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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我回来了

    上古巫妖大战时,大罗尚有踪迹可寻;可如今天地法则残缺,大罗之位早已凤毛麟角。

    当年她离家之时,不过是个未曾修行的少女。

    短短十载,如何登临此境?

    她所修之道,莫非出自截教通天教主之手?

    即便是通天亲传,这也太过骇人听闻!

    “我本不愿告诉你这些。”

    “此事牵连甚广。”

    “并非眼下所能抗衡,知晓只会徒增痛苦。”

    ……

    “哥!娘亲被压桃山,你为何不去相救?”杨婵厉声质问。

    “你配做她的儿子吗?”

    “爹呢?他又在哪?”

    “婵儿,不是我不救,而是时机未至。”杨戬眼中尽是无奈与悲凉。

    “你要明白,镇压母亲之人,是昊天上帝——三界共主!”

    “哪怕我师从阐教玉鼎真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等待天机变动,方可图谋解救。”

    “呸!什么三界共主!”杨婵冷笑出口,“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傀儡罢了!”

    “还在等?”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些理由毫无意义!”

    “哥哥!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你无所畏惧,是你让我相信勇气的存在。可如今看来,你竟如此胆怯!”

    “连一个昊天都敢怒不敢言,还谈什么救母?”

    “妹妹,我……”杨戬声音低沉,心头似压着千钧重石。

    他怎会不想冲上南天门,亲手劈开囚禁华云仙子的牢笼?可现实如铁链缠身,动弹不得。

    如今的天庭虽不如巫妖时代那般威震三界,但依旧不是他一个阐教三代弟子能轻易挑战的存在。

    他曾跪在玉鼎真人面前,恳求师尊出手相救。

    可师父只说:“忍。”

    忍到时机成熟,自有转机。

    “父亲呢?”杨婵再度开口,目光如刃。

    “父亲……”杨戬闭了闭眼,声音微颤。

    “母亲被镇压桃山之下,他无力相救,日夜煎熬,最终含恨离世。”

    “你说什么!”杨婵猛然抬头,泪水在眼中打转,周身气息翻涌。

    她背后的天渊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愤怒,轰然震动,深渊裂动,寒气四溢。

    又是一声巨响,蛟龙身躯剧震,鳞甲崩裂,重重砸入江底。

    “昊——天——!”杨婵仰天嘶吼,声浪撕裂云层。

    “别这样!”杨戬急忙上前一步。

    “你以为我不恨吗?”

    “我也想立刻把母亲从那座山下救出来!”

    “但现在不行,就算你已踏入大罗金仙之境,也撼不动天规!”

    “师尊答应过我,他在布局。”

    “封神量劫将至,若我能立下大功,肉身成圣,便有机会获得玉帝首肯,迎回母亲。”

    “眼下,先救灌江口的百姓。”

    “我们欠他们的太多。”

    “我们家犯了什么错?”杨婵冷笑。

    “母亲与父亲真心相爱,难道这也算罪?”

    “昊天凭什么把她镇压?凭什么让整个灌江口承受洪灾?”

    “就因为他坐在凌霄殿上,手握权柄,就能颠倒黑白?”

    杨戬沉默。

    他知道,杨婵说得没错。

    华云仙子与凡人杨天佑结合,并无触犯天道,但在昊天口中,便是逆天之罪。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理可言。

    力量即规则,主宰即真理。

    弱者没有资格谈对错。

    “也许吧。”良久,杨戬低声说道。

    “他是玉帝,所以他定的罪,就是罪。”

    “我们无法反抗,只能承担。”

    “守护灌江口,是我们唯一的路。”

    “因为我们一家的存在,这里的人受尽苦难,我们必须偿还。”

    ……

    “可是,”杨婵握紧双拳,指甲嵌进掌心。

    “我——不——甘——心。”

    杨婵双目中法则闪烁,金光如丝线般缠绕流转,天地间仿佛有无数战鼓擂动,铁马冰河之声自九霄传来,似亿万神兵踏破虚空,从诸天万界奔袭而至。

    她身后的天渊缓缓沉降,愈发厚重,宛如真实存在的远古巨岳,横亘于岁月长河之中,贯穿古今,纵使无任何法则显化,其威势已压得整个洪荒大地无声震颤。

    “我要去见他,问个明白!”

    “可若我们离开,灌江口的黎民怎么办?”

    杨戬神色紧绷。

    他深知杨婵性情刚烈,决定之事从不回头。

    若是她真的闯上天庭质问昊天,结局恐怕不止是被镇压——极可能连自由也一并葬送。

    即便她已踏入大罗之境,又怎能抗衡整个天庭?

    昊天身为玉帝,乃是准圣巅峰的存在,执掌天道权柄,俯瞰三界。

    他试图以百姓为牵绊,让她止步。

    可他忘了,杨婵心虽柔软,却从未因情而怯。

    “我带他们同去。”

    她声音清冷,不带波澜。

    “你带他们走?”

    杨戬瞳孔一缩,几乎失声。

    “怎么带?”

    杨婵未答,只是周身骤然掀起滔天法则风暴。

    天地色变,虚空寸寸崩裂,法则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灌江口竟在这一刻脱离洪荒轨迹,仿佛独立成界,悬浮于现实之外。

    她抬手一招,苍穹裂开,一只遮天巨掌自虚空中降临。

    掌心符文明灭,金光缭绕,法则交织如网,宛若天道亲临之手。

    那巨掌轰然落下,深入地脉万丈,将整座灌江口牢牢托起。

    “起!”

    一声断喝,响彻八荒。

    刹那之间,城池拔地而起,方圆数万里之地连同万千百姓,尽数被纳入掌中领域。

    巨掌缓缓上升,稳稳托住这座漂浮的城邦。

    杨戬愣在原地,呼吸停滞。

    她竟真要搬走整座灌江口?

    “可就算你带走城池,那泛滥的洪水仍会祸及他方!”

    他急声喊道。

    “那便连洪水一起带走。”

    杨婵冷声回应。

    话音未落,她身后天渊猛然翻腾,一股无法形容的吞噬之力扩散开来,如同通往虚无的裂口,连星辰日月皆可吞纳。

    滔天浊浪瞬间腾空而起,化作千百条水龙,咆哮着涌入那天渊深处。

    那渊越来越实,仿佛连接着一片超越混沌的绝境——无时间、无空间、无物亦无念,纯粹的“无”之所在。

    十年洪灾,淹没万里山河,水量浩瀚如海。

    可在这天渊面前,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凡入其中者,无论形质,尽数归于虚寂。

    “这……”

    杨戬怔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认知。

    大罗金仙纵有翻江倒海之力,也不过是搬山挪岳,改变地形走势。

    可杨婵所施展的,并非寻常法术。

    她轻轻一抬手,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仿佛天地之间凭空多出一个无底之渊。

    那汹涌而来的万里洪流,竟如细沙入漏斗,尽数被吞没其中,不留一丝痕迹。

    “告诉我,父亲埋骨何处?”

    杨婵立于半空,一手稳托灌江口,背影如悬于深渊之上,声音清冷却坚定。

    “在桃山脚下。”

    杨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与母亲相伴。”

    “桃山在何方?”

    她没有回头,只是等待答案。

    “东行八百里便是。”

    杨戬抬手指去,指尖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心中悄然燃起一丝火光。

    或许,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真能打破宿命的枷锁。

    若桃山可破,母亲得以重见天日,哪怕父亲早已不在人世,只要母女团聚,这个破碎多年的家,也算有了归处。

    他的伤痕累累的心,或许也能寻得一丝安宁。

    话音未落,杨婵身形已动。

    她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手中仍托着那座沉甸甸的灌江口,转瞬之间跨越八百里距离。

    杨戬紧随其后,却花了许久才赶到。

    当他抵达时,只见杨婵跪在一座简陋墓前,额头一次次叩击大地,发出沉闷声响。

    “爹!”

    “女儿来了。”

    “您和娘受的冤屈,我必亲手了结!”

    泪水滑落,她迅速抹去,不再回头,转身走向那座巍峨巨峰——桃山。

    “娘……”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在里面吗?”

    “女儿来迟了……对不起。”

    桃山深处,藏着一处隐秘空间。

    那里没有光,只有层层叠叠的符文封锁四周,宛如囚笼。

    金色的秩序之链自虚空中垂落,每过一个时辰,便猛然抽打向蜷缩在角落中的女子。

    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回荡在死寂之中。

    那女子面容憔悴却依旧秀丽,双唇紧闭,任疼痛撕扯全身,始终不发一声。

    她不愿低头。

    她从未做错。

    不过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爱上了凡间一人,生下儿女,有何罪过?

    她本是自由之身,为何要由他人主宰命运?

    那个名为昊天的兄长,凭什么以天规之名,将她永世镇压?

    就因他是天帝?

    就因他要统御三界,就必须树立威严?

    于是,她成了儆戒众生的牺牲品。

    也许,从一开始,昊天便已洞悉一切。

    但他非但未加阻止,反而暗中推动这段姻缘走向毁灭。

    只为借她的悲剧昭告天下:

    即便是亲妹违律,我也绝不宽恕。

    成大事者,须断情绝义。

    昊天做到了。

    为了权柄,连血脉亲情都能舍弃。

    这等决绝,是天生冷酷,还是另有师承?

    无人知晓。

    山间的风带着寒意,吹过那片被遗忘的角落。

    两个孩子,孤苦无依,在尘世中颠沛流离。

    婵儿呢?她到底去了何方?

    十年了,音信全无。

    你还活着吗?过得安稳吗?

    华云仙子,曾是瑶姬,正与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抗衡。

    她的意志在崩裂的边缘挣扎,忽然——

    一道声音,轻轻落在耳畔,像是从遥远的童年传来。

    “娘,你在里面吗?”

    “婵儿不孝,回来晚了!”

    寂静如裂帛。

    她的心跳几乎停滞。

    这声音……是真的?

    还是囚禁太久,灵魂生出的妄念?

    “婵儿……回来了?”

    “二郎,是你把她带回来的吗?”

    刹那间,法则震动,天地变色。

    那堵压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山壁,竟开始泛出微光。

    厚重的岩石仿佛化作琉璃,透出外面的世界。

    桃山之下,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高大挺拔,眉宇间藏着雷霆之势,额心竖痕如刀刻,不怒自威。

    女子正当芳华,身披桃红长裙,身形修长,发丝如瀑。

    双目清亮,眉梢上扬,既有少女的明艳,又有战士的锋芒。

    只一眼,瑶姬便认出了她。

    那是她的女儿,杨婵。

    容貌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傲骨凌云的气魄。

    温柔与刚烈,在血脉中交融。

    “婵儿?”

    “真的是你!”

    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得几乎灼伤脸颊。

    女儿回来了!

    十年煎熬,终见曙光。

    “娘——”

    杨婵望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如刀割。

    泪未干,怒已燃。

    大地为之震颤,群鸟惊飞,群山摇晃。

    整片天地都在回应她的愤恨。

    昊天之名,如刺骨寒针,深扎心头。

    “娘!”

    “我回来了!”

    瑶姬颤抖着回应,指尖抚过脸庞,擦去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