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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雨夜来客,旧事如潮

    第61章 雨夜来客,旧事如潮

    暮色刚漫过村头的老槐树,天上的云就沉了下来,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鲁瑶正收拾着院里晾晒的药材,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在这阴雨连绵的时节,显得格外突兀。

    

    “嗒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溅起的泥水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的脆响。鲁瑶直起身,手搭凉棚往村口望,只见两匹黑马踏破雨幕奔来,马背上的人穿着藏青色的官服,腰间挂着鎏金腰牌,一看便知是府城来的差役。

    

    “鲁姑娘在吗?”为首的差役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喷着响鼻。他翻身下马,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在胸前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我们是府衙的,奉知府大人令,来取上个月鲁姑娘送往府城的药材。”

    

    鲁瑶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她确实往府城送过一批药材,是给知府千金调理身子的,当时说好这个月中旬来取后续的药材,怎么提前了?而且看这差役的神色,似乎有些急躁。

    

    “药材都已备好,在东厢房晾着,我这就去取。”鲁瑶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身要走,却被差役叫住。

    

    “不必麻烦鲁姑娘了,我们自己去取就行,顺便还要看看贵地的药材库房——知府大人特意吩咐,最近药材质量参差不齐,得仔细核验。”差役说着,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往东厢房走去,脚步急促,根本不像来取药的,反倒像在搜寻什么。

    

    鲁瑶眉头皱得更紧了。东厢房不仅放着给知府的药材,还有她刚从后山采来的珍稀草药,其中不乏“七叶一枝花”“九节菖蒲”这类官府管制的药材,寻常差役绝不会随意要求查看库房。

    

    “两位差大哥,库房钥匙在我这儿,规矩不能破。”鲁瑶快步跟上,挡在东厢房门口,“知府大人要核验药材,我这就清点好给您过目,但库房是我们药农的禁地,还请见谅。”

    

    差役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想推开鲁瑶:“小姑娘别不识抬举,我们是奉了知府令,耽误了差事,你担待得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杨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劲:“谁敢动我鲁瑶姐!”他手里攥着根扁担,身上的粗布褂子湿透了,显然是从田里冒雨跑回来的,“我刚才在村口听见你们要闯库房?告诉你,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知府来了也得守!”

    

    差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惊了一下,回头见是个半大的小子,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府衙的事?”说着就想去推杨过。

    

    “住手!”阿澈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他打着油纸伞,手里还提着刚采的草药,裤脚沾满了泥,“府衙的规矩,我懂。取药有取药的流程,核验有核验的文书,两位既没带知府手谕,又没说清核验标准,怕是来错地方了吧?”

    

    差役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闪烁,却还是强撑着:“我们有腰牌为证,还需要什么手谕?”

    

    “腰牌只能证明你们是府衙的人,证明不了你们有权查我们的库房。”阿澈把油纸伞往鲁瑶身边倾斜了些,挡住飘过来的雨丝,“上个月来取药的李差役,每次都带着知府亲笔手谕,写明取药种类和数量,两位若是第一次来,怕是还不清楚规矩。”

    

    这话戳中了要害。两个差役对视一眼,明显慌了神。为首的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胡乱展开:“谁说没有?这不是手谕吗?”

    

    鲁瑶凑过去一看,纸上的字迹潦草,印章模糊,根本不像是知府的亲笔——她上个月见过知府的手谕,笔力遒劲,印章清晰,绝不是这副模样。

    

    “这手谕是假的。”鲁瑶冷声道,“你们到底是谁?”

    

    差役见被识破,也不再装了,猛地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映着雨光,闪着寒光:“既然被看穿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要找的是从府城逃来的要犯,据说藏在你们这药庄,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

    

    原来不是为了药材,是为了抓人!鲁瑶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东厢房——那里不仅有药材,还有三天前收留的一个受伤的书生,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暂避几日就走,难道他就是府衙要找的“要犯”?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要犯,你们认错地方了。”鲁瑶强作镇定,悄悄往杨过身后退了半步,用眼神示意他去通知后屋的书生快走。

    

    杨过会意,刚要转身,就被差役堵住了去路:“想报信?晚了!”短刀劈面砍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小心!”阿澈一把推开杨过,自己抄起身边的药杵迎了上去。药杵是硬木做的,沉甸甸的,被他使得虎虎生风,“哐当”一声挡住了短刀,火星在雨幕中溅起。

    

    “你们在这儿拖延,我去叫人!”杨过趁机往后院跑,却被另一个差役缠住,两人扭打在泥地里,雨水混着泥水溅了满脸。

    

    鲁瑶急得额头冒汗,东厢房里的书生还没动静,显然没察觉到外面的打斗。她瞅准机会,绕到东厢房后窗,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她和书生约定的暗号。

    

    窗纸动了动,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鲁瑶压低声音:“快走,从后墙的密道走,府衙的人来了!”

    

    书生点点头,迅速从窗后消失。鲁瑶刚要转身,就被为首的差役抓住了胳膊:“小姑娘,刚才在跟谁说话?”他的力气极大,捏得鲁瑶胳膊生疼。

    

    “没、没人……”鲁瑶疼得皱眉,却死死咬着牙不松口。

    

    “搜!给我仔细搜!”差役厉声喊道,另一个随从立刻踹开东厢房的门,翻箱倒柜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刺耳得很。

    

    阿澈见状,猛地一药杵砸向抓着鲁瑶的差役,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拉着鲁瑶往后院跑:“去密道入口!”

    

    后院的柴房里,有个不起眼的地窖,是以前药庄用来藏贵重药材的,后来改成了密道,直通后山。此刻杨过已经在地窖口等着了,手里还提着盏油灯,火苗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书生呢?”鲁瑶急问。

    

    “我去叫他时,屋里已经没人了,估计自己先走了。”杨过喘着气,指着地窖,“快下去!”

    

    阿澈先跳了下去,接着伸手拉鲁瑶,就在鲁瑶的脚刚要踏入地窖时,差役的声音追到了柴房门口:“往哪跑!”

    

    短刀再次劈来,这次目标是鲁瑶的后背。阿澈眼疾手快,一把将鲁瑶拽进地窖,自己却被刀刃划到了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滴。

    

    “快盖盖子!”阿澈捂着胳膊喊道。杨过手忙脚乱地合上地窖门,上面立刻传来差役的踹门声和怒骂声。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油灯的微光摇曳。鲁瑶摸着阿澈的胳膊,指尖触到黏腻的血,声音发颤:“伤得重不重?”

    

    “没事,皮外伤。”阿澈的声音很稳,听不出疼,“先往前走,这地窖能通到后山的竹林,他们找不到的。”

    

    三人借着油灯的光往前走,地窖里潮湿阴冷,泥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杨过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用砍刀劈断挡路的藤蔓,鲁瑶扶着阿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胳膊的颤抖——他在忍着疼。

    

    “刚才那书生,到底是什么人?”杨过忍不住问,“值得府衙的人动刀动枪地抓?”

    

    鲁瑶摇摇头:“他说自己叫沈文清,是个秀才,因为揭发了县令贪赃枉法,被反咬一口,定了个‘诬告官长’的罪,才逃出来的。”

    

    “那就是个好人啊!”杨过急道,“咱们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跑了?万一被抓住了咋办?”

    

    “他说密道的另一头有他的同伴接应,应该没事。”鲁瑶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会连累咱们药庄……”

    

    “说啥连累不连累的。”阿澈打断她,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咱们药庄立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帮有理的人’这规矩。他是被冤枉的,咱们就该帮,别说这点麻烦,就是天塌下来,也得把人护住了。”

    

    油灯的光映着他的脸,胳膊上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来,却没半点退缩的神色。鲁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地窖里的阴冷都散去了些,只剩下心里的暖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杨过欢呼一声:“到出口了!”

    

    三人加快脚步,推开出口的石板,外面正是后山的竹林,雨已经小了些,竹叶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

    

    “往这边走,有个山洞能避雨。”阿澈指着竹林深处,“先处理下伤口,等天亮了再看情况。”

    

    鲁瑶扶着他往山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沈文清!他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一卷纸,见了他们,激动得声音都抖了:“鲁姑娘,阿澈大哥,杨兄弟……我、我没走远,就在出口等着,怕你们有危险……”

    

    他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油灯下能看清上面写着“贪赃账目”四个大字,后面密密麻麻记着县令的受贿记录,还有不少官员的签名画押。“这是证据……我差点忘了给你们,要是落到差役手里,就全完了……”

    

    阿澈接过账目,眉头紧锁:“这东西太烫手了,得想办法送到巡抚大人手里才行,不然咱们和你,都得遭殃。”

    

    沈文清点点头:“我已经联系了巡抚的暗线,就在三天后,在镇上的茶馆接头。只是……”他看了看阿澈的伤口,满脸愧疚,“都怪我,连累你们了。”

    

    “说啥傻话。”阿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笑,“既然帮了,就帮到底。三天后,咱们一起去镇上,我倒要看看,这些蛀虫能猖狂到几时!”

    

    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给竹林洒上一层银辉。鲁瑶看着手里的账目,又看了看身边的人——阿澈咬着牙处理伤口,杨过在洞口生起篝火,沈文清则在低声祈祷,忽然觉得,这雨夜虽然惊险,却也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人不能弃,有些事,哪怕再难,也得扛着。

    

    就像这竹林里的竹节,不管风雨多大,都得一节一节往上长,挺直了腰杆,才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