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竹影摇风藏旧事，玉蜂绕鬓忆初心
终南山的云雾总带着股清冽的草木气，顺着蜿蜒的石阶往上爬，能看见成片的竹林在风里摇晃，竹叶相击的“沙沙”声，像谁在耳边低低絮语。
小龙女站在重阳宫的角楼边，白衣胜雪，裙摆被山风掀起，猎猎如蝶翼。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活死人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玉蜂针囊，那里还残留着蜂蜜的甜香——是过儿昨天采来的野蜜，用竹筒装着，塞给她时，脸红得像峰顶的朝霞。
“龙姑娘。”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熟悉。小龙女回头，见尹志平站在石阶尽头，青灰色的道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手里捧着个素白的瓷瓶。
“王重阳祖师的手札，我找到了。”尹志平将瓷瓶递过来，瓶口塞着软木塞，隐约能闻到里面的墨香，“在藏经阁的暗格里，压在《九阴真经》的抄本下面。”
小龙女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微微一顿。她认得这个瓶子，是师父生前用来装凝神香的，瓶身上刻着细小的玉蜂花纹，与她发间的玉簪纹样一模一样。
“多谢。”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涧的流水，听不出情绪。
尹志平看着她，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你真的……要和杨过那小子离开？”
小龙女点头，视线又投向活死人墓的方向。那里有她长大的石室，有师父的牌位，还有她和过儿一起养的玉蜂。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片幽暗的墓室，竟不如外面的阳光让她留恋。
“他说，要带我去看大海。”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极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崖边开出的第一朵雪莲，“他说海水是蓝的，比终南山的天空还蓝，浪涛声能盖过所有烦恼。”
尹志平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杨过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野了些。你们……多加保重。”
小龙女没接话，只是旋开瓶塞，倒出里面的手札。泛黄的纸页上，王重阳的字迹苍劲有力，记载着当年与林朝英的纠葛，字里行间的遗憾与执着，像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龙儿，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却也最是动人。你若遇上了，别像我和你祖师婆婆那样，困在这活死人墓里，蹉跎一生。”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师父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苦。直到遇见杨过，看着他为她闯全真教、斗金轮法王，看着他在绝情谷为她跳崖，她才明白，原来牵挂一个人是这种滋味——会为他的受伤而心疼，会为他的笑容而欢喜，会愿意跟着他，去看他说的大海。
“龙姑娘，”尹志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杨过在山下等你，他说要赶在午时前下山，不然赶不上渡海的船。”
小龙女将手札放回瓷瓶，重新塞好。“知道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白衣掠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走到石阶拐角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重阳宫，望了一眼那片云雾中的活死人墓，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
山下的空地上，杨过正牵着两匹白马，见她下来，立刻笑着迎上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龙儿，你看我带了什么？”
他从包袱里掏出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金黄的蜂蜜，还沾着几缕蜂蜡。“昨天去蜂巢取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小龙女接过陶罐，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带着阳光的温度。“我们走吧。”
杨过翻身上马，再伸手将她拉到身前，两人共乘一骑。他勒紧缰绳，白马嘶鸣一声，往山下奔去。
“龙儿，”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雀跃，“等我们到了海边，就找个有竹林的地方住下，我给你搭间竹屋，养上百八十箱玉蜂，每天给你采最新鲜的蜜。”
小龙女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青草气，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竹林的清香，带着蜂蜜的甜，还有一丝对过往的释然。她知道，活死人墓里的旧事，重阳宫的恩怨，都该留在这座山里了。
前方的路还很长，有大海，有阳光，有身边的人，这就够了。
白马奔过溪流，水花溅湿了裙摆，像撒了把碎钻。小龙女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开阔的天际，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终于染上了真实的暖意。
她想，师父说得对，情之一字或许磨人，但能和心上人一起看遍山河，哪怕前路风雨，也是值得的。
竹影在身后渐渐远去，玉蜂的嗡鸣留在了终南山的云雾里，而属于她和杨过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