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之后, 你有什么打算?”
容知廷对这两人的互动简直是没眼看,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正色道。
“你就那么笃定,你一定能赢过他?”
陈仪月收起手机, 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容知廷笑了一声, 不置可否,“除了我, 你还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吗?”
不如说, 现在除了容知廷, 她陈仪月在南城,此时此刻,根本无法找出一个足以和容珩抗衡的人物。
盛家被那人搅成了一锅乱的不能再乱的粥,连嫡子流放庶子上位这套都闹出来了。
至于宋家,季荷流产的事也在内部闹得沸沸扬扬, 父子俩对峙时不小心被季荷撞破,宋怀安同她讲, 自己只记得当时现场一片混乱, 脚下厚重的地毯上浸透了鲜血, 耳边充斥着父亲的呵斥, 佣人的尖叫与凌乱踏错的脚步声。
宋致君当即封锁消息,可当时事发突然, 人多眼杂, 最终也只是遮挡了公众视线, 在内部仍闹得沸沸扬扬。
最受影响的自然是宋怀安,外界传他忌惮自己即将出生的弟弟,手段狠毒,直接将其扼杀于母亲腹中。
这样的继承人, 手段未免太过狠毒。
宋致君对董事会上股东的言论、公司里下属的风言风语皆冷眼相待,他宋怀安捏着蒋雨兰留下来的那点股份又怎么样?
一旦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乖乖被他压在手掌下?
啧。
只是可惜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最后,这场风波还是蒋氏的董事长,也就是宋怀安的亲舅舅,蒋钦出面才算平息。
“听说蒋家和宋家都闹到要打官司的地步了。”
容知廷饶有兴趣的提起这事儿,心道宋家那个老匹夫,为了自己那点儿基业,竟然不惜把自己老婆孩子全算计进去,真是为数不多比容珩还狗的人物。
蒋家姐弟俩生前在南城是出了名的关系好,一朝得知自己亲姐姐当年的死另有隐情,亲侄子如今还沦落到如今这种境地,蒋钦就算是死了也得气活了。
说到这事儿,陈仪月也头疼。
宋怀安看样子是铁了心的不让她趟这趟浑水,对她多的一个字不提。
陈仪月一时间深觉孤立无援,又看了看眼前的容知廷,只想深深叹上一口气。
她也诚然这么做了。
“怎么?”容知廷似乎有些不满,“你不信我?”
陈仪月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当然不是。”
“叩叩——”
无名指与食指曲起,在桌上敲了敲,发出低沉的闷响。
她看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底牌?”
“都说是底牌了,还能告诉你吗?”
容知廷狭长的眸子眯起,看着她回答。
陈仪月耸耸肩,“好吧。”
她别无选择。
——
有些麻烦事一旦超出能力范围,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好比现在,几家内里也斗外边也斗,斗来斗去斗的心力交瘁,她一没钱二没权,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舒舒服服躺平算了。
暂且不提容知廷那厮靠不靠谱,一半一半吧,陈仪月心里想。
这座别墅成了她安宁的桃花源,吃穿不愁,佣人也很和蔼良善,仿佛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容珩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他说,他不希望她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东西被金钱所禁锢,凡是她想要的,都应该毫不费力的出现在她面前。
的确,他在私底下做了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不错,甫一得知时,震惊、诧异、愤怒,现在冷静后细细想来,倘若站在容珩的立场,他做了相应的事,那就已经做好了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
那是他容珩选择的人生轨迹,她陈仪月无权指摘,更无权指责。
如果她从小经历那些无法想象的事,她如今不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
陈仪月现在的生活,就像一场不知何时被人唤醒的梦。
好似漂浮在火焰上的一张轻飘飘的薄膜,不知何时便会被火苗无情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至于只有和容珩在一起时,奇异的生出了几分踏实的安心感。
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获取他的关注与眼神,无异于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容易的一件事。
获取他的喜爱也是一样,只需要靠近,便能感受到他极度强烈的渴望与需求。
这种“需要”与“被需要”,也在无形中助长了她心中对这段关系诡异走向的火焰。
她对容珩的感情可以称作是“爱”吗?
陈仪月不知道。
想了很长时间,她依旧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这个问题,从提出的那一刻开始,就是错的。
某个平静祥和的傍晚,三月春分时,陈仪月给了容知廷答复。
一家清吧里,容知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对她的答案感到有些诧异,拿起面前的高脚杯小酌了一口,“没想到,你会选这个地方。”
陈仪月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颊,“有什么问题吗?”
“这也是我原本想送你去的地方。”
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晚上七点半,时间尚早,人不算多,音乐舒缓。
“为什么是这里?”
容知廷摇了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
好吧,不说也行。
少知道点也好,她也懒得去操心那么多。
“怎么?他最近不管你了?都敢约我到这种地方光明正大的见面了?”
“有点像……”容知廷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偷情?”
他探出舌尖,舔去嘴角的酒液,“你说是不是,嫂子?”
话说的轻佻,狐狸眼同他的尾音一齐向上,骚包的很。
兄弟俩到底是一家人。
陈仪月没好气的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她原本还为容珩找人跟踪监视她这件事酝酿良久,没想到到他面前还没说话,只流了两颗眼泪,就被人低头抱进怀里,温声哄了好会儿。
陈仪月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认为的麻烦事,只需要一滴眼泪就能解决。
想到这件事,她神情恍惚了小会儿。
落在容知廷眼里,便成了对情人的不舍。
“你不会反水爱上他了吧?”
陈仪月眨了眨眼,举杯微笑,利落道,“当然不。”
她会在她应该离开他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转身。
最后一滴温酒入喉,陈仪月将提前准备好的各项材料递交给面前的男人,从椅背后拿起大衣后,挥了挥手。
踏出酒吧的那一刻,她裹了裹身上浅咖色的大衣。
临近四月的南城夜里依旧潮湿寒凉,陈仪月依着记忆里的路线,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
头顶晃过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路灯,护栏向前延伸,漫漫黑夜看不见尽头,耳边传来公交车到站的声音。
陈仪月愣了几秒,鼻尖嗅到公交路过时的尾气。
下车的人不多,两男一女。
“是你?”
一道陌生的男声倏然涌入耳畔,陈仪月循声望去。
“你是……”她看着面前这双有印象却叫不出名字的半张脸,愣了神,眼里些许歉意。
男人指了个方向,道:“酒吧,我们第一次见。”
陈仪月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宋林?”
宋林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宋林将头盔取下,露出一张完整帅气的脸庞,“我也还不错,准备在城西新开一家分店。”
陈仪月笑笑,“恭喜。”
“听说……”宋林起了个话头,顿了下,“你和你们老板在一起了?”
闻言,陈仪月张了张口,坦然,“是。”
宋林一直盯着她的眼睫,在得到回答后扇动了下,手揣进兜里,火机在掌心转了两圈。
“行。”
宋林穿着一身皮衣,勾勒出高大精瘦的腰身,将头盔夹在腰间,最后看了她一眼,勾唇:“回见。”
“好。”
直到宋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陈仪月的视线,她才缓缓转身,又吹了会儿江风,思绪被抚平,也稍带来了些许困乏。
真是一座令人犯困的城市啊。
第二天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她在书房发现了出差归家的容珩先生。
陈仪月轻手轻脚的掀开一条门缝,摸着边进去,准备吓他一跳。
容珩不动声色收回余光,头始终垂着看桌上的手稿,右手时不时动动,以做修改。
“嘿!”
容珩抬头,温润的眸中盈满笑意,笔在无形中换至左手,右臂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间,将人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是……婚礼现场的设计草图?”
陈仪月按住白纸的一角,凝眸。
“嗯,”容珩的手臂环住她,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鼻尖动了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元素?我都加进去。”
“嗯……绣球吧。”
希望、缘分、美满、忠诚。
容珩捏着陈仪月的下巴,偏头亲她的唇角,“这是在和我告白么?”
陈仪月轻咬了他一下,“我想你会喜欢。”
“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如果你明天问我,我会回答桔梗。”
“后天呢。”
“唔……鸢尾。”
“大后天呢。”
“紫藤。”
容珩望向她的眸色深深,喉结抵着她的肩头滑动,喉间溢出一声笑,五指嵌入她的指尖。
“这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陈仪月弯唇,另一只手向后探去,摸到他柔软的发丝。
她在他唇上轻点两下,啄吻的力度。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
“是我们的。”
笨蛋。
容珩喉中溢出一声沉闷的“嗯”后,一个缱绻的吻袭来,黏腻而难舍难分,灼热、温情、如潮水袭来,同一时刻淹没了彼此的所有。
吻毕。喉间涌起名为苦涩的回甘。
“马上就要六月了。”
“是,”容珩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快毕业了。”
陈仪月动了动身子,侧坐在了他腿上,弯了眉眼。
“不,”
“嗯?”
“是快结婚了。”
容珩一怔,握住她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陈仪月依偎在他怀中,抬起手亲了亲他的指骨,“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是啊,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犹豫。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情绪。
容珩说,“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陈仪月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她的小手被男人包裹在掌心,被带着在偌大的白纸上落下一笔又一笔。
良久,陈仪月抿抿唇。
甜蜜过后,名为“苦涩”的回甘从喉间深处弥漫开来,盈满她整个口腔。
像棉花。
梗塞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漫长而又温吞的磋磨出一道又一道错综交织的血线。
她看着手下的稿纸。
由她亲手构建的虚幻梦境,
也快到时候,由她亲手撕毁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一万[抱抱]
第42章 订婚 “最后陪我吃顿饭吧。”
六月, 夏。
容珩抵达A大时,正好是上午十点。
墨蓝色西服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腰身,无论近看远看,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出一丝褶皱的痕迹
领下是系法繁复的温莎结, 银灰色领带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 打开车门,抬手时露出一对价值不菲的宝蓝色袖扣。
起身时, 怀里便多了一束漂亮的天蓝色绣球。
寓意锦绣前程。
今天过后, 陈仪月的人生会一帆风顺, 想要的一切都会唾手可得。
置顶的消息框里弹出一个表示未读的小红点。
是陈仪月问他来了没有。
容珩一只手抱花,一只手打字回复她。
很快。
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肉眼可见的弧度。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大日子,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大四学生们,校领导也在,其中有几个认出了路过的容珩, 热切的和他打招呼,询问来意。
容珩却只是微微颔首, 放低了声音回应, 语气带着表示愉悦的轻快。
校领导眼尖, 都是老油条, 不过一个眼神就意识到他今日是私人行程,便不再多言同他继续攀谈。
容珩依据陈仪月发来的照片, 很快找到了女人的所在地。
是A大教学楼旁的昱湖边。
陈仪月刚和拍照的同学们挥手说完再见, 就看到向她走来的容珩。
男人西装笔挺, 怀里抱着花,额前的发丝一丝不苟的梳了上去,看样子应该还打了发胶。
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对于今天的重视。
陈仪月站在原地, 朝他挥了挥手。
容珩走近后,若有所思的看着陈仪月怀里的那束剑兰。
须臾,他伸手将剑兰从她怀中抱出放到身后的长椅上。
“毕业快乐。”
陈仪月仍由他摆弄,抱着他递过来的花,笑笑,“谢谢。”
容珩自然而然的揽上陈仪月的肩头。
宋怀安拿着两瓶水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哥。”陈仪月喊道。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陈仪月在两人中间,适时出声,将相机递给宋怀安,“帮我们拍张照吧。”
宋怀安收回视线,“好。”
他的拍照技术很好,再加上天公作美,光线得当,陈仪月接过相机查看后连连称赞。
“令尊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