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学堂初成书声起,药圃繁花映日红
初夏的晨光裹着暖意,爬过药圃的篱笆,落在新搭的学堂木架上。杨过正指挥着村民往上抬横梁,粗粝的木杆压得他脖颈青筋暴起,却仍笑着喊号子:“左点!再往左!哎对,稳当落!”
鲁瑶端着凉茶从屋里出来,见他汗衫都湿透了,赶紧把碗递过去:“先歇会儿!这横梁沉,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杨过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指着远处:“你看林文远那小子,带着孩子们在平整操场呢,比谁都卖力。”
果然见林文远正领着几个半大孩子,用石碾子碾操场的泥土。孩子们光着脚丫踩在泥里,嘻嘻哈哈地追着石碾子跑,把他新换的青布长衫都踩脏了好几处。林文远却不恼,反而弯腰帮最小的孩子把鞋穿上:“别光着脚,地上有碎石子。”
“还是文远细心。”鲁瑶笑着说,转身往药圃走——那里的金银花全开了,得趁晨光正好摘下来晒。刚走到篱笆边,就见张屠户蹲在花丛里,手里捧着个瓦罐,正往土里埋什么东西。
“屠户大哥,藏啥好东西呢?”鲁瑶故意吓他。张屠户手一抖,瓦罐差点掉地上,回头见是她,嘿嘿笑了:“没啥,给金银花上点骨粉,今年准能多开两茬。”他指缝里还沾着粉末,混着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鲁瑶蹲下来帮着摘花,指尖被花瓣上的绒毛弄得发痒。金银花的甜香混着骨粉的腥气,倒生出种特别的味道。“对了,”她忽然想起,“程英姐说昨夜把赈灾款的账算清了,盖学堂剩下的银子,够给孩子们做两套新衣裳呢。”
“那感情好!”张屠户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家小子总念叨羡慕镇上学堂的蓝布褂子,这下也能穿上新衣裳了。”他嗓门大,引得那边碾操场的孩子们都看过来,小脸蛋上满是期待。
林文远听见了,笑着朝这边喊:“等学堂盖好,第一堂课就教大家写‘衣裳’两个字!”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石碾子都差点没人推了。
正热闹着,程英挎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米糕,热气腾腾的。“刚出锅的,红糖馅的!”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眼睛亮闪闪的,“我娘说,盖学堂是大喜事,得吃点甜的沾沾喜气。”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来,程英赶紧拦住:“排好队!每人两块,谁插队就不给了啊。”最小的孩子踮着脚够篮子,林文远伸手把他抱起来,让他够着最上面的米糕:“慢点拿,别烫着。”
鲁瑶看着这热闹景象,忽然发现药圃角落的虞美人开了。朱红的花瓣卷着边,像少女羞怯的裙摆。她想起去年秋天,阿澈就是在这丛虞美人旁边,把那枚银簪塞给她的——当时花瓣落了他一肩头,他说:“等学堂盖起来,我天天给你摘最新鲜的花插瓶。”
“想啥呢?”阿澈不知啥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件新做的木尺,“刚刨好的黄杨木,量课桌用的,你看直不直?”鲁瑶接过来看,木尺打磨得光滑,尾端还刻了朵小小的蔷薇,是他昨夜熬夜刻的。
“真好看。”她摩挲着木尺上的花纹,忽然指着学堂的方向,“你看,梁都架起来了。”两人并肩望去,只见杨过正站在最高的架子上,用墨斗放线,晨光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像尊活的木雕。
“程英姐说,等学堂盖好,就把你娘的牌位请去学堂的正厅。”阿澈忽然说,声音放得很轻,“她说孩子们读书识字,先得知道啥是感恩。”鲁瑶眼眶一热,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尺,蔷薇花纹被指尖磨得发亮。
晌午的日头烈起来,学堂的屋顶已经铺上了瓦片,远远看去像扣了顶青灰色的帽子。程英带着女人们在树荫下缝衣裳,蓝布在竹匾里堆成小山,针脚密密麻麻的,都是按孩子们的尺寸裁的。“瑶儿,你看这袖口收得咋样?”程英举起件小褂子,“我照着你给的尺寸做的,保准合身。”
鲁瑶刚要回话,忽然听见孩子们惊叫着往河边跑。原来是林文远带着他们去取水,准备和泥巴糊学堂的土墙。孩子们脱了鞋踩在浅滩上,把水泼得浑身湿透,却笑得比谁都欢。杨过追在后面喊:“别往文远身上泼!他昨天淋了雨,当心着凉!”
林文远却笑着任孩子们泼,青布长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显出单薄的轮廓。鲁瑶赶紧找了件干净衣裳递过去:“快换上!真着凉了谁教孩子们算术?”他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脸上却都红了。
张屠户扛着门板从镇上回来,老远就喊:“课桌买回来了!上好的杨木,老板说给咱们算半价!”他把门板往地上一放,拍得震天响,“下午就请木匠来凿课桌,保证让孩子们坐得舒舒服服的!”
夕阳西斜时,学堂的土墙已经糊好了,黄澄澄的泥巴在余晖里泛着暖光。孩子们的新衣裳晾在篱笆上,蓝汪汪的一片,像刚抽芽的庄稼。鲁瑶站在药圃里,看着金银花藤爬满了学堂的后墙,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藤蔓,看着慢慢悠悠的,却在不经意间,已经爬满了心尖。
阿澈走过来,手里拿着支刚开的虞美人,小心翼翼地插进她鬓边:“学堂的梁上,我刻了你的名字。”鲁瑶摸了摸鬓角的花,香气钻进鼻腔,混着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酿成了最清甜的滋味。
夜幕降临时,学堂的窗棂透出第一缕灯光。林文远在教孩子们认“人”字,程英和鲁瑶在缝书包,杨过劈柴的声响里混着张屠户的唱曲儿。药圃的金银花在夜里更香了,仿佛知道,那些播撒在泥土里的希望,终会像这花儿一样,开得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