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雨浇花花渐醒,旧疾新愈话家常
午后的日头正烈,药圃的泥土被晒得发裂,鲁瑶刚给新种的花籽浇完水,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她抬头看时,乌云已经漫过西边的山尖,风卷着槐树叶往凉棚里钻,把诊台上的药方吹得簌簌响。
“要下雨了。”林文远从篱笆外跑进来,手里抱着捆油布,“我刚去镇上买的,能盖住药圃的花籽。”他说话间,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打在凉棚的茅草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鲁瑶赶紧帮他扯着油布往花籽田上盖,油布边缘的麻绳勒得手心发红,林文远见状,把自己的布巾垫在她掌心里:“新染的靛蓝布,防水。”
雨点越来越密,远处的屋檐下升起白茫茫的雨雾。张老汉拄着竹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陶瓮:“快进来躲躲!我泡了新茶,是后山采的野山茶,就等这场雨来润润。”他的粗布褂子被雨打湿了大半,却只顾着把凉棚下的药箱往屋里搬,“这箱子是你娘的陪嫁,可不能淋雨。”
三人刚躲进里屋,杨过就披着蓑衣闯进来了,蓑衣上的桐油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在屋里漫开一片清润。“可算赶上了!”他抖着蓑衣上的水珠,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刚从镇上买的糖糕,还是热的。”纸包一打开,红糖的甜香立刻压过了药味,鲁瑶拿起一块咬了口,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被林文远递来的帕子擦去——帕子上绣着半朵兰草,是程英送他的那块。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的水流成了帘,把药圃的篱笆浇得油亮。鲁瑶趴在窗台上看雨,忽然指着药圃边缘:“快看!虞美人发芽了!”果然见油布边缘钻出点嫩红的芽尖,被雨水洗得透亮。林文远凑过来看,肩膀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往两边挪,却又同时笑了。
张老汉在灶房生火,茶罐在炭火上咕嘟作响,他忽然喊:“瑶儿,你娘留下的那本药经呢?我记得里面有治风湿的方子,隔壁李大叔的腿又犯了。”鲁瑶从樟木箱里翻出个蓝布包,里面的绢布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处用红线绣着朵小小的金银花——是她小时候学绣时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却被母亲珍而重之地收着。
林文远接过药经翻了两页,忽然指着其中一味药:“这‘透骨草’,后山崖壁上有,我明天去采些回来。”杨过正啃着糖糕,闻言含糊道:“算我一个,崖壁陡,多个人搭把手。”鲁瑶赶紧找出纸笔,在药方旁添了行小字:“加生姜三片,温酒送服”,字迹娟秀,和母亲的笔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雨停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挂着道彩虹,把药圃的篱笆染成了七色。林文远掀开油布,虞美人的芽尖又长高了些,沾着的雨珠在夕阳下像碎钻。杨过帮着把淋湿的药草搬到屋檐下晾晒,鲁瑶则跟着张老汉学炒茶,茶叶在锅里翻滚着,发出沙沙的响,清香混着雨后的泥土气,漫了满院。
“等天晴了,”鲁瑶忽然说,“咱们去后山采透骨草,顺便挖些野姜回来,李大叔的风湿得用新姜才管用。”林文远点头时,指尖碰了碰晾在绳上的帕子,兰草的绣线被雨水泡得更鲜亮了。杨过把晒好的药草收进竹筐,忽然发现筐底沾着片勿忘我花瓣——是早上撒籽时带进来的,此刻被阳光晒得半干,却依旧蓝得透亮。
暮色漫上来时,药圃的泥土里冒出更多新芽,像藏不住的心事,在雨后的潮润里悄悄舒展。鲁瑶站在凉棚下,看着篱笆边新搭的花架,忽然想起林文远说的花环,用勿忘我和金盏花编的,戴在头上肯定好看。她摸了摸发间的木簪,是鲁山做的,簪头刻着朵小小的兰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的蛙鸣渐渐响了起来,屋檐的滴水还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日子,等着那些埋在土里的花籽,开出整个夏天的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