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威武!老大威武!”……
那位黑脸老大被这些小弟一顿吹捧,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更加趾高气扬:“兄弟们加油干!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话音刚落,只觉得肩膀上猛地一沉,紧接着,一道利爪,划破空气,结结实实在他侧脸上撕开了几道血口子——
“啊——!”黑脸大汉直骇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了,一手捂住汩汩流血的抓痕,一手胡乱往肩膀上大力拍扫,“哪儿来的野猫?!”
玄狸一击得手,灵巧地躲过大汉的反击,一跃向后,扑向月行之。
月行之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半空中,身姿曼妙舒展,由一只华丽红狐变成了一身红衣、姿态翩然、美貌无双的少年,他足尖轻点,飘然落地,从容迎向扑过来的黑猫,稳稳将他接住,又反手放在肩头。
“诸位好汉,”月行之懒洋洋地讥讽道,“你们的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嘛。”——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每天在评论区看见熟悉的ID都很开心。[亲亲]
第38章 结香城(五)
惊骇之中, 所有人都忘了出声,只有眼神不由自主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灯火阑珊,水汽氤氲中, 那红衣身影婉约朦胧,仿佛梦中走出的仙子, 让这些凡人如临幻境, 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还是那位老大最先从梦中惊醒, 抖着手指指向月行之,强自镇定道, “……是人是妖?”
月行之环抱双臂,嗤笑出声:“诸位猎妖大师, 竟分辨不出我是妖是人?”
月行之并未隐藏妖气,这些凡人其实不是分辨不出, 而是不敢承认, 毕竟他们猎妖多时, 却从未见过也难以想象一只妖能有这般风华气度, 怕是来个顶尖仙族都要自愧不如。
“你果然是妖!”黑脸大汉低喝一声,事到临头, 决定放手一搏, “兄弟们, 这有个极品大货自己撞上来了!”
“嘿!哈!好嘞!……”兄弟们吼的吼叫的叫, 声势很足, 行动也挺利索, 瞬息之间,就有三个男人围住月行之,抽出腰间短棍指向他, 另几人也包抄过来,正好站在前面三人的缝隙中。
月行之扫了一眼他们拿的“短棍”,这东西并不是普通的冷兵器,而是一种法器。
这也不奇怪,神州之上,仙凡妖魔共居苍穹之下,凡人也要跟其他各族来往通商,有一些法器自保实属正常,有各种各样的法器就是专门制造给凡人用的,只要有钱,都能买到。
但这些人所配的这种法器,月行之没有见过,应该是他死后这几年出来的新款式,可能就是他们刚才说的“降妖杵”吧。
这东西是一截小臂般长的短棍,但一头略粗,一头略窄,像根超大号筷子,也不知什么材质做的,表面上似乎有一层淡淡光晕在流动,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是浮动的色彩,竟能随着周围的环境不断变幻。
此时此刻,三根这样的“变色龙降妖杵”对着月行之,而且其中两根是粗的那一头向外,另外一根是细头向外。内外两圈“猎妖人”神情各异,有的狰狞,有的冷酷,有的目光中带着恶意的觊觎,但没有不当一回事的,个个如临大敌。
月行之觉得有点好笑,毕竟他很少和凡人打架。
他随便动一动就能把这些人制伏,但又想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新鲜招数,便装模作样地捂了下心口,蹙眉轻笑道:“好可怕啊。”
那语气中所带的轻蔑似乎激怒了这些猎妖人,那两个降妖杵的粗头对着他喷出两股青烟,那烟颜色很淡,不细看甚至分辨不出,而且并不随风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飞快朝着他口鼻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根降妖杵的细头又飞出一根“缚妖索”,蛇一样迅速而灵巧地向他缠过来。
看来这降妖杵是一头喷药,一头放绳,要是再搭配一个合适的时机,趁人不备,那确实是捕猎弱小妖族的大杀器。
看这些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应该是实践过许多次了。
“小心!”玄狸应该是意识到了这群猎妖人并不好对付,低喝道,“尊上,这迷药很厉害!”
月行之虽然看着轻松,但他并不轻敌,谁知道他死了这些年,世面上出了什么神秘莫测的新玩意儿,当即屏住呼吸,就要拉个结界护身,但他手腕上的金玉镯子先他一步,白光一闪,身周空气一阵微颤,一道百毒不侵的结界已经将他和玄狸包裹其中。
月行之随即一伸手抓住那根已到近前的缚妖索,抖了两下,抡了一圈,它就背叛了初心,飞快调转方向将内外两圈数个小弟串成一串捆了起来,太快了,以至于缚妖索只剩长长的虚影,猎妖人们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
“哎?!怎么回事?”
“我怎么动不了了!”
“有鬼吗?!”
被挤挤挨挨串了一串的小弟们后知后觉地惊声尖叫,站在外围紧张观战的黑脸大哥见此情形,转身要跑,也被暴涨数倍的缚妖索绊倒在地,硬拖了回来,再捆成个粽子。
月行之随手一指,缚妖索飞速收紧,将七八个猎妖人团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个个被勒得龇牙咧嘴。
见识了他的厉害,这些猎妖人嚣张不起来了,黑脸大哥被迫收拾起满腔怒火,颇为委屈又颇为疑惑:“这位妖兄,你为何星夜前来专门同我们过不去?难不成我们不小心绑了你的亲戚朋友?”
月行之没理他,而是捡起一根他们掉在地上的降妖杵,拿在手中把玩片刻,问道:“这玩意儿哪里来的?这粗的一头喷出来的是迷药吗?”
大哥迟疑片刻,但被月行之一个眼刀吓得不敢怠慢,哭丧着脸答道:“这降妖杵是摩罗谷收来的,里面的迷药是‘御魂散’,专门针对妖族炼制的,再厉害的妖也会中招。”
月行之的脸色冷了下来,抱臂站在黑脸大汉面前,顺便踹了他一脚,继续问:“你们捉了这些妖族,是要贩运到摩罗谷?卖给魔族,好让他们吃最新鲜的妖丹吗?”
对于摩罗谷,月行之可不陌生,那里历史上曾是魔族最大部落的居住地,诞生了魔族最大的集市,但魔族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居住,魔族部落迁走之后,那集市却保留了下来,成为人界最大的黑市,里面各种歪魔邪道自不必说,贩妖也是一桩大买卖,月行之一统妖魔之后,将妖族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这个黑市自然也被彻底铲除。
只可惜他死了这许多年,不仅摩罗黑市和贩妖生意死灰复燃,甚至连凡人也能插进来倒腾一手。
“可不敢这么说,”黑脸大汉瞪大了眼睛,“魔族妖族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只管把妖运到那边,卖给收妖的换点钱罢了,至于他们用这些妖干什么,不知道,没问过,不感兴趣。”
月行之冷笑了一声。
被绑在黑脸大汉身旁的精瘦男子忍不住给大哥帮腔:“这些妖最后会卖给谁,我们真不知道,但来往那摩罗谷的,可不只魔族和我们,仙族现在明面上不让豢养妖奴,但私底下,去摩罗谷看货的,可也不在少数,所以捉妖要捉活的,才更好卖……”
他不说月行之也能想到这些,遂踹了他一脚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厉声道:“是谁在收你们手里的妖?摩罗谷做贩妖生意的,是一家还是几家?”
黑脸大汉一脸为难:“……应该不止一家吧。”
话到此处,他似乎是有顾忌,不敢再说,周围小弟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
月行之眯起了眼睛,看来这背后的大东家有些来头,而且贩妖这桩买卖到底是阴私勾当,这些小喽啰不敢说实属正常。
但月行之并不想跟他们废话,他今晚在温露白那边吃了瘪,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这会儿更没耐心,直接随手挑了个小弟,将手覆在那倒霉蛋头顶,冷道:“快说,否则我这就把他脑袋拧下来了。”
黑脸大汉脸更黑了,可还是支支吾吾的:“这……这位大侠快饶了小的们吧,我们是真不知道啊……”
月行之手下一用力,那倒霉小弟登时呼吸困难,眼球暴起,脖颈处传来“咔咔”异响,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月行之嫌麻烦,想直接弄死完事,反正还有这么多小弟,一个个杀,总能问出来的。
就在生死一瞬间,这倒霉蛋旁边另一位更胆小的小弟呜呜哭了起来,估计已经吓得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喃喃道:“求求了,大罗金仙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啊……哪来个……神仙救救我们,呜呜,妖杀……杀人了啊……那些……捉妖的除魔的仙门弟子快来啊!”
月行之忽然想起来,他现在好像就是仙门弟子,仙门弟子,好像不能杀凡人的哦。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温露白那张冷冷清清的面孔,居高临下看着他,让他背小花筑的规矩,他手下不由得一顿。
倒霉蛋小弟得了喘息之机,疯狂呛咳几声,随后便是恐惧之极的尖叫:“啊啊啊——”
这一闹腾,鸡还没死,猴倒先怕了,刚才那精瘦小弟抢答道:“我说我说!我们把妖运到摩罗谷,是要卖进摘星堂的!”
“摘星堂?东家是谁?”
“只听说这位老板人称夔先生,是个凡人大富商,真名确实不知。”
“哪个字?”月行之不耐烦地朝着小弟脑袋又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是响亮。
“哎呦——”小弟痛呼道,“别打了!‘夔’!夔龙,听说是个什么上古凶兽,只有一只脚,传说那摘星堂的东家是个瘸子,所以有这个外号……”
“啪”一声响,月行之又给了小弟一巴掌,嘲讽道:“你倒是知道得挺多。”
小弟欲哭无泪。
月行之以征询的目光望向玄狸,玄狸道:“近几年好像是听说过凡人中有个□□巨富外号‘夔先生’,神神秘秘的,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月行之又顺着这条线索问了几个问题,不过都没有太大收获,这一伙凡人确实只是贩妖生意链的底层,榨不出更多信息了。
“您该问的也都问了,要不就把我们放了吧?”精瘦小弟眼巴巴地哭求道,“我们也不过就是讨口饭吃,我们也没伤害这些妖啊!”
黑脸大汉也跟着说:“您到底想要什么?咱们打个商量,这次的妖我们都不要了,这两趟赚的钱也都孝敬您,您看行吗?放了我们吧!”
其他小弟已经被缚妖索勒得七荤八素,有两个已经快要断气了,这会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齐齐哀求,爷爷爸爸的乱叫一气。
“放了你们?”月行之直听得心烦,没好气地道,“我这折腾半夜就为了逗你们玩儿吗?不杀你们就是我最后的仁慈了,一人给我留下一样东西再走。”
“什么东西?”众人齐齐问道。
月行之笑了,在朦胧的灯火里,那笑容显得华丽而诡异,他懒懒抬手,一个个指过去:“你,左手。你,右手。你,左腿。你,右腿。你,眼睛。你,舌头……”说着,他不紧不慢地祭出浮光剑,剑光森白,映出面前一一张张毛骨悚然的脸。
“不是吧?!”“不要啊!”“救命啊!”……恐惧尖叫声和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就从大哥你开始吧。”月行之说着,剑光一闪,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应声而断,滚落在地,血红的手指头还在蠕动。
“啊啊啊——”一长串惨叫划破夜空。
伴随着这凄厉惨叫,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飘然落在月行之和这伙猎妖人之间,来人低头看了一眼潮湿的地面上那条还冒着热气的胳膊,随后抬头望向月行之,眼神变幻莫测。
看到温露白的一瞬间,月行之不由自主一阵心慌,仿佛梦回他虐杀烈鳌之后被带回小花筑的那个夜晚,紧接着就觉得手心一阵幻痛。
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地吐出一句:“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我没想杀他们。”
话出口,月行之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跟温露白解释?
虽然挺无语的,但不得不承认,温露白作为师尊,留在他心里的印记如此深刻,他但凡有点暴虐的想法,做点“坏事”,还是会担心温露白知道了作何反应。
但这次温露白没有斥责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会通传仙盟,让他们来处理这些猎妖人的,你就不必私刑处置了。”
凡人猎妖,灰色地带,仙盟可管可不管,不过既然是温露白知会的,想必仙盟会认真对待。
温露白身后那伙猎妖人,虽然不认得这又是哪里来的大神,但也能分辨出眼下这情况,自己算是暂时得救了,一个个呼天抢地感恩戴德。
温露白没理他们,而是指了指院外,对月行之道:“去看看那些妖。”
后院门外还停着那辆运送妖族的巨大囚车,这些妖族都中了迷药,安安静静晕着,所以月行之也没急着管他们,这会儿才跟着温露白,走到了囚车前。
囚车里横七竖八,挤挤挨挨塞满了妖族,而且打眼看过去,不是老幼病残,就是柔弱女妖,这些凡人看着咋咋呼呼,也就能挑一些落单的弱小妖族欺负。
温露白手一挥,柔和光晕笼罩囚车,里面的妖族懵懵懂懂苏醒过来,身上的缚妖索和囚车的大锁都随之解开。
片刻静默之后。
众妖从晕眩之中缓过劲来,看出眼前是一仙一妖,这仙,很仙,这妖,也很妖,“妖”到很容易让人想歪,于是众妖默默判断了这俩人的关系,都冲着温露白拜了下去:“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温露白摆了下手,指向身后半步的月行之:“你们不用谢我,是他救了你们。”
众妖愣了愣神,又向着月行之拜了下去:“多谢这位狐族兄弟救命之恩。”
月行之不以为然,随口问道:“你们都是哪里的?是从山上下来的?还是外面回来参加大祭的?”
众妖七嘴八舌回话,果然大多都是从外面赶回来要去寂无山大祭的。
其中一个老头儿絮絮地说:“自从尊上死后,我再也没回过寂无山了……”
又一个小男孩儿脆声道:“我还从来没有上过寂无山呢,听说那最最厉害的妖魔共主回来了,要是真的就好了!”
又一个大些的少女叹息道:“是啊,要是尊上回来了,我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哪里像现在,连凡人都能欺侮我们。”
月行之默然不语,温露白看了他一眼,转向那些还蹲在囚车里的妖族:“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固然省事,但大多事与愿违,不如自己勤加修炼,多些自保之力。你们自行散了吧,以后多加小心。”
众妖又是一阵感恩道谢,这才一个接一个从囚车下来,准备离去。
月行之忽然开口道:“你们去院子里看看,捡些银钱、武器,还有那什么‘降妖杵’,拿走留着防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