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她的月亮
港岛的夜晚，总是比内地更多一分潮湿与喧嚣。
邓紫棋刚刚结束与经纪人又一次不算愉快的沟通，独自回到自己的公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
与公司在进军内地策略上的分歧，尤其是围绕是否要“利用”苏晚这层关系而产生的争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她理解公司的商业考量，但她更想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不掺杂质的感情。
这种坚持，在现实的商业逻辑面前，有时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力。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她有些惫懒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像是某种文件的截图，关键信息被隐去，但“表演嘉宾：邓紫棋”和“演唱曲目：《遇见》”这两行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刺破了她心头的阴霾，让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将那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又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开始疯狂地跳动，血液轰的一下涌上头顶，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国庆晚会……演唱《遇见》……
这……这是真的吗？
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破闸而出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压力和疲惫。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是爱哭的人，在舞台上再累再难，她也总是咬牙坚持，展现给外界的一直是乐观坚强的一面。
但此刻，在这寂静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里，面对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几行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几个让她心潮澎湃的字眼。
她不是为自己能登上那样一个梦寐以求的舞台而哭，更多的是因为苏晚。
在她刚刚因为拒绝利用对方而和公司闹得不愉快之后，在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求的情况下，苏晚却已经在背后为她默默争取，并且成功地，将这样一个珍贵无比的机会，捧到了她的面前。
这种无需言说、甚至在她“不配合”的情况下依然被坚定选择、被默默守护的感觉，像最温暖的光，照进了她因为商业争执而有些发冷的心房。
与她公司那点精于算计的“商业逻辑”相比，苏晚这份纯粹的感情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显得那么珍贵，那么有力，让她之前所有的坚持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和慰藉。
公司的“算计”在这份真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她哭了，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感动和幸福。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她看着屏幕上苏晚那个风筝的头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一个细微的疑问浮上心头。
她用手指抹去屏幕上的泪痕，打字回复：
【代表月亮消灭你：晚晚！！！（大哭表情）（大哭表情）】
【代表月亮消灭你：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不敢相信）】
【代表月亮消灭你：可是……为什么是唱你的《遇见》呀？】
【代表月亮消灭你：这样用你的歌，我要让公司给你版权费的！不能让你吃亏！】
她想着，虽然她们关系亲密，但一码归一码，在商业合作上，该支付的版权费用一定要支付。
这是对苏晚劳动成果的尊重，也是维护她们之间纯粹关系的一种方式。
她不想在任何方面占苏晚的便宜。
带着这个念头，她甚至没等苏晚回复，就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熟练地登录了音乐版权管理的官方网站。
她想查一下苏晚的《遇见》这首歌，如果用于国庆晚会这样的商业演出，大概的授权费用是多少，好让公司去准备和对接。
她输入苏晚的名字，搜索她的作品列表。
很快，一系列熟悉的歌名跳了出来；
《欧若拉》、《遇见》、《123木头人》、《爱丫爱丫》、《偏爱》、《天亮了》、《月牙湾》……
甚至还有她没听苏晚正式发行过的《月亮惹的祸》和《可能》。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这些歌名，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每一首歌后面，那清晰的权限说明上。
【演唱权：已对 邓紫棋 开放共享】
【改编权：已对 邓紫棋 开放共享】
不是某一首，不是某几首，而是列表里所有的歌！
苏晚所有的音乐作品，无论是已发行的还是未发行的，演唱权和改编权后面，都清晰地标注着——已对邓紫棋开放共享！
邓紫棋拿着平板电脑的手，猛地一颤，平板差点从膝头滑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出现了幻觉。
她使劲眨了眨眼，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去。
没错！“已对邓紫棋开放共享”。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法律和版权的角度，她邓紫棋，可以随时随地、在任何场合、无需经过任何额外的授权程序、也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演唱或改编苏晚所有的歌曲！
这不是针对某一首歌的临时授权，这是将她自己全部的音乐创作心血，毫无保留地向她全面敞开！
“轰——！”
比刚才得知能上国庆晚会更加汹涌澎湃的情感巨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想起刚才自己还傻乎乎地想着要付版权费……
原来，苏晚早就把通往她音乐世界大门的钥匙，悄无声息地、郑重地，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在什么时候做的？
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声！
这份沉甸甸的、超越任何商业价值的信任与馈赠，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来得更加汹涌，更加无法抑制。
她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几乎发出了呜咽声，肩膀因为激动和感动而微微颤抖。
她放下平板，双手捂住脸，温热的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溢出。
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如此深厚的感情。
苏晚用她的方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扫清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碍，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和信任。
在这份感情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她沉浸在巨大的感动中无法自拔时，手机再次震动。是苏晚发来的语音消息。
邓紫棋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条语音。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苏晚那独特的嗓音。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带着一丝慵懒的水汽，比平时更加温软。
那是她熟悉的、带着清晰颗粒感的御姐音，但此刻，这声音里浸满了温暖的、如同春日阳光般和煦的语调，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猜，某人是不是在哭鼻子？”
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能穿透千里之遥，看到她此刻狼狈又感动的模样。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苏晚的声音继续温柔地安抚着，像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小孩，“这是我觉得应该做的呀！”
然后，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而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你的音乐那么好，甚至比我还专业，他们在你手里并不吃亏好吧？”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邓紫棋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苏晚那带着笑意和无比笃定的话语，刚刚勉强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能想象出苏晚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歪着头，眼神温柔又带着点小得意，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清浅又令人心安的笑容。
“晚晚……”邓紫棋对着手机，哽咽着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爱意。
她拿起手机，按住录音键，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最终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怎么……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松开手指，发送了这条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语音。
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个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已对邓紫棋开放共享”的字样，眼泪依旧不停地流，但嘴角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绽放出一个带着泪水、却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了，她不需要再说什么。
苏晚懂她，就像她懂苏晚一样。
她点开《遇见》的音频文件，熟悉的旋律在安静的公寓里流淌开来。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任由泪水流淌，心中却被巨大的幸福和坚定填满。
她一定要在国庆晚会的舞台上，把这首属于苏晚、也此刻深深属于她的《遇见》，唱到最好，唱到极致。
她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这首歌里，不仅有着最初的感动，更承载着她们之间，这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深情与默契。
而在北京的苏晚，听着手机里传来邓紫棋那带着哭腔、哽咽难言的语音，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在港岛的夜色中，哭得像个孩子，却又笑得无比幸福的生动模样。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北京的万家灯火，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满足的微笑。
她知道，她的月亮，懂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