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还跟他承认了“死亡唯独对我而言不是一无所有的”。

    如果说到了这个程度,太宰还没有猜出我的能力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借助死亡回溯时间,那么他就不会是太宰了。

    ——对了,还有【书】。

    我默不作声地爬起来,默不作声地把熟睡中的太宰晃醒。

    太宰早在我接近的时候意识就已经清醒了,但他闭着眼睛继续装睡,直到被我誓不罢休的晃法晃得头晕目眩了,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太宰憋着火气,声音冷得可怕。

    我认真地问他:“呐,太宰,如果你能拥有观测到过去未来乃至平行世界的能力,你会……绝望吗?”

    太宰闻言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啊,他在躲避。

    他知道我一直将【书】随身携带。

    “放心,碰不到的。”

    我立刻安抚他。

    看到他的反应,我已经得到了这个问题答案。

    在这种时候,我反而笑了出来:“什么嘛,明明是这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外挂,结果你却避如蛇蝎吗。”

    身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太宰,终日做着他并不喜欢的事情,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也从未做过什么去改善自己和织田作的关系,明明只要他想,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他没说过,我也没想过、没问过——

    如果没有世界毁灭这种事情的话,如果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的话,完成了计划的他会有什么打算呢?

    或许会一派轻松地从港-黑大楼一跃而下吧。

    毕竟他可是一个自杀狂魔。

    我竟然真的从未想过——

    或许【书】对于太宰而言并非是承诺,而是诅咒。

    是因为遇见了太宰,所以我就直接忘记了吗?

    生死之间,天地无物,唯我一人……

    但我,已经不再感到孤单了。

    我和太宰拉开了距离,郑重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盒拿了出来。

    “你没有猜错哦,太宰。”

    我神情平静地对他说:“我就是仓知涯,这就是【书】,也是世界的基石,只要你碰到了【书】,<人间失格>与【书】的特异点就能让你拥有所有"太宰治"的记忆。”

    太宰与我对视着,他居然没有逃避我的目光,过了许久,太宰问:“你回来了吗?”

    ——你从死亡的彼岸回来了吗?

    我点头承认:“是的,我回来了。”

    “抱歉啊,太宰。”我神情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我太自大了,我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你。”

    “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我一直以为只是小事情,我不知道也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相伴过足够的时间而已,只是因为我还没有那些记忆而已——我本以为,我可以慢慢地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事实上,你根本没有义务给我时间的。”

    “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太宰忍不住打断了我,他很是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疯了?你对一个杀死过你一次的人道歉???”

    我看了他一眼:“可你知道我并不会死,不是吗?”

    太宰治无法理解,并重复强调:“你为什么要对一个亲·手杀了你的人道歉???”

    我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双手缠满绷带呢?”我看着他的双手:“明明之前你就算在手上缠着绷带,也绝不会把每一根手指都缠上,更不会缠得这么紧密,生怕一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肌肤碰到我吗?”

    “你在担心<人间失格>对我有效,你在害怕自己真的会杀了我。”

    太宰治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一语不发地看着我,眼睫却在微微发颤。

    他很想立即逃走,但他一动不动、他动弹不得。

    我平静的目光让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呐,太宰,我有说错吗?”

    我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将他手上的绷带尽数划开,并送到了他的手中,强行按住他手指,一根一根地、让他握紧了刀柄。

    “我的能力是在死亡时回溯时间,这让我能够拥有无限次的生命——而你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够将死气火焰、异能力乃至幻术都无效化,对我或许也不会有所例外。”

    “你大概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真正地、彻底地杀了我的人。”

    “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太宰,现在就可以动手。”

    “你不记得了,但我对你说过的——”

    “我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

    白鸟面具无声地、第一次燃起了炽烈的橙色火焰。

    我却不为所动,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宰的眼睛,语气很轻,像是在担心会惊动什么极其敏感细微的事物。

    “现在你不得不承认,我还算是有点了解你的,对吧?”

    我重新弯了弯唇角,弧度很浅,盛着细碎而微末的悲伤与温柔:“我知道你只是想告诉我,你根本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始终觉得我找错了人……不,你是在害怕我找错了人。”

    “但我再疯,都不会认错自己挚友的。”

    “无论哪一个你、什么时候的你,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或许在你重新拥有记忆之前,你都无法相信这一点,而你也并不想承受全知的诅咒——没有关系,只要你不愿意,我可以带着【书】离开,也可以将这一段时光彻底抹去。”

    太宰低低地问:“哪怕我的世界从此不曾出现过你的存在?”

    我回答得没有犹豫:“嗯,毕竟这是你的世界,我并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

    “我的确希望你能愿意再次成为与我同行的那个人——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着,能够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能够找到自己所认同的意义。”

    “我说过的吧?对我来说,你的出现、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意义非凡了。”

    “——只要我记得就够了。”

    “现在的我也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所以没关系的。”

    太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如果真的没关系,又为什么会在道别的时候落泪呢?

    我沉默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我都这么伟大了,我被自己感动哭了不行吗?”

    太宰:“…………”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啊啊,真是倒霉,为什么我会遇到你这种家伙啊?”

    一边说着,一边却伸出手,接过了我手中的红色的礼物盒。

    他拆开包装,定定地看着小礼盒里面的那一本《完全自杀手册》,忍不住咕哝道:“还真是一本自杀手册……”

    本以为会被自私的胆小鬼彻底抛弃掉的我瞬间呆住,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又惊喜至极地、死死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结果太宰却低垂着眼眸,捧着礼盒迟迟动不了手去触碰这一本书。

    好一会儿,太宰再次开口:“喂,不要再说那些虚伪的台词了,快点说一些能说服我拿起这本书的话啊!”

    我:“……”

    我无言了片刻,但这的确是我擅长的领域——我可最擅长嘴遁了!

    我只是不知所措了几秒,就做了个深呼吸,一把捧上太宰的脸,眼神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诚恳过:“太宰,你不是一直在寻找活着的意义吗?”

    “既然一直没有答案的话,那暂且就为我而活吧。”

    “因为你的出现,我才能够活下来,这个世界才能够拥有明天,我们才能够拥有现在的重逢——”

    “你知道的,我是个精神病,而你是我的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与我共享早已被覆写的世界过去的人,如果没有你的话,"仓知涯"将不会完整,甚至不复存在。”

    “所以啊太宰,为了我而忍受这个腐朽的世界吧。”

    我不容置疑地请求道。

    “…………呜哇,你这个人的脸皮可真厚啊。”

    太宰一边吐槽,一边伸出手,拿起了【书】。

    特异点——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起来一看天都塌了,我困迷糊的时候把写好的内容好多都修成了乱码,绞尽脑汁想半天自己当时到底原本写的是什么东西,实在破解不出来的只能重新写……

    原大纲本来是想让钢琴师动手的(钢琴线用起来比较无形适合让阿涯无知无觉地噶掉)而太宰只是一个计划者,利用涯没有痛觉这个弱点和他的信任悄无声息地干掉他

    大概就是涯噶了之后才意识到“知道我没有痛觉这个秘密的只有太宰,所以……他也想杀了我吗?”这样的情节。

    是我大纲还没完善的时候就想到的情节!终于写到了!虽然有点面目全非(谁能想得到初版大纲里面本来是三个世界三个副本人物按顺序来、太宰是文野副本才出场的、甚至还有养宰情节,现在这对父子竟成了亲友关系(阿纲:我不服!))

    但是写到这里突然感觉太宰更应该会选择亲自动手,他就是一个对他人对自己都足够残忍的家伙,遂删除重写(……)结果这么一安排这段情节字数反而比原版本要砍了一半(…………)

    但是写完又怕大家对太宰有误解(???)果然还是火速把接下来的剧情写完先于是写了个通宵……(键盘敲得冒烟jpg.)

    调整作息进度再次归零over

    第77章 第 77 章 “对不起”

    观影会内安静了几息。

    “森先生……该不会就是因为被仓知恨上了才留下的记忆烙印吧……”

    最为耿直的虎杖悠仁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伏黑惠立刻提醒道:“喂, 就算猜到了也别说出来啊。”

    虎杖悠仁连忙做出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而被记恨的森鸥外本人:“…………”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微笑沉默,并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思索着会不会也有其他人是因为被恨上的原因才出现在这里的。

    ——总不会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种情况吧?

    “为什么会这样……”

    泉镜花的情绪难得出现了波动, 她能够明白仓知涯的存在对于身为首领的森鸥外而言是一个威胁, 但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动手的人偏偏是太宰先生。

    “这还是阿涯第一次被别人杀死吧?”沢田纲吉有些无法冷静了,他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第一次……凶手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挚友——他那时候该有多痛苦?”

    太宰治只是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仓知涯的记忆画面,或许他对此早有预料, 此刻冷静得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只在仓知涯心声重新响起的时候表情怔忡了一瞬。

    “但是仓知反而说他厌恶自己是什么情况?我之前都没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圣父?”狱寺隼人一脸的无法理解。

    “你眼中的死亡和他眼中的死亡并不能相提并论啦,你的观念里是真正的死亡, 但是对他而言只是<游戏人生>被触动罢了……啊, 甚至他现在连死亡的痛苦都已经不再有了。”江户川乱步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而且这个太宰治对他根本没有杀意, 这么做也不是真的想杀了他——老实说,我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仓知好像立刻就懂了……?”

    难道他居然连仓知涯那种笨脑子都比不过吗!

    绫辻行人显然并不在乎这种事情,平铺直述地说:“反正,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羁绊吧。”

    坂口安吾下意识地吐槽:“你这种棒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 对于太宰先生而言, 能够知晓世界的所有可能性,反而会让他对这个世界绝望吗?但是为什么呢?”看着记忆画面之中太宰治退避三舍的动作, 中岛敦有些茫然。

    这个问题绫辻行人倒是愿意回答,他淡淡地说:“因为知道了一切也就等于不会有期待了吧?那么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乐趣——或者说意义也将彻底不复存在了。”

    中岛敦愣住了:“可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一情况的太宰先生也就不可能还会愿意去接受【书】了吧?那仓知先生该怎么办?”

    他可是为了承诺,甘愿用自己的世界安危作为赌注——结果承诺的另一方却将此视为诅咒,那仓知涯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的太宰先生完全不是能够相信自己不曾有过记忆的羁绊的样子啊!

    “等等,这是个什么发展???”

    熊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为什么就这样直接摊牌了?!”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太宰并不会站在他那边了吗?为什么还要交出自己的所有底牌啊?!”

    熊猫着急得不行, 毕竟先前仓知涯的不做隐瞒结局就是读档,这一次的毫无保留又能落得什么下场呢?

    他现在对于太宰治能否被仓知涯打动这件事情……简直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中原中也看到仓知涯甚至在对太宰治道歉的情节时,几乎和画面中的太宰治同步地不可置信地呐喊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刚杀了你的没有人性的混蛋道歉啊!!!”

    “就算那家伙又在算计着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吗?!!”

    太宰治表情却不知何时已经逐渐松动了下来,此时他忍不住揉了揉被吵到的耳朵,轻哼道:“所以说阿涯和你完全不一样啦,没有脑子的蛞蝓。”

    ——他不得不承认,仓知涯的确很了解他。

    比他所以为的要更加了解。

    在见证仓知涯平静地将朝向自己的刀柄塞入十六岁的太宰治手中的时候、在看到代表着孤注一掷的死气火焰第一次燃烧起来的瞬间、在听到仓知涯时隔多年再次重复的“愿意”的这一刻,他就已经知道——

    另一个自己已经彻底无法逃走了。

    拥有永生不死之人所亲手交付的性命、足以包容一切却又甘愿敛尽锋芒永不灼人的火焰、跨越过死亡回归到身边却依旧不曾褪色的温柔。

    这是无论在正义的那一边、还是在黑暗的那一边的太宰治都不曾见到——甚至不曾奢想过的。

    毕竟越是容易对事物感到胆怯的神经质的人,就越是渴望暴风雨降临得更加猛烈*……他遍寻不得之物如今却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任何一个太宰治都必定无法拒绝。

    就像是仓知涯所说的那样,他并非是不渴求温暖的,他只是害怕被燃烧殆尽,也害怕火焰的熄灭。但那又如何呢?至少眼前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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