寺一直强装的平静终于被打破，脸色瞬间惨白，蹬蹬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他虽也是武道高手，但在徐骁这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面前，依旧不够看！
“陛……陛下！”韩貂寺尖声叫道，“徐骁狼子野心，意图谋反！请陛下下旨，诛杀此獠！”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殿后传来。只见一位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正是离阳王朝的护国真人，龙虎山天师赵黄巢！
赵黄巢的出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连暴怒的赵惇，也强行压下了火气，微微颔首：“天师。”
赵黄巢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徐骁身上，淡淡道：“北凉王，朝堂之上，天子面前，当以国事为重，何必妄动无明？”
徐骁收敛了部分煞气，但对赵黄巢并无太多敬意，只是淡淡道：“天师此言差矣。王妃之事，关乎国体，更关乎人心向背。若朝廷连最基本的公道都无法给予，又何谈国事？”
赵黄巢深深看了徐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转而看向赵惇：“陛下，北凉王所言，不无道理。韩貂寺之事，证据确凿，影响恶劣，若不一查到底，恐难服众。不如暂且将韩貂寺收押天牢，由三司会审，查明真相，昭告天下，以安藩王之心，亦显朝廷法度。”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还是偏向了拖延。由三司会审，程序漫长，中间变数极多，足以让朝廷有时间从容布置。
赵惇明白了赵黄巢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冷声道：“就依天师所言。将韩貂寺……押入天牢，候审！”
“陛下！”韩貂寺惊骇欲绝。
“带走！”赵惇不耐烦地挥手。
立刻有殿前侍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韩貂寺架了出去。
赵惇目光阴沉地看向徐骁：“北凉王，如此处置，你可满意？”
徐骁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微微躬身：“陛下圣明。臣，拭目以待三司会审之结果。”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无人敢拦的决绝。
朝会不欢而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韩貂寺下狱，只是一个信号。北凉与离阳朝廷之间那层最后的遮羞布，已被彻底撕碎。接下来的，将是更加赤裸、更加残酷的博弈与厮杀！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离阳京城，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北凉、向着天下各地扩散！
北凉王府，听潮别院。
李承乾与徐凤年几乎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
“韩貂寺下狱了！”徐凤年握着纸条，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但只是收押候审，由三司会审……老头子这是逼宫成功了一半。”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横刀，目光深邃：“朝廷这是缓兵之计。三司会审，拖延时日，他们必会在此期间，想尽办法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甚至……对北凉直接动手。”
“没错！”徐凤年一拳砸在石桌上，“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韩貂寺的党羽绝不会善罢甘休，皇帝更可能狗急跳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名王府亲卫急匆匆跑来禀报：“世子殿下！李客卿！边境急报！朝廷派遣大将齐当国，率三万御林军精锐，已抵达幽州边境，借口剿匪，陈兵关外！幽州刺史态度暧昧，恐有变数！”
齐当国！离阳名将，天象境高手！率三万御林军陈兵边境！
战争的阴云，已然笼罩北凉！
徐凤年脸色铁青，看向李承乾：“承乾，看来……我们闲不住了。”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体内那缕剑意本源微微跳动，传递出渴望战斗的悸动。他望向南方边境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就……战吧。”
山雨已至，唯有迎头而上！这北凉的天，需要手中的剑，来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