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脸色沉了下来,眼里刻意伪装出的温和荡然无存,锐利的目光打在她身上。

    拂衣浑然不觉,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上课呢,没功夫听叔叔说这些有的没的。”

    刚踏出车门,先前那个男人立即上前拦住她。

    拂衣故作惊讶地回头看向车里,语气夸张。

    “叔叔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想拐卖未成年?”

    不等赵父和这男人有反应,她已经摸出了手机。

    “那我可得赶紧报警了。”

    男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上前抢夺手机。

    赵父及时出声。

    “住手,让她走。”

    男人听话地让开了路,赵父的声音淡淡地从车里传出来。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刚过易折,林小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身边的人多想想。”

    拂衣权当没听见,双手插着兜,摇摇晃晃走远。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有话不能直说,明明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非得绕几个弯子。

    好像这样就会显得很有逼格一样。

    车外,男人低着头站着,大气不敢出。

    赵父透过车窗,凝视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直至看不见,才轻哼了声。

    “还真是个难缠的小滑头。”

    本来以为只是个乍然暴富,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给钱就办的小姑娘。

    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承认过她做过的事情。

    他出的招,都被她装傻充愣给挡了过去,一招没去接。

    也是他轻敌了。

    早该想到的,能让华盛那个老狐狸尽心尽力做事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有调查到的那么简单?

    这下可不好办了啊。

    “赵总,我们接下来……”

    赵父收回视线,指尖摩挲着那个支票折成的纸飞机。

    “擎海总部不在尚林,不太好插手。”

    他眼神渐渐冷下来,哂笑了声。

    “那就先拿三中那个小朋友探探路吧,就当顺便给赵俊那混账出口气了。”

    “是。”

    --

    当晚,拂衣再次带着华盛,出现在了夜市街。

    不过这一次,她没过去,只和华盛站在阴影里,远远地望着大排档里升起的炊烟。

    寒凉的夜风,吹得她阵阵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件西装外套适时地递了过来,拂衣顿了下,抬眼看过去。

    华盛拎着外套,微微叹息。

    “小老板,咱们就非得在这儿吹风吗?”

    吹就吹吧,也不知道多穿点儿。

    “既然担心,为什么不过去?”

    拂衣迟疑了几秒,还是接过外套,随意披在身上。

    外套上的热量,让她身子稍稍回暖。

    拂衣吐了口气,有点惆怅。

    “我也想过去啊,可他不想见到我。”

    “……”

    一周前不是还在人家那里过夜?

    怎么这会儿又不想见了。

    “你这次又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拂衣幽幽瞥他一眼。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又?!

    华盛笑而不语。

    几秒后,拂衣肩膀耷拉了下来,揪着外套上的纽扣。

    “我不知道他不吃香菜,给他送的菜里放了很多香菜。”

    “……”

    华盛沉默。

    “我记得,我给你的资料里,有提到他不吃香菜这一点?”

    拂衣僵了下,扭过头没吭声。

    “……”

    哦,他懂了。

    合着她压根就没仔细看那份资料。

    估计只大概浏览了一遍江燃的背景经历。

    华盛推了下眼镜。

    “小老板,你真的喜欢江同学吗?”

    又是很久的沉默。

    久到华盛都以为她不会回答,她的声音才顺着风飘过来。

    “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只能跟我走。”

    华盛眯着眼,仔细盯了她几秒。

    她说的是跟她走。

    而不是和她在一起。

    华盛笑了下,视线移到了大排档上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没有多问。

    没多久,华盛的手机响起。

    他也没避着拂衣,接通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小老板,那边结束了。”

    “嗯。”

    拂衣最后看了一眼大排档的方向,转身离开。

    “过去看看。”

    在她转身的瞬间,大排档里,江燃若有所感,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可那里只有陌生的行人来来往往。

    江燃抿了下唇,又重新低下了头。

    夜市街外,一条昏暗的巷子里。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守在那里。

    拂衣一过去,这群人立即齐刷刷地躬身。

    “小老板!”

    那响亮的问候,在巷子里回荡,吓得拂衣一抖。

    拂衣面色古怪,扭头看向华盛。

    “你们出来打架还穿西装?”

    华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咱们事务所怎么说也是尚林能叫得上号的势力,总不能丢了排面不是?”

    “……”

    拂衣怪异地看了他几眼。

    不是很懂他的脑回路。

    摇摇头,拂衣镇定自若地从保镖让开的通道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

    每一个人,都鼻青脸肿的,双手抱头,在保镖的看守下蹲在墙角。

    拂衣目光落在为首的人身上,挑了下眉。

    “紫毛?”

    软糯的声音,却让紫毛汗毛倒竖,僵硬着转过头。

    “林、林、林……”

    “林夕。”

    拂衣淡淡接过了他的话,拢着外套走到他面前蹲下。

    “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没有放在心里啊。”

    紫毛顿时如坠冰窟。

    那天晚上,她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别想着两头赚,钱和命哪个更重要,要掂量清楚。

    “看来,钱和命,你选的是钱?”

    紫毛再也蹲不住,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是法治社会……你、你不能杀我……”

    拂衣只是笑着摇摇头。

    “要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有很多种。”

    她没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和赵总合作。

    无非也就是觉得她一个只是有点钱的小姑娘,斗不过赵总那样的商界大佬之类的。

    总归不会有什么新意。

    知道了赵总找的是谁后,拂衣也就没了兴趣。

    把外套还给华盛,慢吞吞离开了小巷子。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华盛颔首浅笑。

    外套只搭在胳膊上,没穿。

    “放心,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拂衣虽然没去关注华盛是怎么处理的紫毛他们。

    但华盛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她整理汇报了上来。

    紫毛那群混混做过的坏事不少,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能让他们喝上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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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钱就办那边,匿名给警局提供了证据,把他们全都送了进去。

    林林总总加起来,数罪并罚,足够让他们在里面蹲个一二十年。

    至于赵家那边,赵总可不是赵俊那样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即便是紫毛那群人为了能减刑,想把他供出来,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给钱就办:小老板,赵总做事很谨慎,赵俊那边的事情,也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要从司法上入手对付他们,恐怕是不行了。

    夕酱:没关系,那就用钱好了。

    给钱就办:钱?

    夕酱: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夕酱:你去查一查龙丰最近的项目,给他们的竞争对手投资,资金不限,唯一的要求,是让龙丰一个项目都拿不到。

    给钱就办:……

    给钱就办:行。

    把事情交代下去,拂衣就没再管赵家的事情。

    转眼半个月已经过去,学校即将迎来暑假。

    可拂衣送到江燃那边的礼物,全都石沉大海。

    那些小礼物他全都没动,小小的课桌早就已经塞不下。

    而一日三餐,也全都进了黄毛瘦高个那群人的肚子里。

    拂衣也终于渐渐失去耐心,又一次来到三中门口堵人。

    不过这次拂衣学乖了,没大喇喇站在校门口,特意找了个角落蹲着。

    一看到江燃出现,她立即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突然被人触碰,江燃条件反射一个拧身,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

    好在拂衣早有准备,动作灵巧地避开了。

    “江燃!你就算不想见到我,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

    “……”

    直到这时,江燃才看清拉他的人是谁。

    收回手,他深深吸了口气,死死克制着那股再次涌上来的燥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拂衣理了下衣摆,看了眼黄毛他们。

    黄毛几人对视一眼。

    “那什么……燃哥,你们聊,我们在前面等你哈!”

    不等江燃说话,几人就推推搡搡着跑走了。

    等他们走远,拂衣才耐着性子询问。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

    江燃终于克制不住那些积压已久的烦躁不耐。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

    他眼里被刻意压制下去的戾气、桀骜又统统冒头。

    “明明不喜欢我,非得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缠着我。”

    甚至,比初见时所展现出来的还要更盛。

    “明明很烦我,却还要靠近我,做那些可笑的事情。”

    他一步一步逼近拂衣,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没看到我被你的糖衣炮弹侵蚀,为了你要死要活,你很失望?”

    拂衣皱着眉,在他的逼近下一步步后退。

    最终,后背抵在一颗粗糙的大树上,硌得生疼。

    江燃单手撑着树,低头凝视着她。

    “夜色怡人的事情,我很感激你,所以一直在忍耐着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的声音,和眼里翻涌着的暗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林大小姐,我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学生,除了这条命和生病的奶奶,什么都没有。”

    江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

    “我玩不起的。”

    语调轻得像是在叹息,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疲惫。

    “那二十万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你行行好,放过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