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金。
毫无防备的闯入陈仪月的视线。
刹那, 无数个可能的猜想在她脑中爆炸开来,巨大的轰鸣声落在她耳边,带来的是令人恐惧的寂静。
她皱起眉头,死死盯着脚边那块怀表, 直到眼中泛起酸涩, 瞳孔上移——
西服外套不知所踪,孤零零的深灰色衬衫被主人随意放置在床沿, 顺着滑落到冰凉的地板上, 皱巴巴一团。
棕色领带上细小的绒毛, 前不久还曾拂过她的指尖。
如今也被丢弃在地,银色领带夹的背面在夜里依旧凌冽。
她嗓音干涸的说不话来,身后传来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
容珩从背后抱住她,带着些许潮气的发丝温柔的抚过她的鬓角。
声音带了一丝餍足的沙哑。
他说:“在想什么?”
气息袭来,陈仪月喉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棉花, 不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柔软的棉丝擦出血线,她僵硬的抬起手推开他, 嘴里弥漫出一股生了锈般的苦涩。
“很忙吗?”她牵强的扯出一丝笑容, 仿佛什么也发生那样, 只是单纯的关心, “怎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
“嗯,”容珩侧着, 看见女人微微弯起的唇角, 在夜灯下渡了一层柔光的眉眼。
克制住内心那股愈发躁动的欲念, 他温声道:“都解决了。”
他的计划都在稳步进行中,要不了多久,仪月就能毫无顾忌的,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每每想到这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容珩眉眼间的笑意便止不住的满溢。
从背后环住她的手臂正不断收紧,将她紧紧束缚在他身前,半分逃脱不得。
陈仪月喜欢这样怀抱,恋人的亲密无间,沉沉浮浮间被人稳稳的托在掌心。
他好像真的和之前她遇到过的人不一样。
他有钱有权,却依旧愿意陪她玩这场于他而言“你追我赶”的游戏。
愿意挤在几平方米的小厨房里给她做饭,同她蜗居在窄小的沙发亲吻,将她困在破旧的楼道里玩如今看上去无聊至极的文字游戏。
玫瑰园。银月湾。钻石。
他望向她时,盛满爱意的双眸。
陈仪月在他怀里缓缓转身,他也跟着弯下腰来,将她看的更清楚。
面前男人身份的转变,将她砸了个晕头转向,眼前朦朦胧胧起了一层薄雾。
她恍然醒悟。
原来,她早已知道,这一切不过“好像”。
不过“好像”。
金碧辉煌的大厅,所有人都怡然自得,唯独她,无措地抓住乔伊斯的臂弯。
她和他们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陈仪月在很久很久之前,初入南城就明白的道理。
更遑论乔伊斯口中的Sael亦或Blanchel,思绪胡乱的在脑中飘零,凑不出一个可以喊得出口的名字。
或许,她也应当将获得Sael先生的肯定为荣吗?
陈仪月低低的笑出了声,看着眼前轻轻将她抱起的男人,眼底却慢慢浮现出无名的悲伤。
那些场景不断在她眼前重现,紫色的裙子如一朵最为高贵别致的玫瑰,只有那样同等的尊贵,才有资格在他手边绽放。
而她只能躲在他亲手为她建制的牢笼中等待。
像一颗永远无法破土而出的种子。
这不对。
不对。
可她也从未想过有他在的未来,不是吗?
那为什么想要流泪呢。
陈仪月靠近他温热的身躯,意识模糊,麻木的四肢里,忧伤淡淡的、迟缓的浸润了她的神经与血液。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凉,不断下坠。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能接住她了。
*
“仪月?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仪月抬起沉重的眼皮,喉咙如火烧般说不出话。
意识回笼后,默默抽出了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
她扶了扶脑袋,嗓音沙哑,问:“我怎么了?”
容珩指尖蜷缩了下,扶着她半坐起来,将床头一杯温水放进她手中。
“有点发烧。”
他脸色带了些不自然,“可能是在浴室的时候。”
陈仪月撇过脸,不想搭理他。
容珩则将这视为女人的小脾气。
诚然,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对。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咳嗽时泛红的鼻尖与眼尾,容珩目光怜爱,轻轻为她拍背顺气。
陈仪月知道他以为她是在闹脾气,昔日的柔情蜜意此时化作刺向她的利剑。
她偏过头去,闭眸假寐。
容珩摸了摸她的脑袋,从手边的小圆桌上拿来一份文件,在陈仪月眼前晃了晃。
他一眼就看出来她在假睡,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他。
于是他起身半跪在她手边,陈仪月再也没偏过头去,拿过那份黑色的文件夹。
是……她的实习证明与实习报告,附件里还有一份他亲笔写下的推荐信。
“什么……意思?”
容珩摸了摸她的发,温声:“实习结束了,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听话,仪月。”
他眼中是不容置喙的神色,她的身体被他排在一切事物的首位。
对他来讲,一个实习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轻飘飘的话语,换得的却是她挤破头才拿到的机会。
天平早就失衡了。她想。
陈仪月弯起唇角,敛下的眼眸里藏着淡淡的讥讽。
事已至此,她只庆幸自己提前发现了真相,原本所谓的愧疚与不舍全都被一扫而空。
剩下的,都是信手拈来的、惹他喜爱的,眸中点点笑意绽放,她听见自己说:
“谢谢宝宝。”
只要拿到她想要的结果,过程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陈仪月勾着他的手,静静地和他待了一会儿后打了个哈欠,眼眶盈满泪花。
“你出去,我想一个人睡一会。”
容珩原想留下陪她一起小憩一会,奈何拗不过发脾气的陈仪月。
自己本身就又理亏,只好被赶出门,答应午饭时再叫她。
门“啪嗒”一声合上。
陈仪月从枕下摸出手机,回复完宋怀安的消息后,点开乔伊斯的聊天框。
少年三小时前发来一条带感叹号的早安。
九点,陈仪月回复他。
陈仪月:早上好。
Joyce:你吃早饭了吗?我正在吃早茶,这里种类很多,我非常喜欢你们国家的食物!
Joyce:【照片】
Joyce:【照片】
Joyce: 【照片】
陈仪月点进照片放大看了看,回道:这家粤式早茶我去吃过,里面的虾饺很好吃。
Joyce:我在吃了!
陈仪月:我知道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你一定不会想错过。
Joyce:或许这可以成为某个预备向导的报酬吗!
陈仪月:当然0v0
乔伊斯的热情让人几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目的性。
陈仪月很快同他约定好下一次见面。
容珩若只是容氏的董事长,她大可态度强硬的同他分手,毕竟在外,她身后站着的是宋盛两家。
但他另一层身份显然不简单,就算乔伊斯不告诉她,单凭宋怀安现在的棘手程度,也能判断出他并不是个好打发的家伙。
于是她又一次惊觉,她对容珩相知甚少的现况。
虚伪的真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说不定等她离开后,这座花园就将会迎来下一任主人,再次获得一个深情款款的新名字。
不过,或许这只是他无数别墅里的其中一座。
陈仪月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三餐由佣人送到她面前,再由容珩亲自喂到她嘴边。
“……”陈仪月头疼的看着坐在床沿的男人。
她原先怎么不知道容珩这么粘人。
“我又不是残废了,至于筷子都不让我拿吗?”
她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不耐烦,“你今天没有工作吗?怎么一整天在我这儿晃悠?”
说完后,陈仪月才忽的意识到男人同以往不一样的身份,面色微微僵硬,用余光去瞄他的反应。
什么M国老贵族Blanchel家族,什么说一不二的掌权人,这些对于陈仪月来说都没有明确的概念。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的这个身份比容董事长的身份要贵重的多。
贵重到那场宴会上所有人的终极目标就是同他见上一面,哪怕说上一句话,这辈子都说不定能财运亨通。
容珩将她偷瞄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目光愈发纵容缱绻。
对她,他的耐心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哄她,于他而言不叫麻烦,更像是一种乐趣。
他吹了吹碗中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陪你,总是有时间的。”
“我喜欢待在仪月身边,这不好吗?”
陈仪月从他手里接过勺子,刮了一层表面的温粥,冷声道:“不好。”
“我不喜欢太粘人的男朋友。”
“粘人?”容珩重复了一遍,“可我们是男女朋友,是最亲密的人,”
“难道我们不应该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吗?”
容珩笑容和煦,反问时的语气却莫名让陈仪月感到不自在。
甚至于……有些渗人。
让她瞬间想起新闻里那些大多数发生于国外富豪圈中,不堪入耳的惨案。
她打了个哆嗦,瓷勺同碗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容珩从善如流从她手中接过勺子,在碗中搅拌起来。
她试图反驳他,“你还有你的家人啊,他们和你也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不是吗?”
“我没有家人。”
“不对,我有你了。我有家人了。”他后知后觉笑了下。
“……容总呢。”
容珩没答,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唇边。
陈仪月看着他,迟迟不肯张口,像是非要找他讨要一个答案。
粥冷了,他却感知不到手臂的酸痛,缓缓开口,似是哀叹。
“我只有你。仪月。”
“所以别推开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依旧迟到[心碎]
要到我最喜欢的part啦[猫爪][猫爪][哈哈大笑]
第32章 板栗 她几乎累到昏睡才算结束。……
见她沉默, 容珩目光下移,定格在她红彤彤的鼻尖上。
烧褪去后,她的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唇色也变得干裂, 指尖覆上去, 像一片干涸的土地,了无生机。
容珩掌心托住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的将她的脑袋转回。
直到陈仪月眼中重新倒映出他的身影, 容珩提起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出。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容珩将小桌移到一边,自己坐到床沿,将人半揽进自己怀中,“等这段时间忙完,挑个喜欢的地方, 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好了, ”男人亲了亲她的唇角, “不生气了, 好不好?”
“宝宝?”
陈仪月吸了吸鼻子, 哪怕现在对他的触碰有一种下意识的抗拒,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 尽管再心生不满, 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
她在他怀中瑟缩了一下, 嘟囔道:“……讨厌你。”
“喜欢你。”
容珩揉揉她的头发,将其中一缕绕上指尖,缱绻的落下一吻。
*
自从知道了容珩的另一层身份之后,陈仪月感觉这个世界都变得玄幻起来了。
她不论怎么想也想不通。
既然他在国外已经那么有权有势了, 何苦还要回国内接手摇摇欲坠的容氏呢?
而且就连他弟弟容知廷似乎也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
陈仪月对他们有钱人背后步步为营的故事不感兴趣,她现如今将有关容珩的一切都放到了首要的危险阵营。
包括Ivor和肖祁。
她不知道容珩在筹谋规划些什么,善意的也好恶意的也罢。
她现在只想尽快同他一刀两断。
容珩最近变得比之前更加忙碌了起来。
早出晚归,白天连他一面都见不了,通常是在晚上被他闹醒。
陈仪月最近有意在这方面冷淡他。
以往他见她兴致缺缺,哄着来一次便也作罢了,但这几次不知怎么,反而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哄也哄,但不论如何也不放过她。
几天都闹到深夜。
她几乎累到昏睡才算结束。
第二天醒来,身边空荡荡。
他午时打来视频,显现出他格外好精神的面容,眼下连半分青黑都没有。
她这才意识容珩以往有多将就她。
陈仪月心想,许是自己的冷淡太明显,明显到了惹他不悦的程度。
现在还不是和容珩撕破脸的时候。
他是一个极其不确定不稳定的因素,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陈仪月不再和他对着干,毕竟以容珩强悍的身体素质……
她自我认知清晰,她是真没那个本事。
都说没有耕坏的田,陈仪月觉得凡事还是不能说的过于绝对。
看在他那张帅脸的份上,咬咬牙也能忍。
就当白嫖的顶级男模了。
这么一想,就让陈仪月好接受多了。
连着一个星期睡到中午才醒。
苦日子过惯的陈仪月只觉得自己像饿了半年的小老鼠掉进大米缸,怎么睡也睡不醒。
容珩忙,宋怀安忙,就连盛琰最近也忙到脚不沾地。
陈仪月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每天就在大别墅里看看花散散步写写论文,十足的清闲大小姐生活。
对了,她还在围栏处发现了一只漂亮的小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