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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马嘶尘起惊前路,玉簪暗系两心知

    第64章 马嘶尘起惊前路,玉簪暗系两心知

    晨光刚漫过巡抚行辕的飞檐,鲁瑶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她猛地掀开马车帘,只见阿澈骑着白马从官道尽头奔来,青布长衫被风掀起,左臂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红。

    

    “阿澈!”她失声喊道,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裙摆扫过车轮溅起的泥点。阿澈勒住马缰,白马人立而起,他却因失血过多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摔落。鲁瑶冲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湿透的衣襟,才发现那不是汗,是血。

    

    “账册……递出去了?”阿澈的声音气若游丝,怀里还紧紧揣着个油纸包。鲁瑶解开他的衣襟,见伤口的布条已和皮肉黏在一起,忙从药箱里掏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别管账册了!我先给你止血!”

    

    “不行……”阿澈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却亮得惊人,“知府后院的账房被烧了,他的私印落在我手里。”他从怀里摸出枚烧得焦黑的铜印,印泥混着血渍凝固在边缘,“巡抚大人见了这个,就知该信谁了。”

    

    正说着,行辕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文清跟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走出来,那是巡抚的幕僚。“鲁姑娘,巡抚大人请二位进去。”幕僚的目光落在阿澈的伤口上,眉头微蹙,“这位小兄弟伤得不轻,需不需要叫医官?”

    

    “多谢,我们带了药。”鲁瑶扶着阿澈往里走,他的体重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每走一步,地上就落下个血点。行辕的青石板被血渍染得斑斑点点,像极了他摹账册时滴落在纸上的墨痕。

    

    巡抚正坐在堂中翻看着沈文清递上的真账册,见他们进来,放下茶盏:“你就是阿澈?”他指着桌上的摹本,“这字摹得有几分意思,连我都差点认错。”

    

    阿澈刚要说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青布衫上。鲁瑶赶紧替他按住伤口:“大人,他为了引开知府的注意,在府衙放了把火,还抢回了这个。”她将那枚焦黑的铜印呈上。

    

    巡抚拿起铜印端详片刻,脸色沉了下来:“这是知府的私印,背面刻着他的表字‘退之’,错不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看来沈文清所言非虚,这知府果然与藩王私通!”

    

    “大人,”阿澈喘着气开口,“我还在他床底搜出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封书信,字迹与账册上的记录能对上。巡抚越看脸色越青,最后将书信拍在桌上:“来人!备轿!随我去知府府衙!”

    

    鲁瑶扶着阿澈退到廊下,见他嘴唇发白,赶紧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忍一忍。”她撕开新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忽然想起昨夜在矿洞,他也是这样忍着痛摹账册,血珠滴在麻纸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

    

    “你刚才在府衙,是不是疯了?”鲁瑶的声音带着点颤,“那白马是知府的心头肉,你竟敢扎它?”

    

    “不扎它……跑不快啊。”阿澈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再说,那马认主,若不是受了惊,根本不会载着我冲出来。”他忽然从怀里摸出支银簪,正是鲁瑶给他的那支,簪头沾着点马毛,“这个好用,划马绳的时候没断。”

    

    鲁瑶看着那支银簪,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女儿家的簪子不能随便给人,给了,就是心意。她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继续包扎,却被阿澈捏住了手腕。“鲁瑶,”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鲁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后山的竹林,”阿澈望着远处的天际,那里飘着朵像棉花糖的云,“我小时候在那藏了坛梅子酒,埋在老竹根下,现在该开封了。”

    

    鲁瑶的指尖一颤,布条在他胳膊上打了个死结。“谁、谁要喝你的酒。”她嘴硬着,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巡抚的轿夫喊的号子还响。

    

    这时,沈文清跑了出来:“巡抚大人出发了!咱们也得跟上!”他见阿澈包扎好了,伸手想扶,却被阿澈躲开。“我自己能走。”他挺直脊背,鲁瑶赶紧伸手搀住他,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什么。

    

    巡抚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知府府衙去,阿澈和鲁瑶跟在后面,他的手偶尔碰到她的,像有电流窜过。走到街角时,阿澈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心——是那半块玉佩,与她手里的正好能拼在一起。

    

    “这个……”鲁瑶愣住了。

    

    “我爹说,拼在一起,就是缘分。”阿澈的耳根又红了,“等知府的事了了,咱们就去竹林挖酒。”

    

    鲁瑶握紧了拼合的玉佩,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抬头时,见阿澈正望着她笑,阳光落在他带伤的脸上,竟比行辕的鎏金匾额还耀眼。

    

    知府府衙外早已乱成一团,衙役们正忙着救火,知府被两个兵卒押着出来,头发散乱,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他看见阿澈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你这小杂种!”

    

    阿澈没理他,只是扶着鲁瑶的肩膀,轻声说:“你看,成了。”

    

    鲁瑶点头,忽然觉得眼角有点湿。她想起矿洞里的篝火,想起账册上的血痕,想起白马奔过官道时扬起的尘土,还有此刻拼在一起的玉佩——原来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不用说出,也能被懂。

    

    巡抚正在清点知府的赃物,其中有个紫檀木盒,打开时众人都惊呼一声——里面是支凤钗,珍珠串成的流苏,与鲁瑶头上的那支几乎一样。“这是藩王送的贺礼,”巡抚冷笑,“看来他们勾结已久。”

    

    鲁瑶摸着自己的凤钗,忽然被阿澈拽了拽。他指着木盒底层,那里刻着朵兰花,与他药箱上的纹样一模一样。“你看,”他低声说,“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夕阳西下时,队伍往回走。鲁瑶扶着阿澈,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坚持要自己走。沈文清识趣地走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香气,鲁瑶忽然想起阿澈说的梅子酒,忍不住问:“那酒,够不够甜?”

    

    阿澈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这一次,鲁瑶没有躲。拼合的玉佩在两人手心发烫,仿佛要烙进彼此的命里。远处的马嘶声、兵卒的脚步声、沈文清的小曲声,都成了这刻的背景,只有他们交握的手,和那支藏在竹林里的梅子酒,在暮色里酿成了最甜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