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花籽落土生新绿,旧识携风带雨来
晨光刚漫过药圃的篱笆,林文远就来了。他背着个鼓鼓的帆布包,裤脚沾着草屑,显然是赶早从城郊花田来的。鲁瑶正在凉棚下整理药箱,听见脚步声回头时,正见他弯腰从包里往外掏花籽,布袋上印着各色花名:虞美人、矢车菊、金盏花,还有包用红绳系着的,标签上写着“勿忘我”。
“这些是去年收的种子,”林文远的指尖沾着点泥土,把花籽袋摆成一排,“虞美人耐阴,种在凉棚脚边就行;矢车菊要晒足太阳,得种在篱笆边;金盏花能驱虫,围着药圃撒一圈正好。”他拿起那包勿忘我,声音轻了些,“这个花期长,能开整个夏天,你看诊时抬头就能见着。”
鲁瑶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忽然想起昨夜程英送来的药囊,布面上的枸杞绣得圆滚滚的,像颗小红果。她蹲下身扒拉药圃边缘的土,土块里还混着去年的菊花瓣——是杨过上次来撒的,说“埋点花肥长得旺”。林文远见状,立刻从包里摸出把小铁铲,铲头磨得发亮,显然是特意打磨过的:“我来翻土,你撒籽就行。”
铁铲插进泥土的瞬间,惊起几只跳虫,鲁瑶趁机把虞美人的种子撒下去,指尖刚碰到土面,就被晨露冰得缩了缩手。林文远看在眼里,默默把自己的布手套摘下来递给她:“新做的,还没戴过。”手套里衬着层软棉,暖乎乎的,鲁瑶戴上时,指腹蹭到他缝在掌心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他写的字。
两人忙到日头升高,药圃边缘已经种满了花籽,林文远用树枝在土上划出浅沟,把勿忘我种子埋进去,忽然说:“等开花了,我给你做个花环,就用勿忘我和金盏花编,戴在头上肯定好看。”鲁瑶刚要笑他,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杨过骑着匹枣红马奔过来,马鞍上搭着个藤筐,筐里的铜壶晃出叮叮当当的响。
“鲁瑶!王阿婆的咳嗽汤好了没?”杨过翻身下马时,藤筐里的药罐差点掉出来,“她今早又咳得厉害,说就信你熬的汤。”鲁瑶赶紧往药炉里添了把柴,把昨夜泡好的枇杷叶、陈皮倒进陶罐,又从井里打了桶凉水镇着。杨过蹲在凉棚下看他们种的花籽,忽然指着篱笆边:“这儿能种点向日葵,我家后院有种子,下午给你送来?”
正说着,小宝带着几个孩子跑来了,手里都攥着油纸包,打开一看,全是蝉蜕,亮晶晶的堆在诊台上,像撒了把碎银。“鲁姐姐,我们捡了好多!”小宝的手背已经消肿,却还贴着鲁瑶给的芦荟膏,“能换几个驱蚊囊不?二柱说他夜里总被蚊子咬。”鲁瑶笑着从程英绣的药囊里拿出三个,囊面上绣着蒲公英,绒毛飘得栩栩如生:“拿去吧,记得别沾水,药效能存半个月。”
孩子们刚走,张老汉就扛着捆竹竿来了,竹节处还留着新鲜的切口。“文远说你要搭花架?”他把竹竿靠在凉棚柱上,声音洪亮得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这些是楠竹,结实!我削了一早上,你看这茬口多齐整。”林文远立刻拿起根竹竿比划:“就搭在凉棚侧面,让金盏花爬上去,夏天能遮半棚阴凉。”
鲁瑶看着他们量尺寸、绑竹绳,忽然闻到药罐里飘出的枇杷香,赶紧揭开盖子,陈皮的醇厚混着生姜的暖辣漫出来——正是王阿婆要的咳嗽汤。她把汤倒进粗瓷碗里,刚要递给出门的杨过,忽然发现碗底沉着片枸杞,是程英药囊上绣的那种小红果,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奇怪,”鲁瑶拿起枸杞看了看,忽然笑了,“这枸杞怎么跟活的似的?”阳光透过藤筐的缝隙照在枸杞上,果脐处竟渗出点甜汁,滴在汤里漾开一圈红晕。杨过接过碗时,指尖碰了碰那滴甜汁,忽然回头道:“程英说她绣药囊时,总觉得针脚里藏着暖意,原来不是错觉。”
(日头爬到头顶时,花架已经搭好了,林文远正在绑最后一根竹绳,杨过帮着把药罐搬进凉棚,张老汉蹲在花籽田边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鲁瑶靠在诊台边喝着枇杷汤,忽然发现篱笆角的虞美人籽破土了,嫩红的芽尖顶着层薄土,像只刚睁眼的小兽——)
“要开花了。”她轻声说。
林文远抬头时,正见她鬓角沾着点药粉,阳光落在她发梢,和勿忘我种子袋上的红绳一样亮。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花田选种时,指尖划过勿忘我种子的触感,像此刻心里悄悄冒出来的嫩芽——
“是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