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晨雾漫山寻药草,竹篮轻晃载晴光
天刚蒙蒙亮,晨雾就像揉碎的棉絮,漫过山脚的竹林,将整个村子裹进一片朦胧里。鲁瑶提着竹篮站在院门口,篮沿挂着把小镰刀,刀刃上还沾着点昨夜的露水。阿澈背着药篓走出来,里面垫了层干净的麻布,他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见鲁瑶已经等在那,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孩子们还没醒?”鲁瑶轻声问,怕惊扰了屋里的酣睡。
“刚掖好被角,”阿澈的声音也放得很柔,“杨过说要跟着,我让他再睡会儿,脚还没好利索。”他说着,视线扫过鲁瑶的竹篮,见里面放着两个油纸包,“带了啥?”
“昨天剩的荠菜饼,还有罐梅子水。”鲁瑶掀起油纸,金黄的饼子冒着淡淡的热气,“山路远,垫垫肚子。”
两人并肩走进晨雾里,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草叶。雾里的竹林像浸在水里的墨画,竹竿的影子影影绰绰,偶尔有露珠从叶尖滚落,“嘀嗒”一声砸在篮子上,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掠过头顶。
“前面那片坡上有何首乌,”阿澈拨开挡路的竹枝,“上个月来采药时见着的,这时候该长得正好。”
鲁瑶点点头,跟着他往坡上走。雾气沾湿了她的发梢,像落了层细雪,她抬手捋了捋,指尖碰到微凉的发丝,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娘上山采药的日子——那时候娘也是这样走在前面,背着比她还高的药篓,却总回头喊她“慢点,别摔着”。
“想啥呢?”阿澈回头看她,见她眼神发飘,不由得放慢脚步。
“想起我娘了,”鲁瑶笑了笑,“她以前总说,雾天采的药灵气足,露水能洗去浊气。”
阿澈也笑了,指着前面一簇冒尖的绿苗:“你看那是不是细辛?叶子对生,根须带点紫,治风寒头疼最管用。”
鲁瑶凑近一看,果然是!她蹲下身,用小镰刀轻轻刨开周围的土,小心翼翼地将根须完整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篮里:“去年冬天杨过受了寒,头疼了好几天,早知道当时就该来采点。”
“现在挖也不晚,晾晒干了收着,总能用得上。”阿澈说着,已经挖起一株何首乌,褐色的块根圆滚滚的,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这东西得带点须根才好,药效全在根须里。”
两人一边走一边采,竹篮渐渐沉了起来。鲁瑶的篮子里躺着细辛、蒲公英、薄荷,还有几株开着小紫花的夏枯草;阿澈的药篓里则多是根茎类的药材,何首乌、黄精、党参,每挖出来一株,他都要仔细掸去泥土,用麻布裹好再放进篓里。
爬到半山腰时,雾渐渐散了,阳光像碎金似的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鲁瑶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拿出荠菜饼递给他:“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阿澈接过饼子,却先从篓里翻出个粗瓷罐,倒了两碗梅子水:“先喝点水,解解渴。”
酸甜的梅子水滑过喉咙,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刚才爬坡的燥热顿时消了大半。鲁瑶咬了口荠菜饼,饼里的油脂香混着荠菜的清爽,竟比家里做的还合口味。
“你这饼子发得真好,”阿澈嚼着饼子说,“面里是不是加了点米酒?有点淡淡的酒香。”
“嗯,娘教的法子,发面时加一勺米酒,暄软还带点甜。”鲁瑶说着,忽然听见坡下传来熟悉的喊声,探头一看,竟是杨过拄着根竹杖,一瘸一拐地往上爬。
“你咋跟来了?”鲁瑶又气又急,起身要下去接他。
“我脚好了!”杨过仰头喊,声音带着点倔强,“你们都出来,就留我一个人看孩子,像话吗?”
阿澈无奈地摇摇头,对鲁瑶说:“我去接他,你在这等着。”
等阿澈扶着杨过上来时,杨过的额角已经沁出了汗,竹杖的底端磨得发亮。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抢过鲁瑶手里的半块饼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你们偷摸吃好的……”
“谁偷摸了?”鲁瑶瞪他一眼,却还是倒了碗梅子水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杨过咕咚咕咚喝下半碗水,指着阿澈的药篓:“挖着啥好东西了?我看看。”说着就要去翻,却被阿澈按住手:“小心碰坏了,这黄精得用湿布裹着,见了风容易干。”
歇够了继续往上走,杨过虽然走得慢,却死活不肯再让阿澈扶,说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啥”。鲁瑶跟在他后面,见他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眉,却梗着脖子不肯吭声,忍不住笑他:“刚才是谁说脚好了?现在知道疼了?”
“不疼!”杨过立刻拔高声音,结果脚下一崴,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抓住旁边的树干,脸瞬间红透了。
阿澈赶紧上前扶稳他,没好气地说:“逞什么强?再崴了脚,回头孩子们该笑你是‘拐子杨过’了。”
杨过嘴硬:“谁、谁逞能了……我就是没踩稳。”话虽如此,却乖乖让阿澈扶着胳膊,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快到山顶时,鲁瑶忽然被一丛开着小白花的植物吸引了——叶子呈羽状,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看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字。
“这是瞿麦,”阿澈一眼就认了出来,“能利尿通淋,上次村里张婶家的娃子小便不利,找遍了药铺都没凑齐,要是早采点这个回去就好了。”
鲁瑶赶紧蹲下身采摘,手指不小心被花茎上的小刺扎了下,渗出点血珠。杨过立刻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过来,粗声粗气地说:“笨手笨脚的,不会小心点?”
鲁瑶接过帕子,见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是上次她教孩子们绣帕子时杨过抢着要学,结果绣成了个“四不像”,没想到他还带在身上。她忍不住笑了:“你这帕子比我的手还糙,擦了怕是更疼。”
杨过脸一红,抢回帕子塞进怀里:“不要算了!”转身却对阿澈说,“给她找点止血的草药,刚才看见那边有马齿苋。”
太阳升到头顶时,三人终于往回走。鲁瑶的竹篮已经满了,阿澈的药篓更是沉甸甸的,连杨过手里都拎着一小捆薄荷。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伴着山风里的草木香,竟不觉得累。
“晚上用何首乌炖鸡汤,”鲁瑶盘算着,“再用蒲公英煮点水给孩子们喝,最近天热,败败火。”
“我来劈柴生火,”杨过立刻接话,仿佛忘了脚疼,“保证炖得烂烂的,连骨头都能嚼动。”
阿澈笑着点头:“我去把药材分类晾好,细辛和薄荷得阴干,不能暴晒。”
走到山脚时,远远看见孩子们举着风筝在村口等,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蹦蹦跳跳。杨过眼睛一亮,挣脱阿澈的手就想跑,却被鲁瑶一把拉住:“慢点!忘了脚疼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却还是不由得快了些,竹篮里的药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上面,晃出细碎的晴光,像撒了把星星在里面。
鲁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阿澈,忽然觉得这满篮的药草不仅带着露水的清润,还裹着烟火的温度——就像他们此刻的日子,虽然简单,却被这些细碎的温暖填得满满当当,连风里都飘着踏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