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流与契机
伤势初愈,混沌剑元初定,李承乾并未急于出关,而是继续留在观潮阁内,一方面巩固修为,彻底熟悉这新生的力量,另一方面则凭借愈发敏锐的感知,默默关注着陵州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徐渭熊每隔几日便会前来,带来外界最新的消息,同时也将李承乾“闭关”期间,由“净街虎”搜集整理的各类情报与他共享。
局势果然如他所料,并未因曹长卿的暂时退却而真正平静。离阳朝廷借着龙脉异动的由头,对北凉的施压日渐增强,不仅在边境增派兵马,更在朝堂之上大肆抨击北凉“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舆论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太安城内,关于废黜北凉王爵位、削其兵权的呼声也甚嚣尘上。显然,赵惇在军事手段受挫后,开始转向政治与舆论的围剿。
北莽那边,与西楚的接触似乎取得了进展,双方边境贸易骤然频繁起来,大量原本严禁出关的北莽特产矿石、战马,以及西楚的丝绸、瓷器,通过隐秘渠道往来流通。更有传言,北莽大将军董卓与西楚儒圣曹长卿已有密使往来,虽未明言结盟,但默契已生。北凉面临的军事压力,从明面转为了更具威胁的潜在合围。
而西楚谍子在陵州境内的活动,也变得更加狡猾和隐蔽。他们不再轻易建立固定据点,而是化整为零,采用单线联系,行动更加诡秘。目标也不再局限于听潮湖地脉,开始渗透北凉的军政体系,散播谣言,挑拨离间,手段层出不穷。徐渭熊主导的肃清行动虽然斩获不少,但总感觉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难以根除。
“树欲静而风不止。”徐渭熊将一份关于西楚谍子最新动向的密报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曹长卿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万钧。我们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
李承乾拿起密报快速浏览,上面记录了几起看似寻常的民间纠纷、商队冲突,但背后都有西楚谍子暗中煽动的影子。其目的,似乎是为了制造北凉内部的不稳定,消耗王府的精力。
“他在试探,也在等待。”李承乾放下密报,目光深邃,“试探北凉的底线和反应速度,等待一个能彻底搅乱北凉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很可能还是落在听潮湖地脉上。”
徐渭熊点了点头:“父王也是这般认为。龙脉虽暂时沉寂,但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曹长卿绝不会放弃。我们必须在他再次出手前,找到克制之法,或者……彻底解决地脉隐患。”
彻底解决地脉隐患?谈何容易。那涉及天地本源,非人力可轻易动摇。李承乾深知其中艰难。他更倾向于前者,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以应对任何变局。
“我需要更多的实战,来磨砺‘混沌剑元’。”李承乾看向徐渭熊,“闭门造车,终是下策。”
徐渭熊明白他的意思,沉吟片刻,道:“眼下倒是有个机会。近来凉莽边境不太平,有几股马匪流窜作案,劫掠商队,袭击边寨,行事狠辣,来去如风。边军屡次围剿,皆因地形不熟,被其逃脱。据查,这些马匪背后,似乎有北莽军方的影子,意在骚扰边境,试探我军虚实。父王有意派一支精干小队,深入漠北,清剿这些马匪,既可练兵,亦可震慑北莽。”
她看向李承乾:“你若有意,可为此行顾问,不必亲自出手,只需在关键时刻压阵,顺便熟悉边境地形与北莽战法。如何?”
深入漠北,清剿马匪?李承乾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远离陵州这是非之地,既能避开各方耳目,安静修炼,又能在相对简单的战斗环境中,实战检验“混沌剑元”的威力,更能亲身感受北莽的风土人情和军事风格。而且,马匪背后若真有北莽军方支持,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可。”李承乾干脆利落地应下,“何时出发?”
“三日后。”徐渭熊道,“小队由袁左宗将军带队,皆是军中最精锐的斥候和骑卒,共百人。你以客卿身份随行,一切行动,由袁将军决断,你从旁协助即可。”
“明白。”
三日后,陵州城北门外。
一支百人骑兵小队肃立待命,人人剽悍,甲胄鲜明,战马神骏,肃杀之气凛然。为首一员大将,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北凉悍将袁左宗。见到李承乾到来,袁左宗抱拳行礼,虽未多言,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李承乾阵斩袁庭山、硬撼曹长卿的事迹,早已传遍北凉军伍,赢得了这些百战老兵的认可。
“李客卿,此行有劳了。”袁左宗声音沉稳。
“袁将军客气,分内之事。”李承乾还礼,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黑色骏马。
没有多余的废话,袁左宗大手一挥:“出发!”
百骑如风,卷起烟尘,朝着北方苍茫的草原疾驰而去。
李承乾骑在马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海,心胸为之一阔。离开陵州那个巨大的漩涡,暂时摆脱那些勾心斗角,投身于这广袤天地之间,让他有种龙归大海的舒畅感。
他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个普通的随行客卿,默默观察着这支精锐小队的行为。袁左宗治军极严,令行禁止,小队行进有序,斥候前出侦查,左右两翼护卫,分工明确,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一行人昼伏夜出,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径,悄无声息地深入漠北草原。数日后,已抵达马匪活动频繁的区域。
根据前方斥候回报,最近一股马匪刚刚洗劫了一个小型部落,正藏身于百里外一处名为“野狼谷”的险要之地休整。这股马匪约有三百余人,首领绰号“秃鹫”,性情残忍,修为在指玄境中期,麾下颇有几名好手。
“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袁左宗看着简陋的地图,眉头微蹙,“需智取。”
李承乾神识悄然展开,覆盖方圆数十里,仔细感知着野狼谷的地形与气息。果然,谷口狭窄,两侧皆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通,谷内却有开阔地,适合藏兵。马匪在谷口和两侧崖顶都布置了暗哨,防守严密。
“将军,我可先行潜入谷中,制造混乱,烧其粮草,乱其军心。待谷内火起,将军再率军从谷口强攻,里应外合,可一举破敌。”李承乾开口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影遁之术,潜入谷中并非难事。
袁左宗看了李承乾一眼,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好!就依客卿之计!一切小心!”
是夜,月黑风高。李承乾将影遁秘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避开了马匪的所有明哨暗卡,如同鬼魅般潜入了野狼谷深处。
谷内,马匪们正在饮酒作乐,篝火熊熊,喧嚣一片。粮草堆积在谷底一处相对干燥的空地上,只有寥寥数人看守。
李承乾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悄然接近粮草堆。他并指如剑,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剑元悄然射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没入粮草堆深处,引动其内部结构,使其变得极其易燃。
随即,他指尖弹出一缕火星。
轰——!
粮草堆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谷内顿时大乱!
“走水了!”
“粮草!我们的粮草!”
“有敌人潜入!”
马匪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谷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袁左宗率领百骑精锐,如同利剑般突入谷口,趁着马匪混乱之际,大砍大杀!
李承乾并未参与正面战斗,而是隐藏在暗处,目光锁定了那名闻讯从大帐中冲出的秃鹫首领。此人果然凶悍,虽惊不乱,手持弯刀,连连斩杀数名慌乱的手下,试图稳定局势。
“就拿你,试试‘混沌剑元’的锋芒。”李承乾心念一动,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秃鹫首领身后,并指如剑,点向其后心!指尖一缕灰蒙蒙的剑气吞吐不定,看似平凡,却蕴含着撕裂空间、湮灭生机的恐怖力量!
秃鹫首领到底是身经百战,危机感极强,猛地转身,弯刀狂舞,护住周身!
嗤——!
混沌剑元与弯刀碰撞!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响!那精钢打造的弯刀,在与灰色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洞穿、消融!剑气去势不减,瞬间没入秃鹫首领的胸膛!
秃鹫首领身体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迅速扩大的灰色空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生机瞬间被湮灭!
一指!秒杀指玄境中期!
李承乾看着倒下的尸体,感受着混沌剑元那霸道绝伦的威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融合了四种规则之力的新生力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虽然消耗不小,但威力远超寻常真气!
首领一死,马匪更是群龙无首,彻底崩溃,被北凉精锐如同砍瓜切菜般歼灭。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场,毙敌二百余,俘获数十人,缴获战马兵甲无数。北凉军仅轻伤数人,大获全胜。
袁左宗看着被李承乾一指毙命的秃鹫首领,又看了看那被诡异剑气消融的弯刀,眼中震撼之色久久不散。他原本以为李承乾只是武功高强,却没想到其手段已近乎神通!
“客卿神技,袁某佩服!”袁左宗由衷赞道。
李承乾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目光扫过俘虏,忽然心念一动,走到一名看似普通的马匪面前。此人虽衣着破烂,眼神却异常镇定,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显然是常年练刀所致,绝非普通喽啰。
“你是北莽军中之人?”李承乾淡淡问道,声音直接传入对方脑海。
那俘虏身体微微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又低下头,闭口不言。
李承乾不再追问,指尖一缕微弱的混沌剑元悄然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侵入对方体内,在其经脉中游走一圈。一股属于北莽军中特有煞气修炼法的微弱痕迹,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果然有北莽军方的影子!
李承乾收回剑元,对袁左宗道:“袁将军,此人需严加看管,带回陵州细细审问,或有大用。”
袁左宗会意,立刻命人将那名俘虏单独关押。
经此一战,小队士气大振。李承乾也通过实战,对混沌剑元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他感觉,自己距离真正掌控这股力量,又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押送俘虏、返回边境的途中,一名负责断后的斥候快马加鞭赶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将军!客卿!刚接到飞鸽传书!离阳皇帝赵惇……驾崩了!”
赵惇……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下格局,恐怕要再次剧变!
李承乾瞳孔微缩,望向南方离阳的方向,心中波澜骤起。老皇帝在这个时候突然驾崩,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推动?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对北凉是福是祸?
他感觉到,一个更大的漩涡,正在形成。而他的漠北之行,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全军加速!即刻返回陵州!”袁左宗当机立断,下令道。
铁骑转向,朝着南方,疾驰而去。身后的漠北草原,依旧苍茫,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飞向了那座波诡云谲的太安城。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