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温情难驯 > 30-40
唯独宋致君不会。

    只是他总是沉默,在公众面前总是传奇的企业家、侃侃而谈的前辈、慈爱的长者。

    事业上巨大的成功,致使一切的正面光环赋予了他圣人般的形象。

    事业有成,家庭圆满,身体康健。

    如果陈仪月不曾切实和他接触过,或许她也会将他作为人生中某一段路程的仰望者。

    陈仪月盯着宋怀安握住自己的手背,兄妹间沉默良久,她抢先在他之前开口,“不。”

    宋怀安和父亲不亲近,最近这些年,宋父愈发觉得他难以掌控,无论季荷这一胎是女是男,都难保宋父不会生出些其他想法。

    宋怀安一直游离在宋氏高层的边缘地带,宋致君美名其曰是历练,一直卡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实则是对他有所忌惮。

    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可以任他拿捏的棋子。

    就像陈仪月一样。

    隔间的盛琰眼看时机成熟,关闭监控,推门而入,站在宋怀安的对立面。

    “宋总,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答应和你合作了吗?”

    宋怀安深深皱起眉头,起身将陈仪月揽在身后,作保护姿态。

    陈仪月在他身后摇了摇头,走到了他身边的位置站定。

    盛琰这一趟准备的格外齐全,连律师都带来了,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摆在宋怀安面前。

    陈仪月垂头一看——

    “婚前协议”

    四个大字甫一出来,宋怀安便再次罕见的动怒了,将文件狠狠地丢回桌上,冷笑一声。

    盛琰的律师开口解释道,“这只是初版,宋总和陈小姐有任何异议和要求,可以随时提出更改。”

    “滚!”宋怀安爆了粗口,声音之大将陈仪月吓得一激灵。

    盛琰也怒了,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檀木桌上,“宋怀安,你以为你的处境比我好的了多少!”

    “要是季夫人这胎给你生个弟弟出来,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宋氏还有一半你母亲的心血在,我就不信你能什么都不在乎一走了之。”

    “别忘了城北墓园里还躺着蒋阿姨和你亲妹妹!”

    宋怀安剧烈的咳嗽起来,陈仪月连忙扶着他坐下,倒了杯茶放到他手里。

    使眼色让盛琰先离开。

    盛琰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冷哼一声,心高气傲的少爷气性出来,转身走了。

    律师抄起桌上那份婚前协议,急忙跟上去。

    怒气退散,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彻。

    陈仪月朝他摇了摇头。

    一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烫的人心惊。

    “仪月……我才是最懦弱的那一个。”

    “到头来什么也没护住,妈妈是,妹妹也是。”

    陈仪月抱住他,揉揉他后脑勺,轻轻拍拍他的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哥哥。”

    “我在呢。”

    宋怀安的西装乱的不像样子,血迹茶水斑斑点点,陈仪月早先便让助理去重新准备一套送来。

    宋怀安被引往隔间换衣服,盛琰见状拍着巴掌走到她身边。

    突兀又刺耳。

    “没想到啊,”盛琰笑了一声,“他竟然真的是把你当妹妹看。”

    “感天动地兄妹情啊,啧啧。”

    “我之前还以为你俩是那种……”

    “啪——”

    没等盛琰把下半句说完,一个响声清脆的巴掌便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左脸。

    扇得他火辣辣的疼。

    “你竟然敢打我??”盛琰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你有本事还回来啊,”陈仪月朝他扬了扬下巴,嗤笑一声。

    “别艹高深睿智精英男人设了,真的很装你知道吗。”

    “连私生子都比不过,你是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摆谱的?”

    “东施效颦,自找难堪。”

    陈仪月拍拍手走了,还不忘挑衅的看了他一眼,横竖她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陈仪月早看他不爽了,今天这一出一做,听见他那么说宋怀安,心里没憋着气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居然还说……!

    简直是无稽之谈的荒谬言论!

    自作自受!

    盛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之后,在原地气的差点跳脚。

    看着陈仪月离去的背影,他攥紧的拳头又松开。

    须臾,舌尖顶了顶刺痛的腮帮,指尖抚了上去,温度不断上升着,心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律师走到他身边,讪讪开口,“盛总,那这份‘婚前协议’……我亲自跑一趟宋总家吗?”

    “不用,”盛琰收回目光,从律师手里接过那份文件,定定地看了几秒。

    “下次,你和我再一块去一趟。”

    *

    将宋怀安送到家后,陈仪月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他需要独处,需要冷静,她留在这里反而会扰乱他的思绪。

    她相信宋怀安一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电梯下行,陈仪月按下“1”层,眼神在某个数字上短暂停留一瞬后,淡定移开。

    回到银月湾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容珩忙到脚不沾地,今天果然也还没回家。

    她匆匆地对付了两口吃食,身心疲惫。

    洗完澡后躺上床,连手机里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便靠在卧室内的沙发上睡着了。

    深夜半梦半醒间,她睁开眼,恍惚看见了容珩的脸。

    她伸手捏了捏,有点硬,没力气,揪不起来。

    她又去捏他的鼻子。

    嗯……好像变长了。

    她的心情在刹那变得沮丧。他果然是在骗她。

    陈仪月推开他,身体往后缩,双手抱膝,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周身似乎包裹着一层无形的茧。

    男人凑上前来,却被她无情的推开。

    一颗眼泪在黑夜悄无声息的没入发丝中。

    “……容珩。”

    “我在。”

    他亲了亲她蓬松的发顶。

    她嘴唇微动,声音小下去。

    容珩听不清,半跪在她身前,甫一凑近便听到——

    “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盛:【婚前协议】

    容:【杀青大法】

    我来啦=w=[猫爪][加油][加油][加油]

    第34章 厌恶 “都漂亮到我想狠狠…死你。”……

    陈仪月醒来时, 天光大亮。

    她习惯性的往身旁探出一只胳膊,摸到的依然是预料中空荡荡的一片。

    翻了个身,陈仪月慢吞吞爬起来。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昨晚是容珩将她从沙发抱到床上来的。

    怪不得对昨晚毫无记忆, 原来是他善心大发压根没闹她。

    突然空出来这么一晚, 陈仪月还有点不太习惯。

    神清气爽,她随意从衣柜最外边挑了一件浅咖色毛衣套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 陈仪月估摸着应该没电自动关机了, 没想到刚充上电, 便显示出了代表满电的“100%”。

    她静默了一瞬,解锁后点开“设置”查看解锁次数。

    从半夜直到现在始终是一条平稳的直线。

    陈仪月眨眨眼,将手机踹进裤兜里。

    心想应该是容珩顺手帮她充的。

    陈仪月打开卧室门,从二楼往下走,准备下去看看情况。

    路过客厅时, 一个熟悉的背影将她打的措手不及。

    “你没去上班?”

    她随手扎了个丸子头,走到容珩面前, 露出诧异的神色。

    见她来, 容珩放下手机, 反扣在面前的茶几上, 拉着陈仪月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手臂环住腰间, 完全掌控的姿态。

    他的声音适时透露出些许疲惫。

    “最近太忙, 都没时间好好陪陪你。”

    陈仪月:“工作重要。”

    “你最重要。”

    陈仪月闻言只是笑, 对此不置可否。

    她开始逃避他的视线,愈发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至极。

    容珩轻笑着抬手,将她稍显凌乱的碎发挽至耳后,随即牵着她起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男人温和的目光有如实质的落在她身上, 一路走来,从始至终。

    心境悄然变化,幸福在她的生命里总是短暂如流星,一闪即逝。

    就像四年前的暑假,季荷出现在茨淮镇上时。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对“母亲”有了具象的感知。

    偏僻的乡镇上突然出现了一辆价值上百万的豪车,引来无数人争相观看,派头十足的黑衣保镖拉开车门,一个身着白色大衣的卷发女人被搀扶着走下来。

    鞋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水泥路上的尘泥,陈仪月看见她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快到仿佛只是她那一秒钟里错觉。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明所以地被保镖们驱散。

    奶奶拍着她的肩头,半晌,沉默着开口,嗓音苍老年迈:“月月,叫妈妈。”

    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和她差不多高的个头,摘下墨镜,还不等陈仪月看清她的眉眼,便被她轻轻拥入怀中。

    白色大衣上细密的绒毛将她的脸颊蹭的痒痒的,她从未感受过如此舒适的面料,忍不住更贴近了些。

    鼻尖轻嗅,传来淡淡的、彼时她尚且不知如何形容的香气。

    她生平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语言的匮乏。

    看上去和她云泥之别的女人,真的是她的母亲吗?

    “月月,是妈妈……妈妈来带你回家了。”

    女人的声音温暖又亲切,看向她的眼神中悲喜掺杂。

    南大的录取通知书静静躺在家中,家门外是自她出生便不知所踪的母亲。

    一时间,从前期冀的一切都被她牢牢地攥在手中了。

    十八岁的陈仪月眨眨眼,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

    明明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却仍觉喉间苦涩,不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后来她每每回想起那时的场景,都止不住的喟叹,季荷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竟然将一个和女儿失散多年的母亲扮演的如此惟妙惟肖。

    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思绪回笼,再次看向容珩时,陈仪月只觉得眸中酸涩,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悄悄流逝。

    她情绪淡淡,落后他一步,下意识逃避他们之间那种萦绕了数天的、微妙的氛围。

    餐厅门大开着,容珩亲自为她拉开位置。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听李管家说,鱼片粥和她喜欢吃的虾饺、水晶包,都是先生早起到厨房亲自为她做的。

    容珩淡淡撇了李管家一眼,对方立刻噤声,离开了餐厅。

    鱼片粥温度将将合适入口,鲜味十足。

    容珩用公筷,将面前的早点夹到她面前的小瓷盘里。

    “尝尝,”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仿佛亲手为她做饭、再看她享用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第一次做,可能还需要精进。”

    卖相很好,连褶捏的都与平时厨师做的别无二致。

    可陈仪月此时味同嚼蜡,根本没品出个什么滋味,只觉眼前的一切虚伪又令人难堪。

    她又没资格同他叫板,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结果只有食欲尽失。

    回答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敷衍,“挺好的。”

    尝了几口粥后,饥饿感消失,也不知是不是气饱的。

    陈仪月放下瓷勺,容珩将餐巾递到她手边。

    她顿了下,还是接过。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去做什么?”容珩问。

    自然不可能如实告知,她随口编了个理由:“和朋友有约。”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三言两语,气氛坠入冰点。

    容珩喉间发痒,想咳却咳不出来,她的态度太冷,像一块冰放在舌根,令人遍体生寒。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火熄灭了。

    容珩垂下眼眸,身侧的指尖克制不住的开始发抖,眼神变得阴冷,毫无生气。

    却在察觉到陈仪月要离开时缓缓抬起,颤抖的掌心拉住她的手腕,“一定要去吗?”

    陈仪月没转身,只说:“都约好了。”

    他仍不依不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陈仪月如芒在背,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却一声不吭。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他依旧不放手,无奈之下,她叹了口气,“……你弄疼我了。”

    容珩眼睫微微颤动,“抱歉。”

    陈仪月看着他脸上故作凄惨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些什么。

    他不拦着她自然是最好,大家好聚好散。

    这座别墅永远不会缺女主人。

    他摆出一副失落的模样,点头的模样像是在强撑。

    陈仪月眨了眨眼。

    他是在做什么?演戏演上瘾了吗?

    还想像从前那样,用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付出,就能换取她所有的时间与陪伴吗?

    虚伪至极。

    陈仪月再也无法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以至于对他产生了一股生理性厌恶。

    她早就该想到,像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有哪一个是干干净净的?

    是她错了,总对一时的真情抱有无限的幻想。

    就像当年季荷给她的那个拥抱一样。

    没有人阻拦她,陈仪月畅通无阻的回到卧室。

    路过的佣人们见她时无一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面向她微微欠身鞠躬。

    此时此刻,陈仪月只觉不适。

    容珩为她建造起一个名为“爱意”的温暖巢穴,舒适到她开始逐渐忘却自己的来历。

    他用金钱、用权势为她镶嵌上比从前漂亮千倍万倍的羽毛,当有一天她彻底习惯,这些令人羡艳的羽毛就会变成她终其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枷锁,最后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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