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蔷薇初绽香盈袖,旧案终了话家常
天刚蒙蒙亮,药圃里的露水还没干透,鲁瑶就被窗棂上的光影晃醒了。她披衣下床,推窗一看,只见阿澈正蹲在篱笆边,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蔷薇苗培土。晨雾在他肩头凝成细珠,像撒了层碎银,他却浑然不觉,专注地把土拍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醒了?”鲁瑶轻手轻脚走过去,吓了他一跳。阿澈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回头时耳尖还红着:“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折腾到那么晚。”
“闻着花香就醒了。”鲁瑶弯腰捡起铲子,指尖触到木柄上的温度,“你倒是勤快,这苗刚栽下就这么上心。”
“张屠户说,这重瓣蔷薇得天天松土,不然根须喘不过气。”阿澈挠挠头,指着最边上那株,“这棵是粉的,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浅粉色。”
鲁瑶凑近看,果然见那株花苞鼓鼓的,外层花瓣已经泛出淡淡的粉,像小姑娘害羞时的脸颊。她忽然想起昨夜阿澈递来的银簪,簪头的并蒂蔷薇仿佛就开在了眼前,心里漾起一阵暖意。
“对了,”阿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李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赔礼。”
打开一看,是两匹上好的云锦,一匹水绿,一匹月白,上面暗纹绣着缠枝莲,正是鲁瑶上次在布庄看中却没舍得买的料子。“巡抚大人倒是有心了。”鲁瑶摩挲着光滑的锦面,“不过我更稀罕你那银簪。”
阿澈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拎水桶:“我、我去打水浇花!”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鲁瑶忍不住笑出声,晨光落在她发间的银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早饭时,鲁瑶的母亲端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又给阿澈夹了个荷包蛋:“多吃点,看你这孩子,昨夜忙到后半夜,今早又早起,别累着。”
“婶子放心,我壮实着呢。”阿澈把蛋又夹给鲁瑶,“你多吃,补补。”
“这孩子。”鲁瑶母亲笑着摇头,又给阿澈添了勺咸菜,“说起来,张知府那边已经定罪了,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三千里。李大人还说,要给你娘追封‘淑惠夫人’,在祠堂立块牌位呢。”
阿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眶有点红:“谢谢婶子,也谢谢李大人。”
“该谢的是你自己,”鲁瑶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若不是你咬牙攒着那些证据,这冤屈还不知要埋多少年。”
正说着,院外传来车马声,程英掀帘进来,手里还捧着个卷轴:“好消息!巡抚大人奏请朝廷的折子批下来了,不仅给你娘平了反,还赏了块‘贞烈流芳’的匾额,这是拓片,正主儿过几日就到。”
卷轴展开,苍劲的字迹落在宣纸上,阿澈盯着“贞烈流芳”四个字,忽然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起来。鲁瑶递过帕子,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程英叹了口气:“张知府那伙人也审得差不多了,赵副将供出当年你娘的药是被他换了,才没能撑到翻案。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秋后问斩,也算告慰你娘在天之灵了。”
“对了,”鲁瑶忽然想起,“我昨夜让杨过去查裕丰钱庄的账,他说那笔克扣的赈灾款,有一半藏在城外的破庙里,要不要去取回来?”
阿澈抹了把脸,眼神亮起来:“去!那本就是该发给百姓的,正好用来修村口的桥,上次下雨冲坏了,孩子们上学都得绕远路。”
“这主意好!”程英点头,“我让林知县派些人手跟着,免得有岔子。”
吃过饭,一行人往城外去。破庙果然藏着个地窖,打开时还能闻到霉味,里面的木箱里装满了银锭,用红布盖着,上面还贴着张字条,是张知府的笔迹:“暂存,待风声过。”
“人算不如天算。”阿澈踢了踢箱子,“这些银子,够修三座桥了。”
鲁瑶蹲下身,看着银锭上的官印,忽然道:“不如再盖间学堂吧,我看村里的孩子都在祠堂上课,下雨天漏得厉害。”
“我看行!”程英拍手,“让林知县请个先生,就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也算积德。”
阿澈看着鲁瑶,眼里的光比银锭还亮:“都听你的。”
回村时,路过药圃,只见那株浅粉色的蔷薇已经绽开了半朵,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香得人心头发颤。张屠户正在搭花架,见他们回来,笑着喊:“鲁姑娘,阿澈小哥,等花开满了,我给你们编个花轿帘,保证十里八乡都羡慕!”
鲁瑶的母亲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件新做的披风,见鲁瑶过来就披在她肩上:“风大,披上暖和。”又转向阿澈,“阿澈,你娘的牌位我让人打了个新的,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就供在堂屋里,以后初一十五,咱们一起上香。”
阿澈愣了愣,眼眶又热了:“婶子……”
“傻孩子,”鲁瑶母亲笑拍他胳膊,“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别再说见外的话。”
暮色降临时,药圃里的蔷薇开得更盛了,粉的、白的、红的,挤在枝头像堆着云霞。阿澈搬了张竹榻放在花架下,鲁瑶端来刚沏的薄荷茶,两人坐着说话,看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
“学堂的地基定在下月初动工,林知县说请的先生是他的同窗,学问好得很。”阿澈给鲁瑶续上茶,“桥的图纸也画好了,用青石砌,结实。”
“我娘说,让我跟先生学学女红,以后给学堂的孩子们做书袋。”鲁瑶抿了口茶,“她说你穿的布鞋快磨破了,让我给你做双新的。”
阿澈的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嘿嘿笑:“不用麻烦,我自己会纳鞋底。”
“我娘说你纳的针脚像鸡爪,穿着硌脚。”鲁瑶故意逗他,看着他窘迫地挠头,心里像揣了块暖玉。
远处,学堂的地基已经圈好了,几个村民正扛着锄头平整土地,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祠堂里,新做的牌位端正地摆在供桌上,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丝袅袅向上,仿佛在跟天上的人说着什么。
“鲁瑶,”阿澈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等学堂盖好了,我们……”
“我们一起去教书啊?”鲁瑶打断他,笑着补充,“我教孩子们认字,你教他们算术,好不好?”
阿澈看着她眼里的笑意,重重点头:“好。”
晚风拂过蔷薇架,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竹榻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无数温柔的吻。远处的蛙鸣、近处的虫吟,还有村里传来的狗吠,都成了这刻的背景音,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
鲁瑶低头,看着发间交相辉映的两枚银簪——一枚是阿澈送的并蒂蔷薇,一枚是母亲留的旧物,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像蔷薇的刺,虽曾扎得人疼,却终究开出了最香的花。
(夜色渐浓,阿澈起身点亮灯笼,昏黄的光晕里,他的侧脸温柔得像被月光吻过。鲁瑶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敬将来”,原来将来,就是这样寻常的烟火气,是茶盏里的清香,是花架下的私语,是有人把你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