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岁月难侵
“哥哥！”
“我们来过两招如何？”
她眼中闪着光，像从前一样跃跃欲试。
“小时候总赢不了你，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别说一个你，就算有一百个，我也能一掌掀翻。”
“这次，我不需要你让。”
杨戬听罢，嘴角再度浮起笑意。
这个妹妹打小就倔强，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她总觉得自己最强，谁也不服。
小时候三天两头找他动手，做哥哥的自然处处容让。
有一次失了分寸，将她推倒在地，她当场哭喊着跑出家门，带着那只小黑狗小天消失不见。
临走前撂下狠话：定要拜入仙门，学成绝技，堂堂正正打败他。
十年杳无音信。
起初他还可循着气息追踪，后来仿佛天地间抹去了她的痕迹。
连母亲云华仙子动用仙家秘宝搜寻，也如石沉大海。
为寻女儿心切，云华触犯天规，引得玉帝震怒降罚。
可哪怕如此，依旧寻不到半点线索。
如今重逢，她还是那般模样，仿佛岁月未曾流转。
而他早已不同往昔——拜入玉鼎真人门下，位列阐教十二金仙亲传弟子，修得无上玄功。
纵使杨婵真遇高人指点，又能精进到何等地步？
十二金仙，乃当世仙道之巅。
除却六位圣人，洪荒之中，谁敢称胜？
他在三代弟子中自认无敌，又怎会惧怕一个不知师承何处、仅凭运气练了些皮毛的妹妹？
单看那只小黑狗如今呆头呆脑的模样，便可推知其师不过尔尔。
“好。”
“让我瞧瞧你这些年练了什么本事。”
杨戬没有推辞。
他心中其实贪恋这一刻的熟悉感，仿佛重回儿时院落，阳光洒在青砖上，风里有桂花香。
他松开大黑狗小天的绳索，脸上笑意温和。
“嘻嘻！”
“哥哥你可站稳了！”
“待会儿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
“哈哈哈！”
杨戬仰头笑了起来。
这个妹妹，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动手吧！”
杨戬拉开步子，嘴角含笑，朝前轻轻一引。
“啧。”
“真是没个正形。”
“我带大的两个家伙，怎么总像长不大的孩子？”
“整天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点？”
“真是让人操心啊……”
大黑狗蹲在一旁，尾巴耷拉着，嘴里低声嘀咕。
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换个新主人了。
“看招！”
杨婵将右手藏在身后，仅用左手摆出迎战姿态。
“你这是做什么？”
杨戬眉头微挑。
“怕把你弄疼。”
“所以只用一半力气就够了。”
她下巴微扬，眸光凛冽，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哈哈哈！”
杨戬笑得更欢了。
这丫头，比从前还狂了几分！
“那你可要当心了。”
“太把自己当回事，可是会摔跟头的。”
“哼。”
杨婵冷鼻轻哼，气势反而更盛。
“哪怕身负天渊，掌托原始帝城，我也照样横扫八荒！”
刹那间，她周身气息暴涨，仿佛立于宇宙尽头，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谷，一手擎起巍峨巨城，孤身而立，以一敌万，镇压九天十地。
“天渊？帝城？说的什么话？”
“咒语走火入魔了？”
杨戬一脸茫然。
这丫头在外头究竟碰上了什么人？学了些什么怪东西？
“咳……”
杨婵也察觉不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演戏入戏太深，台词顺口就来了。
“别管这些！”
“总之，哥哥你小心点，我一只手就能赢你。”
“好。”
杨戬笑意未减，眼里满是宠溺。
如今世上，只剩这么一个妹妹了。
他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这场比试，注定是他输——还得输得自然些，不能让她起疑，更不能让她再跑。
就在她抬手的刹那，门外突然响起急促拍门声。
“二郎！出事了！”
“江里的蛟龙又来了！”
“正在掀浪翻波！”
“堤坝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
杨戬脸色骤变，转身便冲出门外。
“婵儿，比试改日再说！”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算我一份。”
杨婵立刻追上，脚步毫不迟疑。
“那条泥鳅还敢来灌江口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唉……”
大黑狗慢悠悠起身，叹了口气，拖着步子也跟了上去。
三人随百姓赶到江堤，只见江面怒浪滔天，一条粗如水缸的黑蛟在洪流中翻滚，巨尾横扫，激起千层浊浪，狠狠砸向即将崩塌的堤岸。
“大胆畜生！”
“竟还敢在此放肆？”
“今日定让你形神俱灭！”
杨戬怒喝一声，手中三尖两刃刀骤然显现，额心竖痕裂开，一只金色天眼赫然睁开，光芒如电，凝成一柄无坚不摧的金剑，直刺那黑蛟。
吼——！
黑蛟仰首咆哮，江面轰然腾起一道百丈水柱，迎面冲向杨戬。
“杨二郎，凭你也配制我？”
“你根本不值一提！”
“我奉旨行事，玉帝亲命，四海布雨于此，灾劫难避！”
“你若阻我，便是违逆天道！”
“不如省些力气，去救你那被压山下的母亲吧！”
……
“住嘴！”
杨戬双目赤红，怒不可遏，挥刀凌空斩下，刀光如银河倾泻，劈向那猖狂黑蛟。
刹那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一场惊世之战，就此爆发！
刀影翻飞，水浪滔天。杨戬与黑蛟激烈交锋，打得山河震颤，江流倒灌，暴雨如注，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杨戬乃玄门三代弟子中的巅峰人物，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但这黑蛟亦非寻常之辈，乃是四海龙族奉玉帝密令，特遣至灌江口执行天罚的强者，身负龙威，掌控风雨。
大堤之上，杨婵听见黑蛟所言，脸色骤变。
它说洪水是玉帝旨意？还提及母亲、提及救援？
她心头一沉。
父母杨天佑与华云仙子为何突然远行？迟迟未归？
父亲身为灌江口守土之官，岂会坐视百姓遭难而不出面？
先前重逢的喜悦让她未曾细想，如今回想，杨戬言语之间破绽重重，背后似有惊天隐情。
她眸光一冷，抬手一扬。
漫天金光闪现，无数符文化作巨掌，横空而出，带着碾压乾坤之势，直取正在激战的黑蛟。
那原本与杨戬势均力敌的蛟龙，被这巨掌一压，顿时如遭山岳镇顶，鳞甲崩裂，动弹不得。
它欲潜入江中遁逃，却发现周身气机尽锁，灵力断绝，连一丝挣扎之力都无。
转瞬之间，它被巨掌擒住，像一条微不足道的虫豸，生生拖出水面，摔上大堤。
轰隆——！
大地崩裂，尘浪冲天。那坚固石堤在蛟龙巨躯撞击之下，瞬间化作碎石瓦砾。
四周一片死寂。
灌江口的百姓仰头望着，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就连杨戬也怔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那道纤细身影。
“这……是谁？”
“那条蛟龙连二郎都久战不下，她竟然一出手就将其制服？”
“她长得……真像当年的华云仙子。”
“莫非……她是杨戬的母亲回来了？”
“不可能！传闻她被囚于桃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怎会现身于此？”
百姓目睹杨禅展露非凡神通，正惊愕间，眼前的大堤骤然崩裂，洪水如猛兽般冲破束缚，掀起百丈巨浪，直扑灌江口而来。众人面色骤变，心头如坠冰窟。
“不好！堤坝毁了，洪水要淹了整个镇子！”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堤防彻底断裂，无人能及时修补，逃生之路也被滔天浊浪切断。
灌江口仿佛即将沦为泽国，生灵涂炭已成定局。
“糟了！”
二郎杨戬神色剧变，来不及思索妹妹杨婵为何拥有如此惊人之力，竟将他都无法制服的蛟龙轻易擒下，此刻他只想着尽快找到堵住决口之物。
此前水患本就因杨家而起，如今杨婵再度击毁堤坝，若灾情无法遏制，杨氏一族的因果必将深重难赎。
千钧一发之际，杨戬瞥见远处两座小山，目光一凝，立即飞身前往。
他催动全身法力，硬生生将山体从地脉中拔起，欲将其移至缺口处阻挡洪流。
可惜神力有限，双山沉重无比，单凭臂力难以支撑。
危急关头，他将三尖两刃刀化作一根通天扁担，穿山而过，肩挑双峰，疾驰回堤。
可当他奋力赶到决口边缘，却脚步一顿，整个人僵立当场。
那奔腾怒吼的洪水，那撕裂天际的巨浪，在触及杨婵周身之时，竟被一股无形屏障牢牢挡住，不得寸进。
汹涌江水在她四周腾空卷起，形成环形水壁，直冲云霄，宛如天河倒悬。而那纤细身影独立中央，衣袂翻飞，宛若凌世孤莲。
“告诉我……我母亲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灌江口的劫难，根源何在？”
“你们为何在此肆意妄为？”
杨婵立于蛟龙之前，黑发狂舞，周身气势如渊似海，凛然不可侵犯。
那庞然巨兽伏于地面，身躯竟微微颤抖，铜铃般的双眼满是骇然。
“你……大罗金仙？你是大罗金仙？！”
“你是谁？”
“为何插手此事？”
“难道是替杨二郎而来？”
“我？”
杨婵轻嗤一声。
“杨天佑与云华之女。”
“杨婵。”
“截教分支门人。”
“诵我真名者，轮回之中得见永生。”*
“你竟是截教之人？”
蛟龙瞳孔骤缩。
“通天教主亲传弟子我皆知晓，为何从未听闻有你？”
“哼。”
杨婵冷冷一笑。
“我非截教本宗，乃分教之徒。”
“……”蛟龙低吼。
你这话里的傲气，莫非真觉得截教就高人一等？
“纵然你背靠截教，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放肆。”
蛟龙昂首，声音如雷。
“我奉的是天庭玉帝圣谕，来此布云施雨。”
“这场灾劫，是杨家应得的报应。”
“说！这一切究竟是为何？”杨婵一脚踏在蛟龙逆鳞之处，寒声如刃。
“啊——！”
逆鳞受制，蛟龙痛得全身抽搐，口吐血雾。
“你竟不知？”它嘶哑开口，“你的母亲华云仙子，乃是玉帝亲妹。她违逆天规，私降至凡尘，嫁与凡夫杨天佑。玉帝震怒，将其镇压于桃山之下。又令四海龙族降灾，洪水淹没灌江口，以儆效尤！”
……
“你说什么？！”
杨婵周身气息暴涨，虚空裂开一道深渊般的虚影，仿佛自亘古而来的洪流横贯天地。
那股威压如同混沌倾塌，直接将蛟龙碾入大地深处，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婵儿！”
杨戬疾步而来，目光惊疑不定。
这十年间，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怎会强至如此？
竟已踏入大罗之境？
这怎么可能！
大罗金仙，命格脱离轮回长河，超脱三界，不沾五行，万劫不磨，岁月难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