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自作自受
次日，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为北京的冬日增添了几分凛冽的诗意。
苏早早起床，精心打扮后，驱车前往中央电视台。
今天有一个关于春晚工作的阶段性重要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专注。总导演、各分会场负责人、核心主持团队齐聚一堂。
墙上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不断优化的流程表和节目单。
苏晚坐在尼格买提身边，认真聆听着每一项汇报和决策。
随着讨论的深入，哈尔滨分会场的最终方案被正式敲定。
所有节目审核完毕，流程彻底固化。
“苏晚，小尼，”总导演看向他们，“哈尔滨分会场的主持工作就交给你们两位了。整体的节奏、氛围把控，你们要多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苏晚和尼格买提同时点头。
接着，导演提到了一个细节调整：“另外，中央大街的户外主持部分，原本计划是苏晚和小尼一起进行串场。但现在因为节目顺序的微调，中央大街环节结束后，镜头需要立刻切回分会场主舞台，小尼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嘉宾互动环节需要无缝衔接。时间上卡得太紧，他来不及从中央大街赶回。”
导演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信任和期待：“所以，苏晚，中央大街的户外主持部分，需要你独立完成。有没有问题？”
独立主持中央大街环节？
苏晚心中微微一凛。
这意味着她需要独自面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独自调动现场观众的情绪，独自承担起那一段直播的所有压力。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也是一个展现她综合能力的绝佳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澈的目光迎向导演，语气沉稳而坚定：“没问题，导演。我可以完成。”
“好！”导演满意地点点头，“相关的外景资料、流程细节和备用方案，会后工作组会发给你。你尽快熟悉。”
苏晚领下了这个分量不轻的任务，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同时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在血液里流淌。
会议临近尾声时，导演又宣布了一个与苏晚相关的消息：“还有一个通知，跨年晚会的节目筹备已经进入最后的确认阶段。经过导演组讨论决定，增选一个节目——由苏晚、林晓、G.E.M.邓紫棋共同表演的歌曲《中国话》。”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让苏晚瞬间怔住。
跨年晚会的筹备其实早已开始，节目单基本固定，能在后期加入，尤其是加入一个并非独唱、而是三人合作的、风格如此独特的歌曲，这简直是……
导演笑着补充道：“这首歌我们听过了，创意很好，氛围热烈，符合跨年的主题，而且你们三人的合作也很有看点。苏晚，你这个节目，需要你在上一个节目表演结束后，留在台上，担任自己节目的报幕主持，然后直接开始演唱。”
自己报幕，自己演出？
虽然只是负责自己这一个节目的串场，但这在央视大型直播晚会的历史上，也是极为少见的安排！
这不仅仅是对她演唱能力的认可，更是对她临场主持能力和整体舞台掌控力的极大信任！
苏晚感到一阵受宠若惊，心脏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和机会而加速跳动。
她立刻站起身，向导演和与会领导微微鞠躬，声音依旧保持镇定，但细听能辨出一丝激动：“谢谢导演，谢谢台里的信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好任务！”
会议结束后，苏晚抱着厚厚的资料走出会议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春晚独立主持户外环节，跨年晚会自报自演新增节目……
这两个重磅消息让她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斗志。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邓紫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邓紫棋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似乎还没完全起床：“喂？晚晚？会开完啦？”
“嗯，刚结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郑重，“月亮，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
“嗯？怎么了？听你语气好像很严肃？”邓紫棋的睡意醒了几分。
“是关于跨年晚会的。”苏晚说道，“导演组刚刚确定，把我们三个的《中国话》加入跨年晚会的表演节目单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邓紫棋明显拔高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声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似乎坐起来的声音，“真的假的？！跨年晚会？！我们的《中国话》？！”
“千真万确。”苏晚肯定道，嘴角忍不住上扬，“而且，导演说需要我在上一个节目结束后，自己报幕，然后我们直接上场表演。”
“哇！！！”邓紫棋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太棒了！晚晚！这……这机会太难得了！天啊！我们要上跨年晚会了！还是央视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几乎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的样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苏晚笑着回应，“跨年晚会的筹备早就开始了，能临时加入我们的节目，真的是……很意外的惊喜。”
“必须好好庆祝一下！”邓紫棋兴奋地说，“不过……等等，离跨年没多久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练习啊！尤其是现场直播，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苏晚启动车子，缓缓驶出电视台，“我这就回家，我们得立刻开始紧急排练。导演组要求很高，而且这是直播，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明白！我和晓晓说一声，让她也赶紧过来！”
带着激动和紧迫感，苏晚加快了车速。
回到家时，邓紫棋和林晓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一丝紧张。
“具体情况晚晚路上都跟我说了！”林晓一见苏晚进门，就激动地站起来，“跨年晚会！《中国话》！我们真的要一起上这么大的舞台了！”
“嗯！”邓紫棋用力点头，眼神闪亮，“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非常明确——闭关修炼《中国话》！必须练到滚瓜烂熟，形成肌肉记忆！”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然而，当她们真正开始投入到高强度的个人练习时，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苏晚当初创作这首歌时，埋下了多少“坑”。
“晚晚！你老实交代！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想过让一个人单独唱完整首？！”
邓紫棋第N次在唱到“哥哥弟弟坡前坐，坡上卧着一只鹅，坡下流着一条河…”这段时舌头打结，气得她放下歌词本，对着苏晚“控诉”。
她本身的普通话就需要特别注意咬字，遇到如此密集且拗口的绕口令，更是挑战倍增。
那些“坡”、“卧”、“河”的连续发音，以及需要快速转换的节奏，让她感觉自己的口腔肌肉快要抽筋了。
更让她抓狂的是，有些段落为了和声效果，设计的旋律线并不完全遵循说话的自然语调，增加了记忆和演唱的难度。
“我感觉我的脑子在说‘坡前坐’，我的舌头却在说‘卧只鹅’，它们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邓紫棋懊恼地揉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放松僵硬的肌肉。
苏晚无奈地递给她一杯温水，苦笑道：“我当时……只想着效果了，确实没考虑过单人演唱的难度。”
她看着邓紫棋有些崩溃的样子，心里既愧疚又想笑。
另一边，林晓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主要负责的是歌曲中段那些节奏更快、字数更密的段落，比如“有个小孩叫小杜，上街打醋又买布。买了布，打了醋，回头看见鹰抓兔…”以及超长的“嘴说腿，腿说嘴…”
“苏晚晚！你太不是人了！”林晓在连续尝试一段快速绕口令失败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指着歌词本，对着苏晚“怒目而视”，“这哪是歌词？这分明是口腔肌肉撕裂者宣言！是舌头体操十级考核标准！我怀疑你是在报复我平时管你太多！”
她感觉自己的气息完全跟不上歌词的速度，往往唱到一半就感觉缺氧，头晕眼花。
而且为了追求清晰度，她必须用比平时说话更大的力气去咬字，几遍下来，腮帮子又酸又胀。
“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答应和你一起录这首歌的？！”林晓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望天花板。
苏晚面对两人的“声讨”，只能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势，脸上是既无辜又自责的表情：“我的错，我的错……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但其实，她自己也暗暗叫苦。
作为创作者和主导者，苏晚对这首歌的结构和难点最为清楚。
但清楚不代表容易。当她尝试独立、完整地演唱属于自己的那些部分时，才发现即便是自己写的歌，唱起来也丝毫不轻松。
她的问题在于，如何在保持自己御姐音色特质的同时，兼顾rap部分所需的节奏感和力量感。
那些需要快速吐字的段落，比如“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她很容易因为过于追求声音的圆润和磁性，而导致字头不够清晰，节奏感被削弱，听起来有点“黏”，不够“脆”。
尤其是在歌曲后半段情绪需要推向高潮时，她需要爆发力，但又要控制不能太过，以免破坏整体的和谐。
“这里……气息还是有点飘。”苏晚戴着耳机，反复听着自己刚录的一段，眉头微蹙，“‘绑在板凳上’这几个字，咬字还是不够利落。”她拿起笔，在歌词本上标注下需要特别注意的重音和气口。
她也同样面临着舌头打结的窘境。在某些极其拗口的句子连接处，即使是她也需要反复练习才能保证在紧张直播时不出错。
“唉……”苏晚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晚的家中、音乐制作室里，充满了各种“魔音灌耳”和“痛苦哀嚎”。
“扁担宽板凳长！”
“停！晓晓， ‘板凳’的‘凳’字，后鼻音！要到位！”
“哥哥弟弟坡前坐…”
“月亮！‘坡’和‘卧’的转换再快一点！气息顶住！”
“嘴说腿腿说嘴…”
“晚晚！你自己听听！‘腿说嘴’这里节奏慢了半拍！跟上鼓点！”
三人互相充当着最严格的听众和教练，毫不留情地指出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瑕疵。
她们将整首歌拆解成一个个小段落，逐句抠细节，反复练习。
从最慢的速度开始，确保每个字的发音都准确无误，然后一点点加速，直到达到原速甚至更快，以应对直播时可能因紧张而导致的节奏不稳。
她们研究如何换气才能不影响乐句的连贯性，探讨哪个字可以用一点巧劲带过以保证节奏，试验不同的咬字方式以求在清晰度和流畅度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练习到后来，甚至不需要音乐，三个人都能像念经一样，面无表情、语速飞快地把整首歌词的rap部分从头背到尾，只是那画面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高强度练习的间隙，她们会累瘫在沙发上，互相按摩着酸胀的脸颊和脖颈，喝着润喉的蜂蜜水。
“我现在做梦都是‘扁担宽板凳长’……”林晓眼神放空地说。
“我梦见我被一群鹅追着跑，它们还喊着‘坡前坐’……”邓紫棋有气无力地接话。
苏晚则默默地又看了一遍歌词，叹了口气：“我大概……短时间内再也不想写绕口令了。”
虽然过程充满了“艰辛”和自我怀疑，但她们的付出是有效果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对歌曲的熟练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舌头打结的次数越来越少，气息越来越稳，节奏感越来越强，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她们甚至开始在熟练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设计，让舞台表现更加丰富。
当她们终于能够基本无误地、充满自信地独立完成整首歌曲的演唱，并且三人合练时达到水乳交融的效果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感取代了之前的“痛苦”。
“好像……真的可以了？”林晓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另外两人。
邓紫棋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比我们录小样的时候还要好！”
苏晚看着眼前虽然疲惫但眼神熠熠生辉的两位伙伴，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骄傲。
她伸出手，另外两人也立刻会意地将手叠了上来。
“加油！”三人异口同声，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跨年舞台的无限期待和必胜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