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惊变

    赵惇驾崩的消息,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看似平静的天下格局,其引发的震荡远超听潮亭倾塌、龙脉惊世!离阳王朝的权力核心骤然出现真空,储君未立,各方势力蛰伏的野心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太安城内,暗流瞬间化为惊涛骇浪!

    李承乾与袁左宗率领百骑,押解着俘虏,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陵州。沿途所经城镇,皆能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驿站信使往来穿梭,快马加鞭,传递着来自京城的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各地官员人心惶惶,边境守军也明显加强了戒备。

    一路无话,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陵州城。城防比离去时森严了数倍不止,进城盘查极其严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袁左宗径直前往承运殿向徐骁复命,并将那名疑似北莽军方的俘虏移交“净街虎”秘密审讯。李承乾则直接回到了观潮阁。

    阁内依旧清净,但李承乾能感觉到,王府深处的气息比往日更加凝重。他刚坐下调息片刻,徐渭熊便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公子,一路辛苦。”徐渭熊开门见山,将一份加密的卷宗递给李承乾,“这是刚收到的太安城密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李承乾接过卷宗,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赵惇死得极其突然,据宫中传出消息,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但其中疑点重重。皇帝驾崩当日,皇后一族与韩貂寺残党控制的禁军曾短暂封锁宫禁,虽然后来在张巨鹿等中立派大臣的压力下解除,但已足够有心人做很多手脚。如今,朝堂之上,以皇后及其背后家族为首的外戚集团、以张巨鹿为首的文官清流、以及依旧拥有不俗实力的韩党余孽,三方势力围绕着皇位继承权展开了激烈的角逐,互相攻讦,势同水火。太安城已处于失控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驻守京畿的御林军和部分边军将领态度暧昧,似乎各有倾向。北莽和西楚的密探更是活动猖獗,频频与各方势力接触,显然想趁火打劫。

    “赵惇一死,离阳内乱已不可避免。”徐渭熊语气冰冷,“无论最终谁坐上那个位置,为了稳固权势,都需要立威。而拥兵自重、又刚刚经历了龙脉异动的北凉,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危险的目标。”

    李承乾放下卷宗,沉声道:“也就是说,无论太安城谁胜出,北凉都可能面临新朝廷的立威之战?”

    “十有八九。”徐渭熊点头,“而且,时间不会太久。新君登基,最快月余,最迟半年,必会对北凉用兵!届时,可能不再是赵衡那样的试探,而是倾国之力,不死不休!”

    压力!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北凉刚刚经历连番大战,虽士气正盛,但毕竟地狭人少,同时面对离阳、北莽、西楚三大势力的窥伺,形势岌岌可危!

    “王爷有何打算?”李承乾问道。

    “父王已连夜召集心腹议事。”徐渭熊道,“眼下有上中下三策。下策,是立刻上表,向太安城示弱,承认龙脉异动之‘过’,交出部分兵权,以求喘息。但此策无异于与虎谋皮,即便暂时安稳,也终将被蚕食吞并。”

    “中策,是固守待变。加紧整军备武,加固边防,利用离阳内乱的时间窗口,全力发展,同时暗中联络与离阳有隙的藩镇、宗门,结盟自保。但此策被动,且变数太多。”

    “上策……”徐渭熊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承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主动出击,趁离阳内乱,无暇他顾之际,以雷霆之势,先解决最近的威胁——北莽董卓部!若能一举重创甚至歼灭董卓的五万‘乌鸦栏子’,便可极大震慑北莽,稳住北境。届时,即便离阳新君来犯,我北凉亦可无后顾之忧,全力应对!”

    先北后南!主动出击,解决北莽威胁!

    此策可谓胆大包天!北莽军悍勇,董卓更是名将,以寡击众,风险极大!但若能成功,收益也是巨大!不仅能解除腹背受敌的困境,更能极大提振北凉军心士气,让离阳新朝廷投鼠忌器!

    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这上策,虽然冒险,却正合他意!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掌握战场主动权,方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而且,与董卓这等沙场名将正面交锋,正是磨砺“混沌剑元”、积累战功的绝佳机会!

    “王爷可是已决意行上策?”李承乾问道。

    徐渭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父王倾向于上策,但此举关系北凉存亡,需慎之又慎。董卓用兵狡诈,麾下‘乌鸦栏子’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我军兵力不占优势,强攻恐难奏效。需有一支奇兵,执行斩首或关键任务,乱其部署,方能创造战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承乾身上:“父王之意,是想请李公子,担任这支奇兵的主将!”

    奇兵主将!深入敌后,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李承乾心中了然。这无疑是将最重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成功,则他是北凉首功;失败,则万劫不复。

    “目标?”李承乾言简意赅。

    “有两种选择。”徐渭熊铺开一幅北境军事地图,指向风雷镇以北百里处的一座险要山谷,“此处名为‘鹰嘴峡’,是董卓大军后勤补给的要道,守军约三千,由董卓心腹大将‘耶律斜轸’统领。若能奇袭鹰嘴峡,断其粮道,董卓大军必乱。此为一。”

    她又将手指移向更北方,靠近北莽边境的一个标志:“此处是董卓的前线大本营‘狼居胥山’,守备森严,但有暗桩传回消息,董卓近日染病,正在山中休养。若能潜入狼居胥山,刺杀或重创董卓,则北莽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此为二。风险更大,但收益也更高。”

    奇袭粮道,或直取主帅!

    李承乾看着地图,心中飞速权衡。奇袭鹰嘴峡,相对稳妥,但效果可能较慢,且耶律斜轸亦是悍将,不易对付。刺杀董卓,风险极高,堪称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无疑是最快瓦解敌军的方式。

    “我选第二条。”李承乾几乎没有犹豫,“直取董卓。”

    徐渭熊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选择,并不意外,只是郑重道:“狼居胥山乃龙潭虎穴,董卓身边必有高手护卫,其本人更是天象境中期的沙场宿将,即便染病,亦不可小觑。公子可有把握?”

    “五成。”李承乾实话实说。面对董卓这等强者,又在对方老巢,五成把握已是乐观估计。但他有混沌剑元这张底牌,更有屡次生死搏杀积累的经验和信心。

    “五成……足够了!”徐渭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父王会派‘拂水房’最顶尖的谍子配合你,并提供狼居胥山的详细布防图。此外,王府秘库中的‘敛息丹’、‘破甲符’等物,你可随意取用。需要多少人手,由你定夺。”

    “人手贵精不贵多。”李承乾道,“只需十名最擅长隐匿、刺杀的拂水房精锐即可。三日后出发。”

    “好!”徐渭熊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这三日,公子可尽情调养,熟悉地图与情报。”

    徐渭熊离去后,李承乾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狼居胥山的位置。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剑元悄然流转,散发出内敛而危险的气息。

    刺杀董卓……这无疑是他出道以来,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次任务。但也是打破僵局,让北凉乃至他自己,真正崛起的绝佳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开始仔细研究徐渭熊留下的狼居胥山布防图和董卓的详细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三日后,子夜。陵州城北一处秘密据点。

    十名身着夜行衣、气息精悍冰冷的拂水房死士肃立庭中,如同十柄出鞘的利刃。李承乾一身青衫,外罩黑色斗篷,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这十人,是徐渭熊精心挑选的精英,修为皆在指玄境初期以上,精通暗杀、潜伏、毒术、易容等各种技艺,是北凉藏在暗处最锋利的匕首。

    “此行的目标,想必诸位都已清楚。”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深入北莽,刺杀董卓。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十名死士眼神坚定,无一人动摇。为首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愿为北凉效死!愿随客卿赴汤蹈火!”

    “好。”李承乾不再多言,将斗篷帽檐拉低,遮住面容,“出发。”

    十一人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陵州城,朝着北方苍茫的草原,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一场关乎北凉命运、更关乎李承乾自身道途的惊天刺杀,就此拉开序幕。

    而李承乾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遥远的太安城内,一场针对北凉的更大阴谋,也在暗夜中悄然启动。一双隐藏在深宫帷幕之后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暴,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