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既然将此花允诺出去,观主必定能够将其从水潭中取出,只是在那之前,还请观主解救这潭中的诸位。”

    云无相一来便见到了潭水中浸泡着的身影。

    暗黑一片的潭水中, 出现一张苍白的脸,即使这张脸再英俊帅气,也像是鬼片里的存在,再一细看,他的头发,衣物,都像是融化在了黑暗的影子里,神潭的水其实是偏向透明的,硬生生让这个魔族衬成了夜的颜色。

    不用谁来介绍,见到他眉心那片白色鳞片,就能知晓这位的身份,白皎的道侣,影三。

    至于潭水里的其他各色鲛人,那不重要,中了宋倚楼的毒而已,解毒不过分分钟的事。

    黑蝎子在潭水里游了一圈,甩甩身上的水,溜达到云无相身侧变回人形。

    云无相问道:“如何?”

    宋倚楼舔了下虎牙,一副看到大餐的神情:“毒性不错。”

    “多久吃完?”

    宋倚楼撇撇嘴:“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给他吸毒。”

    他就是为了和观主双修来的!

    云无相淡淡扫他一眼:“宋倚楼有很多个,我只要最听话有用的那一个。”

    才遇到了两个情敌的宋倚楼神色一变,造作的小心思收敛了些,老实回复道:“一两年吧。”

    云无相:“捞出来能活?”

    捞出来死不了他就可以去摘花了。

    宋倚楼:“多种几个蛊,应该可以。”

    鲛人族长对白皎的卜算结果十分信任,听到这里,对云无相交代了一句有需要找彤戟,便去忙其他事情。

    宋倚楼忙活了好几天,把影魔君从潭水里捞了出来。

    就在云无相和鲛人们都在观察其情况的时候,他悄悄游到黑白浮生花旁,指尖对着白色花瓣一戳。

    一股异样的波动自花中传来,潭边一魔一鲛回首望去,宋倚楼双目闭合,身上的波动与黑白花束如出一辙。

    彤戟惊声:“他怎么进去了?”

    “因为我要进去。”云无相道。

    “他进去了,影魔君怎么办?”彤戟担忧地游到影三身侧,查看他的情况。

    “无碍,宋倚楼在他体内中了蛊,蛊会慢慢将影魔君体内的毒吃干净。”

    云无相收回视线,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纸,魔气凝聚于指尖,绘制起符箓来。

    彤戟查看完影魔君的情况,确定和云无相所说一致,放心少许,见云无相仍在潭边,不由发问:“花外一日花中一载,观主不进去?”

    “不急,难得有了几日安生。”云无相不慌不忙地绘制完符箓,额间凤纹显露,不太真切的声音穿过时空传入识海。

    【唤吾何事?】

    [劳烦师叔,将囚天笼送到天青树下,刻着玄凤阵纹的石桌上。]

    【找到机会了?】

    [他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只顾当下快活,便会忽略一些事情。]

    【吾看他是被情爱迷了眼,哼,恕己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选出来的传人也是个不把脑子放在正事上的东西。】

    【东西放好了,自己拿。】

    云无相激发手中的符箓,符箓溢散开来,形成一个小漩涡,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鸟笼从漩涡中掉出,落在云无相掌心。

    终于能将宠物笼炼化了。

    笼身至于目前,在视野中将水里的鬼蛊圈住,仿佛对方已经关了进去。

    宠物总想造反冒犯主人怎么办?

    关起来就是。

    ……

    数日后,云无相触及花瓣,再睁开眼睛,耳边响起一声少女犹带呜咽的惊喜呼唤:“小世子醒了!”

    凌乱的脚步声快速涌进充满药味的房屋中,七嘴八舌的关心问候填满了整个屋子。

    这些人问候他身体,诉说自己的担忧,感谢上苍的保佑,说来说去就是没有多少有用信息。

    屋子里乱的像一锅杂粮粥。

    “出去。”

    声音虚弱地不可思议,好似蜡烛燃烧殆尽前最后一缕轻烟,风一吹便彻底散了,云无相听得都有些恍惚,这样的声音竟然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这样轻微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凌乱的哭声中,不想却有人听到了。

    “小世子让你们出去。”

    是云无相过来后听到的第一道声音,原本带着哭腔的少女在听到他的话后音调瞬间锋利了十个度。

    好似水做的小白兔切换成满口尖牙的母老虎,云无相脆弱的耳膜都被震了一下。

    几道不甘心的抱怨接二连三的响起。

    类似于小辈无礼,我可是小世子的某某等话都被发怒的母老虎连人一起赶了出去。

    云无相坐起身来,这一个动作就让他感到了无比的艰难,这具森*晚*整*理身体,好弱。

    赶完人的少女回过头见他自己坐了起来,花容失色地扑到床前,拉起被子二话不说往上一提,盖住云无相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窗户还没关呢,你怎么能出被子,被风吹到染了伤寒怎么办?”

    说着将云无相的被角塞的严严实实。

    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蚕蛹的云无相试图做些什么,然而他如今所在的这具身体,真的太弱了。

    他居然连塞好的被子都推不动!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弱鸡的身体,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他。

    云无相不禁皱眉,关窗回来的少女见了以为他在难过,低声安慰道:“小世子别怕,虽然将军和夫人都战死沙场,但将军府还有我,只要我云天青还在一天,将军府就永远姓云,小世子的王位谁也抢不走!”

    一大段话云无相都没放在心上,但是这个少女的名字真的每个字都无法让他忽略。

    “云天青?”

    “小世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云天青探过头去观察云无相的脸色。

    一张清雅如画的脸出现在云无相面前,眉眼带着几分锐气,眼尾微红也不见怜弱之态,反而有种要去拿着剑捅谁几下的淡淡疯姿。

    “无碍。”云无相摇摇头,示意自己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云天青便善解人意的离开了。

    她走后,云无相睁开眼睛。

    天青印没有动静,但魔凤道印动了。

    问云天青是天青道尊转世的可能性有多高?

    无法判断,待定。

    他没见过天青道尊,只能凭借过去天青道尊所说的几句话,对比云天青的声音,两者有些差异,但又颇为相似。

    绛紫师尊,你既然和天青道尊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整个魔刹狱里都没有用留下一张天青道尊的画像?

    如今的躯体大病初醒,羸弱无比,云无相思索着,思索着,真睡了过去。

    这具身体太弱了,重要的事情要重复三遍不止。

    云无相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终于能下床走动的第二天便又把自己折腾到了病危。

    多次尝试运转功法改善身体素质,回回把自己折腾成病危人士后,他得到一个结论,这具身体的病弱情况无法更改,小天地规则如此,与凡间禁止术法生效是一个概念。

    此处禁制甚至比凡间还要严苛,外面的世界意识经常睡过去不说,醒过来要管理的事情也很多,不会死盯着一个地方。

    而此处规则一直存在。

    管理一个国家的君主,在国家最高的建筑上,未必能看到边陲小村里举起一面白旗子,但站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的一群人里有一个举起白旗的异类,轻而易举,且一目了然。

    走不了捷径的云无相拿起了最基础的医书,为自己延长寿命。

    离开小天地的方法很简单,死了就能回到本体,但他是来找黑白浮生花的,花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怎么能死。

    况且宋倚楼都在这里活了十好几年,他还能比不过那只鬼不成。

    白发少年平静地翻了一页手中的医书。

    “小世子!”云天青推门而入,见到他就是一声不满的惊呼。

    云无相先她一步开口:“我穿了厚衣,带着暖炉,鞋袜穿的整齐,身体并无大碍,而且我已经躺了半月有余,适当活动有利于身体康复。”

    “可是你没关窗!上午才下过小雨,外面正是天凉的时候……”云天青关好门,大步走向窗户,将窗户关好。

    居然忘了这个,云无相沉默着被云天青滔滔不绝的唠叨声淹没。

    接连几次病危的后遗症就是,他在云天青眼里成了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易碎品,一不留神就会枯萎的花骨朵。

    每日不下三次过来查看他的情况,这还是近两日云无相不再折腾后的频率,生病时要再乘上十倍不止。

    云新阳都没有在他耳边这么烦过,那小子怕他。

    但云天青不怕,还试图让他再多穿一层。

    自他诞生起就没穿过这么多层衣服,云无相觉得自己如今像个臃肿的洋葱。

    “你们这些下人都是做什么吃的,我和你们叮嘱过多少遍,要注意小世子身边的环境,下雨天前后门窗一定要关好。”

    云天青的数落对象已经转移到了云无相身旁的仆人身上,说真的,她对云无相的关注度比这些仆从还要负责。

    正因为如此,仆从们看很她不顺眼,已经多次在私底下给云无相上眼药,说云天青的不是。

    云天青一直管着他叫小世子,这个称呼略显生疏,但她又能在将军府名正言顺的管理事务。

    不久前,云无相才从仆人口中得知他们的关系,姐弟,他是嫡子,云天青是养女,也有传闻她是将军的外室所生,凭证就是那张和他们的死爹肃宁王有着七成相像的脸。

    已故的肃宁王,云岚大将军,虞国第一战神,唯一的异姓王爷,战功高到封无可封,在一月前与妻子一同战死沙场,其子在回京述职的路上遭遇刺客,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刺客一出来,简直就是在拿着喇叭大喊,上面三个人的死伤有问题,有猫腻,有幕后黑手。

    这些都不是云无相关心的事,他又不是真正的王府世子。

    “阿姐。”出声打断云天青爱的问候,云无相道:“帮我换一批下人。”

    在他耳边叨叨云天青的坏话,太刻意了。

    “小世子也觉得他们不称职了吗?”云天青掌家后眼神愈发具有威慑力,短短半个月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场,一个眼神扫过去,本就心虚的仆人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给小世子挑选一批新的忠仆。”

    云无相:“我看了一些医书,想给阿姐号一下脉,试试手,阿姐可愿?”

    “这有什么不愿的,来,随便号。”云天青撸起袖子往云无相对面一坐,胳膊一伸,大方爽快。

    伸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着云无相面无表情的脸,云天青心里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鼓。

    这表情,难道她身体有什么问题?不应该吧。

    云无相:“阿姐。”

    “在!”云天青一声嘹亮的回应在屋中回荡。

    “咳咳,小世子,我的脉象怎么样?”云天青拾起了自己身为长姐的包袱,端正表情,一脸的成熟可靠。

    “烈酒伤身,少喝些。”云无相松开手指。

    云天青讪讪道:“我也没喝太多……”

    云无相揭穿她:“你昨日少说喝了三坛。”

    “这也能号出来?”云天青小声嘀咕了句。

    云无相给她重新规划健康的饮酒限度:“一日三坛不可取,最多三日一坛。”

    “咳,三日……小世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挑选一批新的仆人。”

    云天青说完这句话时人已经到了门外,尾音和关门声融在一起,她还顺手拎走了地上跪着的犯错仆从。

    屋中只剩下一个云无相对着关闭的门扇,他慢悠悠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少年穿了少说十几层的衣服,体型依旧修长,大病几场抽取了他的气色与重量,唇瓣发白,唯独一双眼睛幽深似海。

    瘦削的手指撩起额前的碎发,淡淡的黑色凤纹渗入皮肤,下一秒再看已是光滑一片。

    天青印装死,魔凤印活跃。

    云无相放下手,心中主意已定。

    管她是不是天青道尊的转世,等找到黑白浮生花,一并带回青帝观就是。

    夜里,云天青的副官找了过来,面色为难又无可奈何道:“世子,青统领喝醉了,您能去带她回来吗?不用靠近,在二十米开外,让她见到您就行,统领目力很好。”

    烛火下,云无相的影子在身后墙壁上拉得长长的,目光从手中医书上抽离,分给副官一个眼神:“她喝醉了?”

    “是的。”副官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醉意都醒了三分。

    一时有些后悔,喝酒误事啊,他干嘛要来找世子,等统领自己醒了就是,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走吧。”云无相起身,吩咐仆从多带一件斗篷。

    副官迷糊道:“去哪儿?”

    云无相:“接云天青回家。”

    一个女孩子在军营里喝醉,不接回来还能让她和一帮醉汉一起呆一晚上不成。

    到浮生小天地后的第一次出门,是为了接醉鬼回家。

    马车驶入军营,喧闹声愈发清晰。

    “谁偷袭我?”云天青一声厉呵斥,随即是重物砸到墙上的声音。

    云无相掀开马车窗帘,目睹清雅少女徒手摔壮汉砸强,场面反差感不亚于黛玉拔杨柳。

    他对云天青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马车旁,两个醉汉提着酒壶,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青统领今天怎么这么有劲,吃壮阳药了?”

    “呸,瞎说什么呢,青统领是女的。”

    “奥,忘了还有这事,奇怪了,明明青统领那张脸也是个绝代美人,我怎么就生不起半点怜香惜玉的柔情呢?”

    “因为你上午才被她一掌打飞,砸断了两颗树,和一只胳膊。”

    “嘶,你一说我觉得我的胳膊又开始疼了。”

    “哈哈哈,小檀云叫我阿姐了,还关心我的身体,让我少喝酒,哎,你有弟弟吗?”云天青就近抓住一个人的衣领问道。

    “没有。”

    “那你太惨了,不懂弟弟是一种多么可爱的存在。”

    “……”

    云天青松开手,随机又抓住下一个士兵:“喂,你有弟弟不?”

    “有。”

    “你弟弟一定没有我的好。”

    那士兵也是真醉了,想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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