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温情难驯 > 30-40
内容,尽为转述。

    阿珩回家时,年仅六岁,他告诉我,

    自己的母亲死了,死在一座百米的高塔里,尸体是被人从塔顶扔下来的。

    母亲去世时,阿珩四岁。

    尚被父亲带着在街头巷尾过着四处逃窜的日子。

    父亲的护照被海关羁押,身份信息被无端抹去,成了黑户后又被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家继承人悬赏,他想要他死,却又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

    他将父亲视作一个在掌心逃窜的玩物。

    可父亲曾几何时,也是高高在上如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他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他被父亲丢弃在破旧的垃圾堆旁,来捡走他的那群黑衣保镖面露嫌恶,仿佛他真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垃圾。

    直到足足两年后,容老爷子才得知此事。

    全凭容珩父亲从前的一位同学,在整理他的故居时,发现他留下的一封家信,这才回国亲手送到了老爷子手上。

    本来老大不知所踪,就让容老爷子头疼欲裂,如今得知了事件的来龙去脉,老人家气急攻心,悲从中来,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下令不惜动用一切人脉资源,也要将流落在国外的亲孙子找回来。

    最后的确找回来了,六岁半的哥哥还没四岁的弟弟长得高,浑身上下每一块好肉,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

    好景不长。

    甚至没等到容珩七岁的生日,他法律意义上的继父便带着世界顶尖的律师团队,企图要挟敲诈容家一大笔钱财。

    那几乎算的上一个普通人闻所未闻的天文数字。

    单位是美金。

    每犹豫一日,容氏在海外的企业与销售链便日益受到剧烈的冲击。

    仅仅不到七十二个小时。

    年仅六岁零九个月的容珩,还在容宅的后花园同弟弟玩皮球。

    被带走的时候,他怀里还抱着那颗沾满了泥土气息的皮球。

    自此,祖孙一别二十一年。

    其中种种细节并不详尽。

    “你在心疼他吗?”

    几乎是陈述的语气。

    容知廷注视着女人泛红的眼眶。

    “然后呢。”

    她从未想到过自己的嗓音能嘶哑到这种程度。

    陈仪月的视线仍然附着在那寥寥三页的信纸上,从未署名的信尾,复又往前。

    三张轻飘飘的牛皮纸页,却承载着他整个几近黑暗的童年与前半生。

    太厚重。

    墨黑的文字交织着,在她恍惚的视线中紧密缠绕成一团,如同千万均沉重的锁链,严丝合缝的镶嵌进她纤细的脖颈。

    她微微张开嘴巴,脸颊发红。

    “我知道你心疼他的遭遇,作为亲人,我曾与你抱有同样的心情。”

    容知廷为她递上擦拭的手帕。

    曾几何时,他也为兄长归家感到由内而外的高兴,看到他在感情上同样寻找到依托时,还特意去找母亲要了爷爷当年留下的、特意给长房媳妇的宝贝。

    在他的预想中,他们都长大了,长兄在危机之时回国,成为他亲情上可以交付的后背,事业上足以仰望的前辈。

    一切都很好。

    只不过,有些事情一开始就错了。

    是他将一切想象的都太过简单,以为血缘是人与人之间不可磨灭的枢纽,殊不知一切从刚刚开始就已经错得离谱。

    像他这样的人,每对他多施与一分怜悯,这份怜悯就会毫不留情的化作利剑,将他刺的鲜血直流。

    他利用自己名下在南城其余的小公司收入散股,同时还周旋于董事会那些个老股东之间,开出的条件他看过,是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至于会不会实现?那就另说了。

    而容珩要的也很简单。

    那就是彻底把他这个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踢出局,拥有容氏绝对的话语权与控制权。

    自始至终,他都从来没想过什么狗屁亲情,凭着老爷子对他的愧疚弥补,他父亲残存的情谊与威望,企图将偌大的容氏彻底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今宋家父子不和,盛氏动荡,两座巨头暂时弯下了腰,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容珩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既已俯身,那便无需再起。

    他傲慢的将所有人都视作自己沙盘游戏中的一粒尘土,该在哪里落下,该在哪里垒砌,哪一部分是赘余的,又有哪一部分是需要填补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不过到时候……你会不会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那我可就说不一定了。”

    陈仪月冷声,“我做了什么决定。”

    容知廷同陈仪月对视,静静注视着她眼眶中弥漫着的泪。

    一切不言而喻。

    陈仪月用指尖捻去眼尾即将垂落的泪珠,“所以呢?你想我和他分手?”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容珩从前的过往,强迫自己变得冷静下来,否则就会完全被容知廷牵着鼻子走。

    如果容珩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唯利是图,手段卑劣,那他容知廷查到这份上,又能算得上什么?

    总不能是专门为了她下半生的幸福,为了宋氏和盛世的安定,要做个义愤填膺的正义使者吧?

    “不,我要你待在他身边。”

    “做什么?”

    “做我的暗桩。”

    见她神色有异,容知廷忙道:“不是间谍啊,不会让你干违法的事儿。”

    “这样吧,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下周我们还是老地方见。”

    *

    所有照片和信件都不被允许带走或备份,陈仪月出门时包中带的墨镜此时恰好派上用场,遮住了她微肿的眼眸。

    才从包中拿起手机,她坐在SUV的驾驶座上,刚想点开浏览器搜索,须臾,又退了回去。

    凝眸许久,她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喂?哥?”

    “小月?”

    “……有什么事吗?”

    宋怀安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憔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浑身的疲惫。

    “没事,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待她下一句追问降临之前,陈仪月听见他沙哑的嗓音。

    “医院。”

    陈仪月瞳孔骤缩,电话挂断后,猛踩了一脚油门。

    十五分钟后,南城第一人民医院。

    她来不及看路牌,随手抓住了路过一个护士的胳膊。

    “妇产科怎么走?”

    得到指引后,陈仪月小跑着找到走廊深处的一间VIP病房。

    病房门口,宋怀安正坐在冰冷的铁质椅上,小一个月不见,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一个他。

    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西服,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听见动静朝她望来的眼神空洞,眼下是不论如何也无法遮掩的青黑。

    陈仪月快步走过去,心脏在高跟与地面发出的碰撞声中怦怦直跳。

    她按住宋怀安想要站起身的肩头,半蹲在了男人身前。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看清宋怀安背上连同脑后,都有着被水泼过的、湿濡的痕迹。

    “怎么了?”

    宋怀安张了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此时的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埋在了陈仪月的肩头。

    他眼眶干涩,喉中哽咽。

    “季阿姨……流产了。”

    季荷的病房门口是宋致君派来的专人在把守,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去。

    宋怀安状态很差,陈仪月见状也无心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将他送回家,一切事情等他好好休息之后再说。

    路上。

    陈仪月从未见过宋怀安如此颓靡的一面,印象中那个强大温润的身影如今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脊背佝偻着。

    她抿抿唇,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回身体中。

    兄妹俩沉默了一路,相对无言,直到陈仪月将他推进房间,转过身时,才感知到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拉住。

    “对不起。”宋怀安说。

    陈仪月转身抱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

    直到宋怀安在她怀中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陈仪月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陈仪月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电梯口按下上行键,数字很快从“13”跳至“18”。

    这套房子有她的指纹,陈仪月畅通无阻的进入后,发现并非空无一人。

    她看过去,一位穿着休闲的白发老人正在慢慢擦拭着吧台的桌面。

    见有人来,老妇人抬头,见到一位颇有气质的年轻小姐,眉眼间和容先生似乎有些神似。

    她笑的慈祥,很快猜出来人的身份,“是夫人吧?”

    老妇人抬头的瞬间,陈仪月呆愣在了原地。

    “胡……阿姨?”

    “先生和您提过我?那就好,我还担心吓到了夫人,那可就是罪过啦!”

    陈仪月僵硬的扯出一丝笑容。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十八层。

    傍晚,李叔打来电话,询问她今晚想吃些什么。

    陈仪月只觉反胃,却心知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敷衍道:“随便吧。”

    李叔笑:“好。”

    等到她终于乌龟似的带着那辆SUV爬回家的时候,容珩早已下班,在客厅等候她多时了。

    再次看见他望向她时温润的笑容,陈仪月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整个人胃口全无,胃里涌起一股酸水。

    宋家的事他参与了多少?季荷未出世的孩子是否也是他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陈仪月几乎无法再直视他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仿佛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就会褪去良善的伪装,变成吃人的恶鬼。

    “别碰我……”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拍落了他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掌心。

    清脆的响声,仿佛落在他脸上的一个巴掌。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恐怖起来,像白日里澄净的湖水,一到夜晚就成了取人性命的深渊。

    他眉眼微微下压,一步步主动朝她逼近。

    直至玄关前温而硬的墙壁,陈仪月用双手抵挡住他的胸膛,眼中流露出惊惧的神情,嘴里呢喃着仿佛能驱逐恶鬼的咒语。

    “我要和你分手……”——

    作者有话说:第一本属实是放飞之作了[化了]

    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更新不稳定,这章随机掉红包给大家[猫爪]

    第40章 墓地 “想嫁给我吗?嗯?”

    “说什么呢?”

    “脸白成这样。”

    容珩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困在这一小方墙壁与他的荫蔽之中。

    陈仪月第一次用近似于审视的目光, 抬头向他看去。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昔日灯火通明的客厅,今天却阴沉沉的。

    正中央的顶灯黯淡,光从南侧来, 她微微抬起头看他, 男人神色一如往日那般温润,却因为角度的原因, 显得有些许阴翳。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这或许是个顺势提起某些事情, 试探他的好机会。

    恰巧, 陈仪月在回来的路上打了一路的腹稿。

    正到用时,张口却如鲠在喉,只吸进去一腔无用的,从窗外涌入的冷空气。

    她只得将那些话又或者冰冷的温度咽下去。

    像吃完鱼肉后,喉间卡着一根莫须有的刺。

    “嗯?”

    男人姿态闲适, 随手挑了一缕女人肩头的发丝握在掌心摩挲,耐心十足的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发丝间捎带着些许凉意, 随着两人间的愈发贴近, 他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心。

    与此同时, 陈仪月也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体温。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 真实的他。

    原本理顺的思路被他的大掌揉成乱糟糟一团,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低落, 于是俯下身在她唇角印下几个轻吻, 以示安抚。

    陈仪月抿了抿唇, 抓紧了他的袖口,“……我今天去见你弟弟了。”

    容珩面色平静,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你们去做什么了?”

    “……”陈仪月深吸了一口气, 紧紧盯着男人的神色,缓缓:“他对我说了一些话。”

    “他说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他说我配不上你。”

    容珩从鼻尖溢出一声轻笑:“没看出来。”

    “什么?”

    “他还有这能耐。”

    “就因为这个不高兴?还说要和我分手?”

    陈仪月瞳孔骤缩,看他眼中的阴翳逐渐散去,肩头散落的发丝被他理顺后放至背后,微弱的呼吸拂过她扑闪的眼睫。

    在容珩牵起她的手时,陈仪月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

    像小时候曾在货架上见过的,包装精美的木偶公主,被人肆意用美丽的珠饰与礼裙装点。

    一旦失去主人的目光,就会露出华丽衣裙下丑陋的纹路,拖着自己生了锈的关节,被丢弃在暗无天日的角落。

    陈仪月被他牵着手,男人配合着她的步调,不紧不慢的迈着小步子向前走。

    餐厅门大开着,四周遍地是朱砂般的红,灯火葳蕤,烛灯下的花影摇曳,如鲜血流淌般蔓延出陈仪月的眼眶。

    须臾,陈仪月冷不丁的问——

    “你会娶我吗?”

    陈仪月同男人十指相扣的掌心暗暗增了几分力度,眼睫扑闪着,像一只感到不安的蝴蝶在煽动着翅膀。

    容珩偏过身,盯着她垂下的眼眸。

    两三秒,倏然笑了一声。

    他笑着将她揽入怀中,神色舒展开来,那是一个发自内心、毫无掩饰的笑容。

    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女人身上显现出的不安与沮丧,令他心中充斥着诡异的兴奋与满足感。

    她想占有他。

    这个认知使他难以自抑的埋入她的颈窝,迫切的想要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怀中不安而可爱的宝贝开始变得潮热,娇羞地挣扎着,不安分地往他怀里缩,脖颈高高扬起趴伏在他的肩头。

    在翻涌的巨浪中,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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