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炊烟绕檐角,药香漫竹篱
日头爬到竹梢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几个纳凉的老人。王婆婆摇着蒲扇,眯眼瞅着远处山道上走来的人影,忽然直起身子:“是阿澈他们回来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潭,正在树下追逐嬉闹的孩子们立刻停了脚,齐刷刷望向山道。只见鲁瑶提着竹篮走在最前面,篮子里的草药冒出翠绿的尖角;阿澈背着沉甸甸的药篓,另一只手还虚扶着杨过——他的脚终究还是有些不利索,走得慢,额角的汗把头发都濡湿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让人扶得太近。
“阿瑶婶!”“阿澈叔!”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驹,呼啦一下围上去。最小的丫丫扑到鲁瑶跟前,仰着小脸看她的竹篮,眼睛瞪得溜圆:“婶子,你采了啥好东西?”
鲁瑶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一株带着泥土的蒲公英,毛茸茸的白球在阳光下闪着光:“你看这个,吹一口,绒毛就能飞老远。”丫丫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捏着蒲公英梗,“呼”地一吹,白色的绒毛便乘着风散开,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追着那些小伞似的绒毛跑向田埂。
杨过被这阵仗闹得忘了脚疼,从阿澈背上卸下药篓,哗啦一声倒出里面的药材,顿时引得一片惊叹。何首乌圆滚滚的块根裹着湿布,黄精的断面泛着油润的光泽,党参的根须像细密的银丝,还有瞿麦的小白花沾着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是能治病的宝贝呢。”阿澈拿起一株何首乌,耐心给孩子们讲解,“这个炖鸡汤,能补身子;那个蒲公英,煮水喝能消痱子……”孩子们听得入了迷,小脑袋凑在一起,指尖轻轻碰着那些陌生的草药,眼里满是好奇。
鲁瑶趁机把荠菜饼分给孩子们,自己则提着半篮药材往厨房走。灶房里,李婶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见她进来,笑着招呼:“采了这老些?看你累的,快歇着,午饭我来弄。”
“不了李婶,我带了何首乌,想炖个鸡汤。”鲁瑶挽起袖子,从水缸里舀水洗药材,“杨过脚还没好利索,补补身子。”她一边说,一边将何首乌切成薄片,又从菜窖里摸出只肥鸡,麻利地处理干净,焯水去血沫,再和姜片、红枣一起放进砂锅里。
“你呀,就是心细。”李婶添了把柴,火焰“噼啪”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早上见杨过一瘸一拐往山上赶,我就知道他准是追你们去了,这孩子,犟得像头驴。”
鲁瑶笑了,往砂锅里加足清水,盖上锅盖:“他那是怕我们累着,嘴上不说,心里有数着呢。”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杨过的大嗓门:“鲁瑶!我把药材都分类摆好了,阿澈说细辛得放阴凉处,我找了块麻布盖着呢!”
“知道了!”鲁瑶扬声应着,听着他脚步声在院里转来转去,一会儿问“薄荷放窗台上行不”,一会儿喊“阿澈你看我摆得齐不齐”,忍不住摇头——这哪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添乱的。
不多时,阿澈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株刚摘的紫苏:“刚才在院角摘的,新鲜得很,炒个田螺正好。”他把紫苏递给鲁瑶,目光落在砂锅里,“鸡汤得炖够一个时辰,不急,我先去把药材晾上。”
鲁瑶接过紫苏,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早雾里他走在前面的样子。晨光透过竹叶落在他发间,露水打湿了他的粗布褂子,却走得稳稳当当,像座踏实的山。她低头闻了闻紫苏的清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
院门外越来越热闹。杨过不知从哪找了根长竹竿,正教孩子们放风筝。那风筝是他昨天糊的,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老虎,尾巴还少了一截,却被孩子们奉若珍宝。他站在石碾上,一手扶着竹竿,一手扯着风筝线,踮着脚往前跑,因为脚疼,动作有点滑稽,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阿澈端着个簸箕出来,里面摊着薄薄一层细辛,见杨过快摔了,赶紧放下簸箕过去扶:“站稳了,别逞能。”杨过嘴硬:“我没晃!是风太大!”话没说完,脚下一软,差点栽进阿澈怀里,惹得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鲁瑶在厨房听得真切,手里切紫苏的刀都差点拿不稳。她探头往外看,见阿澈扶着杨过坐在石碾上,正低头给他揉脚踝,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杨过撇着嘴,却没再犟嘴,乖乖让他揉着。
“咕嘟——咕嘟——”砂锅里的鸡汤开始冒泡,浓郁的香气混着何首乌的药香漫出来,飘出院墙,引得蹲在门口的大黄狗直摇尾巴。鲁瑶揭开锅盖,撒进一把枸杞,盖上盖子时,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王婆婆的声音:“阿瑶啊,张婶家的娃子又尿不出来了,你采的那啥麦……”
“是瞿麦!”鲁瑶赶紧应着,从竹篮里拿出捆好的瞿麦递出去,“王婆婆您让张婶用这个煮水,加两勺红糖,喝两次就好了。”王婆婆接过去,千恩万谢地走了,嘴里念叨着:“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心善,懂这么多本事……”
孩子们的欢笑声、杨过的吆喝声、阿澈低低的叮嘱声、远处稻田里的蛙鸣,还有厨房里飘出的鸡汤香,混在一起,像一首乱糟糟却格外动听的歌。鲁瑶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大概就是这样——有采药材的辛苦,有炖鸡汤的暖意,有拌嘴的热闹,也有互相扶持的温柔。
夕阳西斜时,鸡汤终于炖好了。鲁瑶端着砂锅走出厨房,阿澈已经把八仙桌搬到院里,杨过正笨拙地给孩子们分碗筷,丫丫踮着脚给他递抹布,擦去他鼻尖沾着的面粉——那是他刚才帮李婶烙饼时蹭上的。
“开饭咯!”鲁瑶把砂锅放在桌中央,揭开盖子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香气冲天而起,何首乌的醇厚、鸡肉的鲜美、红枣的甘甜,在暮色里弥漫开来。孩子们立刻坐好,小眼睛瞪得溜圆,杨过搓着手,阿澈则细心地给鲁瑶递过一双筷子。
远处的炊烟绕着竹篱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在一起,粉紫的、橘红的、金亮的,一层层铺展开来。鲁瑶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砂锅里翻滚的鸡汤,忽然想起早上在山顶看到的雾——那时的雾再浓,也总会被太阳驱散,就像日子里的那些小难处,只要身边有这些热热闹闹的人,有这满院的烟火气,就总能熬出甜来。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她笑着说,给每个孩子碗里都盛了一勺汤。
杨过第一个端起碗,吹了吹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含糊着说:“好喝!比镇上酒楼的还香!”阿澈瞪他一眼,却默默往他碗里又夹了块鸡肉。孩子们的笑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远处隐约的虫鸣,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一碗温在灶上的甜酒,慢慢酿出了最踏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