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烽烟暂歇整行装,古道长亭话别情
襄阳城的晨光带着草木灰的气息,轻轻落在校场的青石地上。昨夜的硝烟尚未散尽,士兵们正忙着修补被烧坏的城楼,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远处的鸡鸣,倒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杨过站在校场中央,看着惊鲵清点完最后一批物资,将账本递过来。
“主上,受损的弓箭补了七成,火油还剩三桶,程姑娘说药材够用半个月,就是止血的金疮药得再备些。”惊鲵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角的红血丝还没褪去,“蒙古大营那边没动静,探子说他们好像在拔营,不知道是不是要撤。”
杨过接过账本翻了两页,指尖划过“金疮药”三个字时顿了顿:“让药铺多熬些,用最好的药材。另外,去告诉伙房,今早加两个肉菜,给弟兄们补补。”
“是。”惊鲵应声要走,又被杨过叫住。
“西崖的裂缝堵死了吗?”
“昨晚就用石块填实了,还浇了铁水,别说人,耗子都钻不过去。”惊鲵嘴角勾了勾,“金蛛那家伙被关在牢里还在叫骂,说要让蛛群啃了咱们,要不要……”
“不用。”杨过合上账本,“留着他还有用,蒙古人说不定会来赎人,正好探探他们的底。”他抬头望向城门方向,“程姑娘呢?”
“在给最后几个百姓换药,说换完就过来。”
话音刚落,程英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浅蓝色的衣裙上沾了些草汁,却更显得眉目清亮。她将药箱放在石桌上,拿出个小布包递给杨过:“这是刚晒好的金银花,泡水喝能败火,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杨过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你也没合眼,先去歇歇吧。”
“等安排好伤员再说。”程英笑了笑,看向校场边坐成一排的伤兵,“他们说想跟着你,哪怕不能上战场,烧火做饭也行。”
杨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伤兵里有断了胳膊的弓箭手,有瘸了腿的步兵,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眼神里全是恳切。他心里一热,走过去蹲下身:“弟兄们,养伤要紧,等你们好了,想留下的,我杨过双手欢迎。”
伤兵们立刻欢呼起来,有人红着眼眶说:“杨少侠,我们这条命是你和程姑娘捡回来的,以后就跟定你了!”
程英站在一旁看着,悄悄将手里的药膏往杨过那边推了推——他昨夜握剑太用力,指节磨破了皮,还没来得及上药。
正说着,守城的士兵匆匆跑来:“杨少侠,蒙古大营真的撤了!带着金轮法王的人一起走的,往北边去了!”
杨过起身望去,远处的蒙古大营果然在拆帐篷,旗帜渐渐远去。惊鲵皱起眉:“撤得这么突然,会不会有诈?”
“不像。”杨过摇头,“他们粮草损耗不小,金轮法王又被咱们擒了副手,估计是想回去休整。”他顿了顿,“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惊鲵,你带人多派几队哨探,盯着他们的动向。”
“明白!”
蒙古人一走,襄阳城的紧绷感松了大半。百姓们开始清扫街道,店铺陆续开门,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混着药香和早饭的香气,终于有了些烟火气。杨过陪着程英去医帐收拾东西,看到她将用过的药瓶仔细分类,破损的银针单独收好,忍不住问:“这些还要留着?”
“嗯,瓶瓶罐罐能修,银针熔了还能重打。”程英叠着沾了药渍的布巾,“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不然下次急用就没东西了。”她抬头看他,“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过靠在门框上,望着外面嬉笑打闹的孩子:“先加固城墙,再联合周边城镇的义军,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他转头看向程英,“你呢?要不要……”
“我跟你一起。”程英没等他说完就接话,语气很轻却很坚定,“药箱我都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杨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他想说些什么,却见惊鲵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封信:“主上,城外长亭有位老先生送来的,说是给程姑娘的。”
程英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杨过凑过去,见信上写着“速归,药庐遇袭”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的。
“是师父的笔迹。”程英的脸色发白,“我药庐里有位病重的婆婆,怕是……”
“我陪你回去。”杨过立刻道,“惊鲵,你留下守着襄阳,我带几个人跟程姑娘走一趟。”
惊鲵有些急:“主上,蒙古人刚走,你不在万一……”
“放心,有你在,我放心。”杨过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快去快回。”
收拾行装只用了半个时辰。杨过选了五个精壮的护卫,备了两匹快马,程英的药箱被捆在马鞍上,沉甸甸的。临行前,伤兵们拄着拐杖来送,有人塞给杨过一袋干粮,有人往程英手里塞了包草药,说能驱虫。
长亭外的古道上,晨露还挂在草叶上。程英翻身上马时,杨过扶了她一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腰,两人都顿了一下,脸上都有些热。
“走吧。”杨过先回过神,调转马头。
“嗯。”程英应了一声,催马跟上。
马蹄踏过露水,溅起细碎的银花。走了约莫三里地,程英才轻声说:“我师父脾气古怪,要是说了你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杨过笑了笑,“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老先生肯定是高人。”
程英被他说得笑起来,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像沾了金粉。“他才不高,就爱跟山下的药农抢生意,还总说我熬的药太苦。”
“那下次我帮你跟他说,少放黄连。”
“他才不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护卫们识趣地跟在后面,拉开半里地的距离。古道两旁的树影渐渐拉长,远处的襄阳城越来越小,像块被晨雾裹着的墨玉。
突然,程英勒住马:“等等。”她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挖出几株紫色的小草,“这是紫花地丁,能治蛇毒,带点走。”
杨过也跟着下马,帮她把药草收好:“你认得这么多草药?”
“嗯,从小跟师父在山里跑,哪种草能吃,哪种能入药,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程英将药草塞进药箱,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上次你中蛛毒,就是用这个配的解药。”
杨过想起当时她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喂他喝药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他刚要说话,却见护卫突然策马过来,神色紧张:“主上,后面有马蹄声,好像有人追来了!”
两人立刻翻身上马,回头望去,只见尘烟滚滚,十几个黑影正快马加鞭追来,为首的人身形高大,手里的长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竟是金蛛!
“他怎么逃出来的?”程英脸色一变,握紧了药箱的袋子。
杨过将她护在身后,抽出重剑:“别慌,有我在。”他看向护卫,“保护程姑娘先走,我来断后!”
“主上!”
“走!”杨过厉喝一声,催马迎着金蛛冲了过去。重剑劈开晨雾,带着破空的锐响,与金蛛的长鞭撞在一起。
程英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对护卫道:“你们去帮他!我自己能走!”
护卫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刀冲了上去。程英勒着马,看着混战的身影,突然从药箱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往地上一摔——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金蛛的人闻到气味,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是迷魂散!”金蛛怒吼着挥鞭抽散烟雾,却见杨过的剑已经到了眼前。
“你的对手是我!”杨过的剑招比昨夜更狠,每一剑都带着护着身后人的决绝。晨光里,他的身影像块礁石,任凭惊涛拍岸,纹丝不动。
程英看着他被长鞭扫中的手臂渗出血迹,眼圈突然红了。她调转马头,没有逃跑,反而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看准时机就往金蛛的手下身上射——银针刺中穴位,那些人立刻瘫软在地。
“程姑娘!”护卫们又惊又喜。
“别愣着!”程英的声音带着颤,却很稳,“左边第三个,膝盖!”
杨过立刻一脚踹过去,那人惨叫着倒地。
金蛛见状又惊又怒:“你们找死!”长鞭猛地缠向程英,却被杨过用剑斩断。
“你的对手是我!”杨过再次怒吼,剑刃擦着金蛛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金蛛摸了摸脖子,看着指尖的血,眼神变得疯狂:“好!今天就让你们同归于尽!”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匣子,打开后,无数毒蛛涌了出来。
“是子母蛛!”程英脸色大变,“别让它们靠近!”
杨过立刻挥剑劈出剑气,毒蛛被劈成两半,却有几只绕过剑气,直扑程英。杨过想也没想,翻身挡在她面前,毒蛛狠狠咬在他的背上。
“杨过!”程英惊呼着扑过来,将药粉往他背上撒。
毒蛛瞬间掉落在地,杨过却觉得后背一阵发麻,眼前开始发黑。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将剑刺入金蛛的肩膀:“带程姑娘走……”
“我不走!”程英扶住他,将解毒药塞进他嘴里,“你撑住!我现在就给你解毒!”
护卫们拼死挡住金蛛的人,程英跪在地上,撕开杨过的衣衫,看到背上密密麻麻的牙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拿出小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将血滴在伤口上——她的血里有常年试药练出的抗毒性,或许能暂时压制。
血滴落在伤口上,杨过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清醒了些。他抓住程英的手:“别管我……”
“闭嘴!”程英的眼泪砸在他的背上,“我说过,哪里有伤员,哪里就有我。你要是死了,我给谁治伤?”
金蛛被护卫们缠住,看着这一幕,气得哇哇大叫,却冲不过来。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惊鲵带着人赶来了——她终究不放心,还是追了上来。
“主上!”惊鲵看到杨过的样子,眼睛都红了,挥刀就朝金蛛砍去,“敢伤我主上,碎尸万段!”
金蛛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就想跑,却被惊鲵的短刃刺穿了腿。
“拿下!”惊鲵怒吼。
战斗很快结束。程英将杨过扶上马车,给他敷药包扎。杨过靠在车壁上,看着她沾着血的指尖,轻声说:“别哭了,我没事。”
程英擦掉眼泪,眼眶红红的:“谁哭了?是药粉熏的。”她低头给伤口缠绷带,声音很轻,“下次不许再这么傻了。”
“嗯。”杨过应着,心里却甜得发腻。
马车缓缓驶远,古道上的血迹被晨露冲淡。惊鲵骑马跟在车旁,看着车里交握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远处的襄阳城已经看不见了,但杨过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守着一座不会倒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