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日有要紧事要做,便是他亦教人勾得有几分想了,也万不可纵容了人去,只得细声细气讨饶,声若蚊蝇地说了什么。
沉川一听,一下振奋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梅寒。
本来今日这般晚了,他本意便不是真做,只不过借机叫人睡觉,顺道讨些好处——只一开头就忍不得欲壑难填了。
不成想梅寒为哄他不做,竟许了这样大的好处,实为意外之喜,他要不点头岂不是傻的?
于是心头多高兴了,面上仍摆出不大情愿、很勉为其难的神色,勉声嘀咕道:“好吧,明日你可不许忘了,也不兴反悔,若是我一时忙忘了你也得提醒我,先前就差点让你欠我一遭了。”
一应要求惯是枉道不讲理。
梅寒小弧度点头应了,这般好似背地里达成什么勾当又羞臊人的话,直说得他脸红心跳,更耻人的是除舒了口气外,心底里竟还升起三两分失落。
夫夫二人达成共识,吹了油灯上床,相拥着睡下,黑暗中一个放肆地扬着唇,无声得意;另一个哄孩子般拍拍枕边人,枕边人不闹妖,还觉着怪是愧疚。
颇有些“同床异梦”的意味。
不多时梅寒就有些昏沉,眼见要睡熟了,身边的人突然像是抽风了,埋首在他颈项间,笑得直发抖。
一下把他瞌睡虫弄跑了,他无意识摸了两下沉川后颈,困顿地问:“怎么了?”
沉川顾自笑了片刻,紧了紧抱人的胳膊,安抚地拍拍人脊背,声音带笑地说:“没什么,快睡吧,晚安。”
梅寒好脾气,无端被扰了觉也没生气,呢喃声晚安,又蠕动着唇回了个潦草的吻,渐渐入梦,一概不知枕边人心里多甜蜜,又是平复了多久才入睡的-
惦记着相看铺子的事,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纱窗,梅寒立便睁开眼。
屋里尚且不大亮堂,沉川也正睡得香。
他轻轻捉下这人搭在他身上的一条结实臂膀,轻手轻脚起床,打算先做上早食再来叫人。
方穿了鞋正欲起身,一条胳膊追了上来,蛮横地勾着他的腰肢。
“再眯一会儿,晚一两刻钟下山也来得及,耽搁不了。”
沉川声音嗡嗡沉沉的,显然没睡醒,还困得很,胳膊勾着人的腰便不动弹了。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要起,实在考验人。
“好。”
梅寒低声应了,接着轻车熟路地将他胳膊放回被窝,拉拉被子,隔着被子揽着人,好似躺下了。
他胡乱呓语两句,接着仅仅几个眨眼的时辰,呼吸就平稳下来,安然睡了过去。
一时连鼻梁上落了个吻、该与他睡回笼觉的人悄悄出门去也没察觉,很是安详。
梅寒煮上皮蛋瘦肉粥,到水边洗漱了,欲回屋叫沉川呢,一回头诧异一瞬,随即露出个和煦的笑来,“起这么早看小鸡?”
阿简乱糟糟披散着细软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提着装小鸡的笼子,腼腆又依赖地抓住梅寒衣袖。
“阿舅,小鸡饿了吗?”
原是担心小鸡饿,一早就爬起来,发现昨夜与小鸡吃的米饭没了,见灶上煮着粥却不见人,这才提着小鸡寻出来。
梅寒领着他从锅里捞出些米粒,放在浅浅的小鸡碗里。
小鸡崽啄了口米粒,不知是被烫着还是噎着了,细小的喙着急地啄两下竹片,然后又忙不迭伸着小脑袋去啄食。
阿简专心致志地蹲在笼子边看小鸡吃食,是不是伸着小指头摸摸小鸡翅膀,瞧着很得趣,俨然是没有睡意了。
梅寒给他整了整忙慌穿得有些糟乱的衣裳,又拿了木梳来给扎头发。
正梳理着,屋里的沉川不消人喊,抻着懒腰出来了,“这回笼觉睡的,两刻钟像是睡了两个时辰一般舒服,我都不晓得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梅寒无意识扬起唇,没多言,叫人速去洗漱了,“再耽搁锅里的粥都要煮干了。”
沉川大力搓搓脸:“不慌,我先去喂了鸡鸭。早晨乍然要喂禽畜了,怪是不习惯。”要不是看见阿简喂小鸡都想不起来这茬。
张石头几个小子年纪不大点,办事却牢靠,每日早晚准时来牵牛去放,放得饱饱的就牵去溪边饮水,待牛儿吃饱喝足再牵回来关好。
偶有几时不想放牛,就割了足量的青草,扭草绳紧紧实实捆几个草送来堆放着,算着时辰来丢草给牛吃。
这会儿牛棚子底下还有没吃完的青草,沉川使刀剁得细碎,掺些谷糠和匀了,一股脑倒在鸡鸭食盆里。
喂好鸡鸭洗漱完回去,灶里的柴火已经撤了,梅寒在给刚起床迷糊着揉眼睛的小米梳头,小阿简没在看小鸡吃食了,哒哒开着碗柜,拿饭碗抽筷子。
沉川擦干手,边把锅里的皮蛋瘦肉粥盛出来,边闲说:“这鸡鸭刚到生处饿不得,等养熟了就不必关着圈门了,放出来吃虫也不怕丢,天黑了自晓得回窝。”
瞧他对鸡鸭多上心,很是惦记人家的蛋肉,梅寒好笑不已。
这厢好容易得了机会,就揶揄人:“这几日养熟了,之后要是忙不过来,估摸着得请桂花婶子帮着养养,到时又跟你不亲了。”
沉川听出揶揄,报复般给人舀了一大勺粥,佯作不乐意:“我要鸡鸭跟我亲做什么?那又不是我夫郎孩子,只要长肉肯下蛋,那便是好鸡鸭。”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两个小孩不大听得懂,乐呵地埋着脑袋咕噜粥。
皮蛋瘦肉粥味道正正好,沉川却还觉着不大得劲,捞了一盘酸笋、腌蕨苔,还有泡蒜来下口,梅寒和小孩没他口味重,只挑着酸笋和蕨苔尝个味儿。
及至说到下山事宜,本以为两个小孩昨天走了好多路,该走怕了,预备一会儿出门时送去兰哥儿和桂花婶子那儿待一日,却是想错了,两小只都说还想跟他们去城里玩。
左右小孩乖,不哭也不闹人,想去便去罢。
于是两人小小欢呼一声,比赛似的吃完粥,跑回屋去换穿出门的衣裳。
梅寒起得多早,左耽搁又耽搁还是稍晚了些。
路过峰子家还说去叫上峰子一道下山,问了菊婶才晓得人天一亮就迫不及待下山了,要不是天不亮一个人不安全,菊婶不许他走夜路,只怕这时候人都走到医馆了。
夫夫二人哑然失笑,不再耽搁,辞别了菊婶,将阿简的小鸡崽送去请桂花婶子照看,也带小孩下山。
进了城,二人没像昨晚说的去看铺子,而是调了个顺序。
到南城正街上,见沉川张望着没甚目标地找茶楼茶馆,梅寒四下瞧看一番,忽而有了目标,叫停沉川,朝路边招招手,一像是等活计的小汉子就一溜小跑过来。
那小汉十七八岁的模样,瞧着挺周正机灵。
“夫郎可是要打听事儿?这府城里上至财主家的几房小妾,下至坊间八卦传闻,我都晓得一二,价钱也比别人实惠得多,问我决计不教你吃亏。”
小汉格外殷切地笑说几句,沉川才知晓原来还有干这行的,当下很是惊讶稀奇。
梅寒随意问了些自听说过的城里事,小汉一一道来,没得错漏,甚至知之甚详,问了价也和他心里预估的差不离,这才让早跃跃欲试的沉川问人。
试探了可信,沉川就不弯弯绕绕了,直入正题:“小兄弟可知道哪处的茶好喝?不拘小茶摊还是茶馆茶楼的,只要生意好的,都可与我们说说。”
小汉显然有些懵,没料到人打听的这回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沉川又说:“还有那等茶不如何,却能长年经营下去的,不知有没有?”
他说完,小汉才堪堪回神,挠挠脑袋,显出些憨来,不如先前机灵的样子,但仍尽职尽责与人介绍:
“这我也没喝过什么茶,更评判不出好坏来,不过常听人说中兴街的永泰茶楼、居士茶楼,还有仁和街街尾那处的杨家小茶馆和他家斜对门的一个小茶摊,这几处的茶好,生意都好着呢。”
“至于茶不好又经营得长久的……”小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倒是真有一处!”
“居竹路那头,就青松书院正对面,有家砚香茶楼,听说是书院山长的岳家亲戚开的,里头茶不好喝,掌柜和跑堂的又多傲慢瞧不起人,偏生经营了六七年了咧!”
小汉又详细介绍了各家茶楼,给夫夫二人指了路,连着梅寒试探的问题一起算,收了十五文钱。
沉川给钱爽快,小汉很高兴,揽生意:“我叫郑晓光,时常在城里走动,以后二位还有别的想打听的,或是有要跑腿的,要是瞧见我,还望多照顾我生意啊,我价钱很实惠的!”
接着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笑着离开,很快受招与人跑腿去了。
沉川:“竟然还有卖消息跑腿的,我从前都不晓得,也没想到过这桩,幸好你也来了,不然我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去打听。”
“这行当叫打听,也可叫跑腿,你不晓得情有可原。”梅寒笑望着沉川,“便是我没来,你向人打听事情,他们见了也会上来招揽生意的。”
沉川问如何晓得人是做这个的,梅寒找了找,指了一个中年汉子与他看,言说做这个的腰间都会系一条绿布带,布带打结的方式都一样,只需留心些就能找到人。
沉川如言找看去,当真见着几个这样的。
之后夫夫俩又找了个打听询问,同样的问法,差不离的回复,却是比郑晓光多收了五文钱。
郑晓光没诓骗人,他那处确实实惠,还更详尽些——
作者有话说:可恶啊,一回来发现阿晋出了新规,都不敢搞色色了[化了]
更可恶的是一写黏糊就不大刹得住车,剧情动得比蜗牛还慢[愤怒]
第53章 考察
这条街尽头拐个弯就是仁和街, 但夫夫俩没忙着去那杨家小茶馆和茶摊,而是先去了许大夫的医馆,要替兰哥儿给孙小大夫送东西。
月子里桂花婶子不让兰哥儿干重活累活, 兰哥儿闲不住, 裁了孩子洗三那日用的红布, 刚好够打六个平安结。
这样式的平安结戴着最是吉利,寻常人家都舍不得外送,只分给最亲近的人。
他早先给了桂花婶子一个,又给小米和阿简四个带回家来, 还留着一个便是想赠予孙小大夫做答谢的,那日要不是孙小大夫,孩子焉有命在。
送阿简的小鸡崽去请桂花婶子照看时, 兰哥儿在屋里听见声, 忙就出来请二人代为转送。
到医馆时,没见着许大夫,只孙小大夫带着峰子认识炮制后的草药。
孙小大夫收到平安结很是惊喜, 当即将之挂在了腰间。
挂好后爱惜地抚了抚, 关切:“待我休假了去探望探望, 也不知小丫头取名字了没有?可长壮实了?那晚可受了不少罪。”
闻言小米一下扬起圆溜溜的小脑袋,积极道:“妹妹叫香妮,是阿爹起的名字!”
梅寒好笑地摸摸小米头上的揪揪,作了补充:“叫香君呢, 小名喊做香妮。”
孩子洗三那日, 兰哥儿和桂花婶子请沉川梅寒过去吃了顿晚饭, 席间兰哥儿提起想请沉川给小孩起个名字的,奈何沉川肚里没多少墨水,只得求助梅寒。
夫夫一体, 梅寒起的名儿自也算他起的,兰哥儿没有不答应的。
梅寒略想了想,阿简和小米回家常说妹妹香香的,小丫头名儿好听雅致更好些,不会教人笑话,于是就配了一君字,随兰哥儿的姓氏,名闵香君。
兰哥儿不识字,但听了就觉得好极,好听不说,似乎还寓意不错,当即定了下来。
孙小大夫也觉得好,他亲手接生的小丫头,虽相处不多,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几人说了会儿话,许大夫提着一壶热茶,溜溜达达从医馆后边走来了,见着沉川和梅寒,竟罕见地好脸色打了声招呼。
“你们的茶很不错嘛,尤其这个乌龙茶,不错不错。什么时候开茶楼?我也去喝两盏子。”
沉川:“今日就是来瞧看铺子的,等定下了再来知会许大夫一声,届时许大夫一定赏光啊。”
又浅略说了些对茶馆的打算,来了病人,许大夫勉励几句,就坐到了诊桌后面,先慢悠悠倒了杯茶放在手边,才正色了与人看诊。
许大夫没注意这头了,孙小大夫便小声透露:“师父很喜欢你们送的茶叶,昨日喝了拜师茶觉得好,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叫我再给他冲泡那红茶与乌龙茶,又嫌我茶艺不到家浪费了好茶叶,不让我碰了,回回自个儿到后头亲自动手。”
茶叶这般得人喜欢,夫夫二人都高兴,尤其是梅寒,比人夸赞、认可了他手艺还高兴。都道等许大夫喝完了他们再送些过来。
与峰子说了些话,沉川和梅寒就带着孩子告辞。
之后先去了杨屠户家送了三小罐茶叶,话了几句家常,夫妻俩知道他们打算开茶馆,都多替他们高兴,教人要有帮得上忙的,尽管上家里喊人。
随后才去了近处的仁和街。
最先到的是那小茶摊,茶摊是一对夫妻开的,四角支了柱子挑起一张布遮阳,底下放了几个小炉子烧水,外加四张客桌。平时还好,遇到雨日恐怕支不起摊子。
虽是简陋,这时候已经坐了五六闲人,慢悠悠啜饮着清茶。
见来了客,妇人擦了手迎过来,“二位瞧着面生,可是头回来我家饮茶?”
沉川:“是头回来,听人说你家茶好喝得紧,特意领着夫郎孩子来试试。”
妇人多高兴,笑容更热切了,与沉川介绍了,她家卖三种茶汤,价格分别是三文、五文、八文,另还附带卖干果和酸梅汤,“二位初次来,小娃娃还爱人,我送两碗酸梅汤给娃娃过过嘴。”
妇人很是伶俐,梅寒让小米阿简道了谢,沉川则道:“那麻烦嫂子泡三碗茶,三五八文的各来一碗,再来一碟子瓜子。”
“好嘞,茶还要片刻,我先拿瓜子和酸梅汤过来。”
妇人转身去忙,她男人提了炉子上的沸水冲泡茶叶,瞧着是在给他们泡茶,一壶水泡三碗茶是够的,却使了两个壶分开来泡。
梅寒留意到,示意沉川也看。
看罢二人先没做声,妇人拿了酸梅汤和瓜子来,没一会儿又与她男人端了茶来。
“这是三文、五文、八文的茶,二位尝尝罢。”
二人一一尝了,滋味确是不错,亦能喝出三个价位,却有疑惑。
梅寒小声与沉川说:“这三文和五文的茶,瞧叶底像是一个同一种茶,滋味也有相似之处,却有高下之分,倒是新奇。”
沉川又品了品,稍加思索,猜测道:“确实是同一种茶,滋味不同,应当是用了不同的水来冲泡?”方才这两碗就分别用了两个水壶的沸水来冲泡。
他声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