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迅速从水中探出脑袋,回头望过去,遗憾的是身后空无一物,脚踝上的钳制也消失了。

    他赶紧起身紧紧贴着洞壁,谨慎地扫视着前后的通道,水流声很清晰,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四周很安静,等气息平稳以后,丘吉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就在不远处。

    他紧紧捏住手中的石头,手臂用力猛地朝声音源头掷过去,石子没入黑暗,悄无声息。

    可渐渐地,那黑暗中慢慢冒出来另一个庞然大物。

    扭曲的四肢贴在管壁上,脊椎像被拉长的弹簧,原本该是手臂的位置长出两只布满鳞片的附肢,末端是五根非常细长的手指。

    它的头颅角度很怪异,像是直接扭了一百八十度,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左半边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右半边却被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覆盖,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黄光。

    丘吉的目光死死钉在怪物那条右臂上。

    那里,布满了黑青色交织的纹身……

    花臂男……

    被改造成了蜥蜴。

    这画面让丘吉头皮发麻,身体都僵直了。

    花臂男不知道还有没有神智,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改在之后精神错乱还是单纯抱着对丘吉的恨,在发现他的一瞬间就光速一样朝着他爬过来。

    丘吉身体往水中央一趴,灵活地躲开了对方的攻击,但整个管道太狭窄,花臂男布的皮肤像放慢动作一样从他眼前擦过,近距离下,他看见它的背部脊椎两侧裂开细缝,里面鲜红色的鳃状组织在张合。

    花臂男扑了空,回头用那双黄色瞳孔瞪着丘吉,下颚突然脱臼张开,分岔的舌头鞭子般甩出,在丘吉及时躲开后,在管壁上留下一道沟壑。

    丘吉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冒着被暴露的风险,也要使用道术之力了。

    花臂男打算再度攻击,可丘吉没再给他机会,他的左脚猛地朝斜前方向一踏,足尖在泥浆中踩出一个坑来。

    紧接着右脚跟上,点,踏,碾,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道家中禹步雏形,借大地之气,沟通内外。

    他右手并指,顺着花臂男扑来的势头,在空中急速虚划,一道气符扑面而去。

    花臂男动作一滞,黄色瞳孔收缩。

    他不动了。

    气氛突然凝固,只有水流声和丘吉粗重的喘息在黑暗中回荡。

    就在丘吉紧绷的神经悄悄松懈的刹那,面前的诡物眼珠竟猛地转动了一下,丘吉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抬起手臂阻挡。

    疼痛,整个大脑只有疼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知。

    他眼睁睁看着那排獠牙刺穿自己的手臂,根本无法挣脱,温热的鲜血和怪物腥臭的涎液混合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可是预想中丘吉惨白扭曲的面容并没有出现。

    只有一张因为疼痛而渐渐开始兴奋的扭曲的脸,嘴角向上勾起一丝弧度,眼神深处,透出一种病态。

    “啧,我是真想藏得更久一点的……”

    “看来,藏不住了……”

    一声闷响,花臂男惊愕地看着丘吉猛地向后退,脸上那抹笑容越发狰狞妖异。

    而它的嘴里,还死死咬着他的手臂……

    断臂……

    第33章 畜面人(19) 玩心计,你还嫩点……

    断骨的横截面森白, 血液喷涌而出,模糊了花臂男的黄色竖瞳,映衬得前方的青年脸色越发诡异。

    下水道浑浊的水面倒映着丘吉疯狂的脸, 那双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暴戾。

    紧接着, 花臂男感觉到牙齿咬合的地方竟然极速变暖发烫,眼前出现无数条白色的, 类似于金针菇一样的触角,很快包裹住他的脸, 有几簇在他的嘴角与鼻孔间徘徊,随后……

    那些触角, 竟然疯一般地顺着身体上所有的洞口往里伸!

    他剧烈挣扎起来,下水道的洞壁在他强烈的撞击下产生巨大的震颤,他企图摆脱嘴里的断骨,可是牙齿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细小的东西抚过他的鼻腔、口腔、鳃……最后全部聚集在肚子中心, 拧成一团,所有的内脏都被紧紧地缠绕, 连心脏都险些失去跳动。

    他渐渐失去了抵抗,面朝上躺在污水中, 看着上方那张清俊的脸。

    丘吉慢慢地蹲下来,像仁慈的神父一样用另一只手轻轻触摸着花臂男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怜爱这只受了伤了小蜥蜴。

    “反正你也说不出话,就算知道这个秘密,也没必要弄死你。”

    他偏偏头,指尖移动到花臂男的嘴边, 不费吹之力便将自己的断臂从他嘴里拿了出来,那些白色的丝线就像涎液一样断开,最后他将断臂接上。

    只是眉头轻轻一皱,那原本被侵透了的手臂竟然又开始灵活地动了起来。

    丘吉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随后才查看花臂男的状态,对方受到那团金针菇的折磨,失了所有的力,在污水中颤抖。

    他的视线很快移动到花臂男的右臂上,虽然已经被改造,原本的皮肤已经长出一层细细的鳞甲,可是上面的纹身样式还是能勉强辨认。

    丘吉眉头微微蹙起,他发现这个花纹并不是一般的纹身,而是一种咒文,并且……

    是属于道家的咒文。

    难怪花臂男吃了食堂的饭菜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失去神智,原来此人和道门有关系,根据上次丘吉“感化”开锁时,花臂男震惊的眼神,便能肯定他绝对不是道家人,应该是受到道家人的帮助。

    道门圈子这么小,他到底会受到谁的帮助呢?

    丘吉想得出神,直到指尖传来的暖意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心一跳,神色比刚刚对付花臂男更加紧张。

    师父的精神之力在呼唤他。

    丘吉看了看花臂男凄惨的模样,扭头又看见水面自己浑身血迹斑斑,俨然不像个人样,不禁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那正在强烈召唤他的精神之力被他狠狠地压制了下去。

    还是联系不上。

    林与之看着指尖的清火,波澜不惊的面容总算有了一丝动荡。

    或许并不是联系不上,而是……对方不想联系。

    他的内心产生了深深的不安,对比是徒弟被动断联,他更害怕丘吉主动断联,因为那意味着事态更严重。

    旁人还在焦急等待,可是林与之这里却一筹莫展,祁宋已然失去了耐心:“林道长,您到底是找不到工厂位置,还是说……找到了却不想说。”

    林与之看向旁边变了脸色的警察们,面容如同一汪静水,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语气更加淡然:“后者。”

    两个字让众人哗然,眼底一片愤愤,有的甚至上前一步,想要收拾收拾这个故弄玄虚的道士。

    敢情在那又准备红豆镜子,又要杜鹃血布阵的,是在耍驴吗?早找到了位置,却不说,这是什么意思?

    祁宋眼神一闪,早在身后的同事冲上来的一刻就及时拦了下来,那人愤怒了,骂道:“祁老大,你还打算相信这个人?他测出了位置却不说,不是明摆着不信任我们吗?干脆严刑逼供,让他把位置吐出来。”

    后面的其他警察也不想再等了,纷纷开口说道:“是啊,赵警官也在厂区里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啊!”

    面对这些质疑声,祁宋却依旧安然不动,尽管他内心也对赵小跑儿和丘吉的安危担忧,可是他相信林与之一定有他的道理,毕竟……

    他的徒弟也在里面。

    “林道长。”祁宋冷静地开口询问,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我无条件相信你,也相信你能给我一个交代。”

    林与之平静地看向这个警察,低头浅思片刻后,终于说出了原因:“告诉了你们位置也没用。”

    “因为这个工厂……不在国内。”

    ***

    枯瘦的指尖上已经布满了青紫色的花纹,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花纹与血管交融,格外清晰,那双隐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神宛若一潭死水。

    “我们还需要等多久?”

    红色职工服的老头背靠在冰冷的椅子上,如坐针毡,眼神却死死盯着面前正在欣赏自己干枯的手指的面具男。

    惨白色调的手术室干净得像异世界,可是他很清楚地明白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术室,而是一个等待猎物的网。

    “他已经来了。”面具男将黑色皮质手套重新戴好,遮盖住那些丑陋的花纹,眼神晦暗不明,“一百米。”

    老头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墙角处的盖板。

    “五十米。”

    面具男轻笑,站起身来,语气中充满了一种猫捉老鼠的兴奋感。

    “好快啊,果然是个找对方向,一点都不会犹豫的人。”

    很快,老头听见了地板的轻微震动,某个东西正在朝着他们所处的位置而来,由远及近,他心里忽然紧张起来,甚至隐隐担忧是否会抓不住这个猎物。

    他挥挥手,门外那几个正在抽烟的人立马推门进来,手里的黑色电棍隐隐能听见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面具男低头凝视着颤抖频率越来越快的盖板,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人在下水道如此肮脏的地方灵活游走的模样,不知道和他站在颁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是否是一样的。

    或许他还在因为自己找对了路而兴奋,殊不知等待他的是地狱。

    原来,无生门的人都这么有趣啊。

    “到了。”

    冷冰冰的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像期待着某个游戏终于到了结局的那一刻。

    盖板应声而动,挪开了一丝缝隙,下水道的味道瞬间涌出。

    老头等人迅速踢开盖板,将电棒毫不犹豫地怼在刚刚冒头而出的人影身上,一声剧烈地烤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回荡,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地板仿佛地震般颤抖起来。

    那个人影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失了力气,四肢一滑便卡在洞口处,像一摊半生不熟的肉。

    老头拿着电棍,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青紫色的鳞甲遍布全身,腮裂依旧微弱地一张一合,黄色竖瞳战战兢兢地盯着周围的人。

    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小猎物,而是被改造后的花臂男!

    面具男的手指狠狠地陷进皮质手套中,泛着诡异寒光的眸死死地盯着这具蜥蜴,之前那副胜券在握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

    老头咽了咽口水,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去哪了?”

    夜色冷寂,弯月高悬。

    在距离丘吉进入下水道入口三公里处,那个层层看护的办公楼外墙侧阴影处,赵小跑儿紧贴着墙壁根,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淹透,他后怕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忍不住钦佩地低骂:“丫的,这小孩怎么猜到对方在设套的?调虎离山,真有他的!”

    一个小时前。

    丘吉望着那浅浅被隐去一半的圆月,身体散漫随意地伫立着,仿佛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赵小跑儿把沉重的下水道盖板挪开,朝着那个人柱低吼:“愣着干啥,盖开了。”

    看到丘吉挽起袖子将脚探进下水道,赵小跑儿便忧心忡忡地问:“你瞅准了真能引开那些人吗?那办公楼老多人了,我自个能找到改造畜面人的地儿吗? ”

    丘吉已经跳了进去,恶臭味直扑鼻腔,惹得他眉头紧皱,闻言,他道:“你放心,他要抓的是我,不会对你设防的,我敢保证他调动了所有的人来等着我入套,办公楼那里的人,我相信是你能对付的。”

    赵小跑儿眼球一翻,张嘴咧咧:“拉倒吧,我只是个实习警察罢了,你太看得起人了老弟。”

    “我相信你的跑儿哥。”丘吉仰头看他,眉目含春,英俊的面容在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突如其来的信任感令赵小跑儿大脑宕机了一分钟,原本对自己的警察身份毫无自信的他,这瞬间竟然感觉到了该死的责任感。

    这男人,真叫人想嫁。

    咚!

    盖板彻底合上,也将他飘飘乎的神思一并召唤了回来,他摸摸藏在外套里的扳手,身为一名警察的正道之气瞬间发散,如同超人一样朝着印象中办公楼的位置而去。

    一个小时后的现在,在听见不远处传来电流声的丘吉轻轻邪魅一笑。

    真是遗憾没看到那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然肯定比钻下水道更有趣。

    都说了,上辈子他可是靠玩心计发的家。

    接下来,轮到鼠捉猫了。

    第34章 畜面人(20) 鼠玩猫

    震颤愈发剧烈。

    面具男能清晰感知到, 那只潜伏在地底的蝼蚁,已经熟悉了所有暗流涌动的管线,偌大工厂的排污系统, 竟似被他一人握于股掌。

    那些圈养的“畜面人”呢?竟连一只地鼠都对付不了?

    老头面如土色,敌暗我明, 局势失控。

    “老板,怎么办?”

    冰冷的光从面具边缘一闪而过, 黑色手套下那些盘踞在指根的青色纹路正在狂热地跳动,按耐不住了, 他必须动身了。

    “开放泄洪阀。”毫无感情的几个字却令老头心惊肉跳。

    “不是说要活抓,把他做成容器吗?”他喉咙发干, 艰难的挤出疑问,他知道泄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片地下管网区域将在数分钟内被掺杂着剧毒化学物质和金属碎屑的洪流彻底淹没,那小子不可能生还的。

    面具下投来的阴鸷目光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疑问,目光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只有审判。

    老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语都被冻死在唇边, 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他知道,老板眼里的杀机毕现, 那只老鼠活不过今夜了。

    警报拉响,撕裂了夜,整个工厂瞬间被紧张吞噬。

    宿舍楼内被惊醒的职工们揉着惺忪睡眼,窗外人影晃动,嘈杂的呼喝声穿透门窗。下一秒,整栋楼的灯火被强制点亮,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所有人原地待命!接受检查!”

    扩音器里传出的命令没有丝毫感情, 只有权威,瞬间冻结了整个走廊的空气。

    工人们在这刺目的白光下起身,紧接着就被破门而入地红衣职工紧紧包围起来,随后便是毫无尊重可言地翻箱倒柜,被子、枕头、棉絮、充满汗味的衣服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有的工人想说话,下一秒就被凶神恶煞的红衣职工一脚踢飞,匍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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