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雨 前夕
西楚精锐刺客小队在听潮湖畔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北凉高层与西楚暗桩之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却又被双方默契地压制下来，并未在明面上掀起波澜。陵州城在经历了短暂的紧张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曹长卿的试探受挫，绝不会就此罢手，下一次的攻势，必将更加凌厉、更加致命。
北凉王府，承运殿偏厅。
徐渭熊将一枚刚刚破译的密信递给李承乾，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曹长卿那边，有动静了。我们安插在西楚旧地的暗桩传回消息，曹长卿近日闭关不出，但其麾下‘西楚谍子’的几位核心首领却频繁调动，似乎在筹备一次大的行动。目标……极有可能还是陵州，还是听潮湖。”
李承乾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信中提到，曹长卿似乎对听潮湖地脉异常执着，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极为古老、代价巨大的秘法进行推演，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确认某个猜测。
“他在找什么？”李承乾放下密信，问道。曹长卿这等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听潮湖下，除了被李淳罡剑意炼化大半的煞气地脉，难道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徐渭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清楚。父王查阅了王府所有秘藏典籍，关于听潮湖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及此地曾是上古一处重要地脉节点，与北凉气运相连。至于更具体的……或许只有李剑神，或者当年建造听潮亭的那位初代北凉王才知晓。”
她顿了顿，看向李承乾，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李公子，你与听潮亭渊源最深，又曾亲身进入地脉深处，可曾感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承乾沉吟片刻，回想起在锁龙井底炼化煞气、接引李淳罡剑意时的情景。除了那磅礴的阴煞之气和浩瀚的剑意，他似乎……还隐约感觉到井底极深处，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与大地本源融为一体的晦涩波动。当时情况危急，他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波动确实有些异常。
“井底之下，似乎……还有东西。”李承乾缓缓道，“一股极其隐晦，却仿佛亘古长存的波动，与地脉浑然一体，难以探查。”
徐渭熊瞳孔微缩：“果然！父王猜测，听潮湖下可能镇压着比上古天魔残念更久远的存在！或许……与传说中的‘大地龙脉’有关！”
大地龙脉？李承乾心中一动。若真如此，那听潮湖的价值就远超想象了！龙脉关乎一地乃至一国之兴衰气运，难怪曹长卿如此觊觎！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严密封锁消息。”徐渭熊肃然道，“曹长卿若真为此而来，其图谋必然惊天动地！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李承乾重重点头。压力骤增，但同时也让他更加兴奋。与这等层次的对手博弈，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
“此外，”徐渭熊话锋一转，取出一份名单，“根据近期排查，陵州城内，疑似与西楚、离阳甚至北莽有牵连的暗桩，已基本肃清。但还有几人，身份特殊，背景复杂，暂时动不得，需小心提防。”
李承乾接过名单，上面只有三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简短的介绍：
“赵衡（已故靖安王世子，年幼，被软禁于府中，身边有离阳皇室高手护卫。）”
“纳兰右慈（北莽商人，常年往来凉莽之间，背景深厚，与北莽军方关系暧昧。）”
“洪洗象（武当山年轻道士，奉师命游历至北凉，行为古怪，深不可测。）”
前两人还好理解，或是人质，或是敏感人物，动之不宜。但这第三个……武当山洪洗象？李承乾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徐凤年儿时的玩伴，一个看似憨傻、实则天赋异禀的小道士。他竟也成了需要提防的对象？
“洪洗象？他有何问题？”李承乾问道。
徐渭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子……不简单。武当山将他视为下一代掌教培养，他自身修为更是深藏不露。他此来北凉，看似游历，但行踪飘忽，时常在听潮湖附近出现。二姐怀疑……他可能也察觉到了地脉异常，或其师门另有图谋。武当山超然物外，不宜交恶，但需留意其动向。”
李承乾将名单记下，心中了然。北凉如今已成漩涡中心，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需步步为营。
离开承运殿，李承乾并未回观潮阁，而是信步来到听潮湖畔。湖心漩涡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经过阵法加固和地脉煞气被炼化后，已平稳了许多。他运转剑心通明，仔细感知湖底深处。果然，在那漩涡之下，除了残留的剑意与煞气，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与整个北凉大地血脉相连的古老脉动，若有若无。
“大地龙脉……曹长卿……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李承乾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转头望向湖对岸的柳林。只见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容貌清秀、眼神却有些茫然的年轻道士，正蹲在湖边，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正是洪洗象。
李承乾目光微凝，悄然运转影遁之术，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想看看，这位武当山的天才道士，究竟在做什么。
洪洗象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地上划拉着，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天机……乱了……线都缠在一起了……不好，不好……要下雨了，得收衣服……”
他的划拉看似杂乱无章，但李承乾以剑心观之，却隐隐觉得那些线条暗合某种玄奥的轨迹，仿佛在推演天机命数！更让他心惊的是，洪洗象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有种看不透的感觉！看似平凡，实则如渊似海！
“果然不简单。”李承乾心中暗凛。此子恐怕比武当山明面上的那些长老还要可怕！
似乎感应到了李承乾的注视，洪洗象忽然抬起头，茫然的双眼看向李承乾所在的方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咦？你也在看鱼吗？湖里的鱼……好像有点不开心。”
李承乾心中一震，对方竟能看破他的影遁？他缓缓显出身形，淡淡道：“洪道长好兴致。”
洪洗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笑道：“李大哥，你身上的线……好亮啊，就是有点乱，跟我一样。”他指了指天空，“要变天了，记得带伞。”
说完，他也不等李承乾回应，便蹦蹦跳跳地朝着城内走去，嘴里依旧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李承乾站在原地，望着洪洗象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此子的话看似疯癫，却似乎意有所指。“身上的线好亮”是指气运？“要变天了”是指即将到来的风暴？
“武当山……洪洗象……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李承乾感觉，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道士，或许才是陵州城最大的变数之一。
夜幕降临，李承乾回到观潮阁，静坐调息。他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下一次复制机会的临近。经过连番战斗与感悟，他感觉自身的积累已足够深厚，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与目标。
“下一次复制，必须谨慎选择。”李承乾心中思量。如今他攻击有李淳罡剑意与心剑无痕，身法有踏雪无痕与影遁，防御和控场相对薄弱。或许，应该寻找一种侧重于防御、阵法、或者大规模杀伤的能力？离阳皇室的“九龙抱柱”护体罡气？龙虎山天师府的“金光神咒”或“五雷正法”？还是……北莽巫祝的某种诡异咒术？
亦或者……复制一个特殊的存在？比如，那深藏地底的“大地龙脉”的一丝本源气息？虽然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获将无法想象！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为沉静的等待。他需要根据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就在这时，窗外夜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遮月，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仿佛光线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陵州城！
李承乾猛地睁开双眼，望向窗外，瞳孔骤缩！
只见听潮湖方向上空，不知何时，凝聚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光明的死寂气息！与湖心的漩涡遥相呼应，仿佛两个通往幽冥的通道！
“这是……曹长卿的手段？！”李承乾心中一凛！这股气息，带着浓郁的儒家浩然正气，却扭曲成了极致的阴森与死寂！是那种“以正化邪”的诡异法门！
哗啦啦——！
与此同时，陵州城内，各家各户悬挂的灯笼、烛火，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熄灭！整座城池，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唯有听潮湖上空的漆黑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天地同悲……墨湮乾坤……”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声音，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徐骁……李淳罡既出，尔等北凉气数已尽！今夜，便让这陵州城……为白衣陪葬！”
曹长卿！他终于……亲自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手段！
轰——！
北凉王府方向，一道血色煞气冲天而起，徐骁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曹长卿！你敢？！”
轰隆——！
听潮亭废墟之中，一道青蒙蒙的剑意后发先至，直刺漆黑漩涡！李淳罡的剑意分身也被惊动！
大战，一触即发！
李承乾握紧了横刀，眼中战意燃烧！他知道，决定北凉命运的时刻，到了！
而他的下一次复制机会，也在这滔天的杀机与混乱的天象异变中，悄然到来！
【叮！每月复制机会已刷新！检测到超高能级目标：曹长卿（儒圣状态/墨湮领域）……目标能量结构特殊，蕴含浩然正气、天地法则、诅咒之力多重至高规则……复制成功率极低，存在严重反噬风险……是否立刻复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李承乾脑海中响起！
复制曹长卿？！在这生死关头？！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
“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