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风起朝堂
离阳京城，太和殿。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高踞龙椅之上的离阳皇帝赵惇，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位列武官最前方、却身着蟒袍、闭目养神的北凉王徐骁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与怒意。
今日大朝会，气氛格外诡异。所有人都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话音未落，御史台行列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御史，手持玉笏，一步踏出，朗声道：“臣，御史中丞张慎言，有本启奏！”
赵惇眼皮微抬，淡淡道：“讲。”
张慎言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与决绝：“臣要弹劾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提督拂水房韩貂寺韩公公十大罪状！”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弹劾韩貂寺？还是十大罪状？这老御史是疯了吗？谁不知道韩貂寺是皇帝最信任的鹰犬，权倾朝野，手段狠辣，弹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赵惇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寒光闪烁：“张爱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弹劾朝廷重臣，需有真凭实据！”
“臣自然有证据！”张慎言毫无惧色，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起，“韩貂寺十大罪状，其一，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其二，贪赃枉法，侵吞国库，富可敌国！其三，滥用职权，私设刑狱，残害忠良！其四……”
他一口气念出前九条罪状，条条触目惊心，听得殿内百官心惊肉跳，不少与韩貂寺有隙或受过其迫害的官员，眼中露出快意之色，却不敢出声附和。
韩貂寺站在御阶之下，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仿佛张慎言弹劾的是别人。但他拢在袖中的双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其十！”张慎言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悲怆与愤怒，“构陷藩王，祸乱边关，意图动摇国本！更兼……更兼与南疆巫蛊勾结，以恶毒咒术，诅咒已故北凉王妃吴素娘娘，使其死后不得安宁，魂魄难安！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之滔天大罪！”
最后一条罪状如同惊雷，在太和殿中炸响！诅咒王妃？！这已不仅仅是朝堂争斗，而是触及了人伦底线，更是直接指向了北凉与皇室之间最深的伤疤——白衣案！
“放肆！”赵惇猛地一拍龙案，勃然大怒，“张慎言！你可知构陷皇室、污蔑重臣，是何等罪过？！”
“臣有铁证！”张慎言毫不退缩，将奏折重重放在地上，又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和一本账册，“此乃韩貂寺与拂水房秘密据点‘碧水山庄’往来密信原件，以及记录其非法收支的暗账！信中有其亲笔批示，谋划构陷北凉王、离间边军之详细计划！账册中更记载了其用于诅咒王妃、布设‘锁魂阵’之巨额花费！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他话音落下，几名与他交好的御史也纷纷出列，附议弹劾，并呈上更多佐证材料。一时间，韩貂寺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惇和韩貂寺身上。
赵惇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北凉的反击如此凌厉、如此直接！更没想到，徐骁竟然真的掌握了如此致命的证据！这些证据一旦坐实，别说保韩貂寺，就连他自己的威信都会受到严重打击！毕竟，韩貂寺的许多行为，都是在他的默许甚至指使下进行的！
他目光阴鸷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徐骁，冷声道：“北凉王，此事……你如何看？”
终于来了！所有人心头一紧。
徐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他并未看赵惇，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北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臣，只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臣之发妻吴素，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却于盛年薨逝。陛下曾下旨褒奖，称其‘巾帼不让须眉’。如今，证据确凿，指证有奸佞小人，以巫蛊邪术，诅咒其身后安宁。陛下……是信这铁证如山，还是信那……巧言令色？”
他没有直接指责皇帝，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是在逼赵惇表态！是在用大义名分和已故王妃的声誉，逼皇帝处置韩貂寺！
赵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若保韩貂寺，便是昏聩无道，纵容奸佞迫害功臣遗孀，天下人心尽失！他若处置韩貂寺，便是自断臂膀，威信扫地，更是向徐骁和北凉低头！
进退两难！
“徐骁！你……你这是在逼朕！”赵惇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臣不敢。”徐骁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臣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为臣那枉死的发妻，讨一个公道。若陛下觉得臣有罪，臣……甘愿领受。”
他以退为进，将“公道”二字摆在了明处，更是暗示了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态度！这已近乎是最后的通牒！
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场席卷朝堂、乃至整个天下的风暴，已然降临！
而此刻，远在北凉陵州城的王府之中，李承乾与徐凤年，也已感受到了那来自京城的肃杀之气，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山雨，已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