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你之时也省事。”

    舒柳忙不迭地应下,当即便寻了个杂役将他搀扶回屋。

    待得他身影消失不见,路眠才崩出一句话来:“阿袖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

    楚袖没想到他也会如苏瑾泽一般调侃她了,当即道:“左不过随手之事,能帮上人自然更好。”

    “况且,我可是赚了个前途不错的舞者。”

    “未来他能给朔月坊带来的收益,未必就比我在他手上下的注少。”

    路眠看不出个好坏来,但楚袖如此说了,想必这舒柳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排练调整耗费时间,两人又看了一会儿便到了晌午。

    众人纷纷散去,他二人也不例外,只是方才转身,就有人自门外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他们的名字。

    “路眠、阿袖,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第147章 去时

    两人都被这一声喊攫取视线, 回头却瞧见一个仿佛从泥潭里滚过一遍似的人冲了进来。

    楚袖从未见过苏瑾泽如此形容狼狈。

    他素来是个看重外在的性子,不说纤尘不染,也要衣冠整洁。

    可现如今衣上沾染污黑, 面上尘土痕迹明显, 原本束发的金冠不知掉去了哪里,只用一根纤细的束带扎起。

    他似乎并不在意如今模样, 双眼放光道:“你们知道我在宋府瞧见什么了吗?”

    两人本就是并肩行走,又同时回头,此时都沉默不语,但苏瑾泽像是听见了他们的捧场一般。

    “宋家真是藏龙卧虎,不止那个宋桥语, 就连他爹娘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苏瑾泽原想大肆吐槽一番,然而才说了这么一句, 玄衣青年便倏地蹿到了他面前,干净利落地就是一捂嘴。

    “唔唔唔?唔嗯?”苏瑾泽被他压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手舞足蹈地表达不满。

    然而路眠眉眼一凛, 对着楚袖沉声道:“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想来很是疲惫,我先送他去休憩一番。”

    苏瑾泽希冀地看向楚袖, 然而对方却只是含笑应声, 甚至还给路眠提了个醒:“你们常住的房间都有人在收拾,今日天气不错,被子拿出去晒了, 备用的在内室箱笼之中。”

    “好。”路眠将苏瑾泽挣扎的手攥在一起,维持着如今这个极为别扭的姿势上了楼。

    万幸大家练了一上午, 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解散便往后院去了, 此时留在大堂中的人寥寥无几,也没几人瞥见苏瑾泽的糗态。

    留下来的几人中就包括叶怡兰和月怜,见路眠离开,两人便一左一右走到了楚袖身边。

    月怜着一身彩衣,方才排练之时也是作为蕊心处的主要人物,面上妆容是罕见的彩绘。

    融入了几分戏曲纹样的描绘将她有些稚嫩的面庞勾勒出几分秾艳姿态来。

    可她一开口,便又变回了那个咋咋唬唬的小姑娘:“姑娘,我什么时候能回坊来呀?”

    “您是不知道,在那边几天,我是吃不好、睡不下的。”

    叶怡兰却在一旁拆台:“我怎么听文姐姐说,你这家伙每日都起不来,还得文姐姐亲自去叫才行。”

    “敢在那地方睡到日上三竿的,恐怕你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叶怡兰的好友文未眠在清秋道顺利建立起来后便以分部管事的名头正式任职,如今月怜刚刚好就在她手下。

    月怜的半吊子武艺本就是出自文未眠之手,许是两人相熟,她初去时全然没有什么紧张感,还当是在坊中可以撒娇躲懒。

    谁知她还没熟练地开始她的表演,就先被文未眠连人带被子地捞去了校场,在众人面前狠狠丢了一次脸。

    叶怡兰这般说,月怜不免又想起当时的情形,哀怨地叹了口气,拉着楚袖道:“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就让我回来吧。”

    楚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却不肯松口:“你如此说,也算是一种进步。”

    “行事要有始有终,既然去了,也便好好学些本事回来。”

    月怜垮了一张脸,整个人半挂不挂地倚在楚袖手臂处。

    叶怡兰看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干脆不再瞧她,专心与楚袖商量着曲子是否还有哪里需要改动。

    此次下元节的曲子乃是以楚袖以往谱的小调为底改出来的,可到底没经楚袖的手,叶怡兰心中也十分没底。

    她是半路出家,虽说在姑娘手底下恶补了许多乐理知识,却总有几分匠气,比不得姑娘灵气十足。

    然而楚袖并没有提出什么改动意见,而是缓缓拉住了她的手。

    叶怡兰有些惊讶。

    在外人看来,她与月怜或许算得上是姑娘的左膀右臂,但实际上,迟来几步的她与月怜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更别说以她的性子就绝不可能同月怜一般痴缠着姑娘,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沉默地跟在姑娘身后做事罢了。

    是以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如今姑娘这一下,倒让她有些懵了,疑惑出声:“姑娘?”

    “别想太多,你做得很好了。”

    “若是累了,欢迎来找我倾诉。”

    “像月怜一样也可以哦。”楚袖瞥了一眼几乎要与她长在一起的月怜,略带揶揄地道。

    叶怡兰面色一红,继而嘴硬道:“谁、谁要和那个长不大的家伙一样,我现在可是坊里独当一面的乐师了!”

    “死鸭子嘴硬。”月怜丝毫没有压低声音,是以叶怡兰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瞧见一只嘴硬的死鸭子,感慨一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个不停,楚袖也不阻拦,反而一手一个将两人牵进了后院用饭-

    午后,因着日头毒辣,路眠出门时刻意寻了把纸伞撑着遮阳。

    两人并肩行走,耳边是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有孩童手里抓着彩色的纸风车呼啸而过,带起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路眠面上表情都松快了许多,目送着那几个孩子打闹离开。

    天牢离城北有一段距离,两人自然不可能一路走过去,步行出这条街巷后,便有一辆马车停在大路旁。

    离得还远些的时候,车上之人便摆了摆手招呼两人,楚袖半眯着眼,在灼目的阳光之中瞥见了此人全貌。

    她脚步不停,却略微侧了头问道:“怎的是路统领驾车?”

    路眠面不改色地回道:“我也不知,明明只是随意吩咐了个仆从的。”

    待两人走到马车旁,楚袖才看清了路引秋今日的装束。

    不同于平日在长公主身边见到的那般干练,如今衣裙重叠、钗环齐备,眼尾处还以金粉勾勒出一尾游鱼,尽显女儿家娇态。

    “好久不见,阿袖今日还是这么容光焕发。”路引秋手执马鞭,侧坐在车辕之上,给两人让出上车的位置,便对着楚袖说出了这番赞美话语。

    楚袖正提裙上车,闻言也便回以轻笑,道:“路统领才是姿容绝艳,令人耳目一新呢。”

    路引秋也不谦虚,抚着鬓间一只紫玉簪道:“这可是姜亭帮我搭配出来的,我也很是喜欢。”

    话音刚落,马车里便传出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路引秋神色一变,当即就将帘子一掀,正对上拿着帕子胡乱擦拭衣上水渍的蓝衣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蓝衣公子慌忙解释道:“一不小心打翻了,不碍事的。”

    路引秋没说信不信,只是一矮身钻进了马车之中。

    楚袖站在门边,一时之间倒不知该不该进去了。

    还是路眠轻身跃上马车,顶替了方才路引秋的位置,顺势在楚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道:“进去坐好,我来驾车便是了。”

    楚袖依言照做,向着姜亭尴尬地笑了笑便寻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她向来很会苦中作乐,这种时候也只需当自己不存在就好。

    可姜亭似乎不这么想,几乎每隔几息就要往她这边瞧一眼,尤其是在路引秋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更为频繁。

    到最后,楚袖不得已以马车里太闷的理由掀了帘子出去和路眠一起坐着。

    路眠见到她也不诧异,只是将放在一旁收拢好的纸伞一手撑开,虚虚罩在她的头顶。

    “他们二人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阿袖习惯了便好。”

    楚袖没有追问以往路眠在这两位跟前是如何过的,只是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纸伞,匀了一半伞面给他,道:“方才是你,现在轮到我了。”

    路眠也没和她争抢,只是提醒道:“若是手酸了,便换我来。”

    “那是自然,我何时委屈过自己。”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有些这个年纪的灵动活泼了。

    路眠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平视前方,攥着马鞭的手有些无所事事,故作轻松道:“今晚一起吃饭如何?”

    两人一起用饭也有大半个月了,楚袖对此也没什么惊讶神色,自是应了下来。

    两人之间陡然便寂静下来,只余带着些许温度的风轻轻拂过。

    楚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街巷上众生百态,而路眠则时不时偷瞄几眼楚袖的侧脸,又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视线。

    谁也未曾注意到,身后的门帘被人悄悄掀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瞧见其后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唉,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嘛。都互表心意了,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一点也不像我们路家的孩子!”

    路引秋半弯着腰往外瞧,正好看见路眠那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的模样,登时便恨铁不成钢起来。

    姜亭就在她旁边,听她开口顿时急了,小声道:“别说了,眠弟耳力过人,被他听去可就不好了。”

    “听见才好呢!真是个笨蛋!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爹的那张笨嘴。”

    路引秋不是很能理解路眠,尤其是她作为这段感情的知情人,便更觉得离谱了。

    以前就知道这个弟弟能藏事,但不知道他连心意都能不声不响地藏个三年啊!

    回想路眠那些年来询问她意见的信件,她可谓是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结果对方可好,看是看了,也很有礼貌地表示建议很有用。

    结果却一点也没用过!

    今日要不是她出门时听见路眠嘱咐下人,还不知道他要带阿袖去天牢里见那位乱臣贼子呢!

    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清明对楚袖有不一样的心思。

    他二人才定下不久,顾清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惯会挑拨离间,谁知会说些什么不中听的歪话来。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放在顾清明身上怕是不适用。

    然而路引秋就算再担忧,也不能拦着楚袖不让她去,只能抱怨路眠不知道分寸了。

    第148章 终遇01

    路眠驾车十分稳当, 哪怕是坐在车辕上,楚袖也并未觉得颠簸,一路平稳地到了天牢外。

    守门的士兵认识路眠, 见状便有一人上前来, 姿态恭敬地问道:“路小将军今日来是要?”

    他说话时眼神便往还坐在车上的楚袖身上落,她也没什么回避的意思, 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

    路眠从车上跳下去,三两步走到那卫兵跟前,解释道:“带人去见五公子,这是信物。”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纯金的令牌来,在卫兵面前停留瞬息, 待对方看清后便将东西收了回去。

    见路眠交涉好,楚袖也便将伞一收, 放在车辕之上,双手一撑就轻巧地落了地。

    “路小将军可要卑职帮忙将马车赶到旁的地方去?”

    “不用。”他话音刚落, 路引秋便自车厢中钻了出来, 瞥了一眼路眠便扬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万事小心,可别被人当枪使还不知晓。”

    路引秋话里有话, 路眠却当听不见, 只是拉着楚袖往内里走去。

    此处乃是天牢外域,离关押顾清明的地方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两人被那卫兵领着上了一辆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马车,卫兵本想跟着一起去, 但路眠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此时马车上便只剩了他二人,楚袖坐在车厢中, 侧边的竹帘被卷起,时不时有清风拂面。

    楚袖久未言语, 路眠便开始没话找话。

    只是他话题寻得实在是生硬,像楚袖这般人精,一听便能听出来。

    她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竹帘挂起,整个人钻出来,如先前一般坐在了他身边。

    外头戒备森严,每隔十步便有岗哨,还有数支小队巡逻,内里却看不出什么特殊来,一眼望去都是如出一辙的建筑。

    她看了几眼也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要往哪个地方去,干脆也不猜了,开口道:“待会儿我若是进去了,你要跟在旁边吗?”

    “如果你想的话。”

    路眠目视前方,看不出一丝异样。

    至于顾清明的意愿,没有人会在意。

    楚袖见他又是这般模样,便伸手搭在了他的臂弯处,如同今日的月怜一般,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侧。

    路眠多年练武,身上无一处不硬,按理说不至于因为她这么一个小动作有什么反应。

    然而在她靠上去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对方极为明显的动作。

    他挪动了好几下都不满意,她也便抬起头来,这个方向刚好能瞥见他抿得有些发白的嘴唇。

    “怎么了,可是我这般让你哪里不舒服了?”

    这话一出,唇瓣便又被蹂躏了一番,从刚才的发白变作艳色。

    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路眠似乎很是紧张,见她起身更是僵硬道:“是、是哪里不对吗?”

    “不是哪里不对,是你为何一直动,是不是肩膀不大舒服,可是练武练累了?”

    说着,她的双手便攀上了路眠的肩膀,然而她越揉捏,手下的肌肉便越僵硬。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路眠,还不等问,手指便不小心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灼热的温度从紧贴着的地方传来,她似乎也被烫到了一般,登时收了手,掩饰尴尬地咳了一声,便又坐了回去。

    只是这次,她不敢再动手动脚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等到路眠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关押着顾清明的天牢外。

    不得已他只能长话短说,一边扶着楚袖下车,一边小声而快速地说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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