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休息不好,耽误明儿个的工作呢!”

    说完他就拿着干净衣服出了宿舍门,走廊上传来他哼着调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赵小跑儿看着出神的丘吉,心中焦急万分,朝他喊道:“吉子哥儿,咱能动身了不?”

    丘吉回过神,怔怔地看着赵小跑儿急切的脸色,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咬牙道:“走。”

    ***

    他们顺着来时的那个厂区大门出口而去,黑夜袭人,他们在暗夜里就像两头矫健的野豹,完美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范围,很快便临近了那个散发着惨淡白光的窗口,里面的门卫身影晃动,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格外大声。

    丘吉回头一望,冥财厂如同棺材盖板一样的建筑风格依旧隐匿在黑夜里,白色窗框附在其上,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祭奠。

    一阵风拂过他的发丝,带着浓重的咸菜味。

    “不对。”

    他原本平和的神色间,似乎多了一丝古怪之色,眼神变得复杂微妙,令赵小跑儿心惊肉跳,他知道,丘吉每次这个表情的时候就一定有事发生,他不禁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心被狠狠地提了起来。

    “操,哥儿!你能不能开心点!”

    丘吉摇摇头,看向那即将通向外界的出口,唇色泛白。

    “那里一定出不去。”——

    作者有话说:赵小跑儿:实不相瞒,我竟然在一个跟我同龄的人身上感受到了父爱,嘤嘤嘤……

    第36章 畜面人(22) 师父救场!

    赵小跑儿心慌意乱,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瞳孔防备地望向厂区出口处。

    外面那浓重的黑暗中响起的空雷和门卫老头外放的视频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不安。

    而在那黑暗中, 无数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像蛰伏的猛兽一样虎视眈眈。

    那里根本就没有来时路,只有无数只蓄势待发的畜面人。

    他后背发紧, 下意识摸了摸腰带,却发现那里并没有配枪。

    “走, 回宿舍。”

    丘吉低哑的嗓音此时是他唯一的安全感,他毫不犹豫地紧跟着丘吉走回头路。

    丘吉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鲜艳清晰的电子屏幕里,他高挑的身躯像雕塑一样完美无瑕, 在诺大的厂区中如一条灵活的鱼,自信昂然,这一切都深深地倒映在了屏幕后那双鹰眼之中。

    直到丘吉和赵小跑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距离宿舍十米的地方,面具男按在回放上按钮上的指尖才微微一顿。

    “他们并没有回宿舍。”旁边的老头擦擦头上的汗水:“我们早就安排人在那了,没人看见他们回来。”

    奇怪了, 他明明在监控里听见丘吉说回宿舍的,到底又是哪一步出了错?

    这个老板也是奇怪, 似乎在有意与对方玩猫鼠游戏,不知道是享受耍人的感觉还是被耍的感觉。

    “老板,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昨晚直接把那两个小子绑了就行了,怎么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

    面具男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好像从这个游戏中找到了乐趣,紧接着,他突然暴戾地将监控操作键盘一把扯断, 猛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惊得监控室内包括老头在内的所有人脸色发白,纷纷不敢做声。

    他像个疯子一样揪起老头的衣领,紧致的毛衣被拎起来,老头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窒息,四肢因为恐惧竟然使不上一点力,只能像只绵羊一样由着对方将他一头撞在电子屏幕上,雪花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他很享受听到这种□□碰撞的声音,十分悦耳。

    鬼魅降临一般的嗓音在老头后上方响起,那种夹杂着扭曲、复杂、痛苦、欢愉的声音怪异无比。

    “他,是无生门的人。”

    声音更贴近了一些,冰冷的面具触及到老头的后颈,声音最后只剩下兴奋。

    “林与之的人。”

    这三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既是期待又是莫名其妙的憎恨。

    “我要让他亲自来见我。”

    ***

    赵小跑儿望着悬如天幕的穹顶,以及徘徊在周围幽灵一样的蒸汽,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云端,如果不是头顶的灯光,以及两边锈蚀斑斑的传送带和齿轮,他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什么异世界。

    “我说吉大哥,您这又是搞哪一出啊?”

    他望向身旁那个波澜不惊,还在四处观察环境的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

    五分钟前,他跟着丘吉回宿舍,结果走到一半,这小子突然摁着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拉扯进这个车间里来,没有任何理由。

    这是个茶品烘干车间,两侧有长长的传送带,墙上是几个巨大的蒸汽出汽口,隐隐有白色的蒸汽冒出来,模糊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丘吉嗅着悬浮在空气中的金属腥气,视线死死钉在厂房两侧的贴边的传送带上。

    上面的金属履带虽然已经生锈,可是并不影响它依旧是一块上好的金属材料。

    他又看向堆在墙角的纸盒,眼神一暗,嘴角泛出自信的笑。

    “跑儿哥,我需要金属、纸箱、火、泥。”

    赵小跑儿眼睛瞪大了:“你要考研啊?”

    “……”

    丘吉已经不等他反应了,从墙角处的工具箱里操出一只大铁锹,二话不说便朝着传送带狠狠地砸上去,就那么几下,传送带上的铁片便松了一些,他顺着被砸开的缝隙,将铁锹插进去,一撬,铁片便被他硬生生撬了一块下来。

    他摸摸铁片的材质,满意地点点头,刚想回头向赵小跑儿解释自己的计划,没想到对方早就按他的吩咐跑到那堆纸箱和茶品储存区处,给他拿了几个纸箱和茶壶过来,皱着眉头道:“纸箱是木做的,茶壶能勉强算泥,这能行吧?”

    丘吉格外欣赏赵小跑儿这副高效行动力,用力点头:“能行。”

    虽然赵小跑儿完全不知道丘吉在做什么,但是这一路走过来,他对对方的能力已经十分认可了,这种危机时刻,最不该的就是话多。

    丘吉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金、木、土。

    还剩水和火,这两个东西好解决。

    水可以利用空气中的蒸汽,火可以使用清火,这样,就能集齐金木水火土能量循环。

    “既然面具男能利用道术设置一个独特的冥财厂出入口,那么我也可以利用道术重新开启出入口,这样即便我们在印度,也能直接连通奉安市,逃出去。”

    虽然此处有压制道术的禁制,可还不足以让丘吉完全被动。

    赵小跑儿惊讶于丘吉的冷静和睿智,有一瞬间感觉面前的人并不是他认为的小年轻,反倒像一个与他同龄的人,甚至有着碾压他智商的气势。

    就这种人,倘若不是正派,那一定是世界的灾难。

    丘吉将收集好的东西全部放置在车间中央,自己则席地而坐,右手五指平伸,中指内扣,左手掐诀,嘴中默念诀印。

    赵小跑儿神经高度紧张,直愣愣地盯着他,整个寂静的空间内只能听见低沉的念咒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看见丘吉额头冒汗,眼神微微恍惚,掐诀的手指也开始发颤,心中焦急万分:“吉子哥,你能行吗?”

    丘吉没回应,调动全身的力气聚焦于眼前的虚无,恍惚的眼神很快再次变得清明,仿佛已经战胜了某种力量。

    然而不巧的是,赵小跑儿发现那几个蒸汽出汽口的气流变大了,原本清清淡淡的白汽很快以迅雷烈风之势不断奔涌而出,整个车间瞬间宛如仙境。

    与此同时,气温迅速升高,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外面传来警报声以及许多嘈杂的脚步声,随后那些脚步声全部停在了烘干车间外面,他根本不敢透过那些窄窗去看外面的形势,直接跑到车间门口处,将那扇钢质门落锁,还找来各种杂七杂八的重物顶在门口后。

    “吉子哥!你要快点了!”赵小跑儿看着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丘吉,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不然我们就要变成蒸肉米粉了!”

    丘吉稳坐如山,只是因为温度急升,他的脸色潮红,汗水像瀑布一样冒出来,瞬间衣服头发全湿,他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可是却不敢停下来,他知道时间有限。

    面具男和一众红衣职工站在烘干车间唯一的大门前,远远看去,就像索命的彼岸花一样,随风摇曳。

    他摩擦着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嘴角一抹讥诮的笑,面具背后的神色越发凉薄起来,用着只有丘吉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老鼠,该出来咯。”

    丘吉的精神有瞬间被他传递而来的声音干扰,险些反噬重伤,可很快他又屏气凝神,忽视外面那个宛如魔咒一样的男声。

    “啧,真是不听话。”

    面具男仰起头左右摇摆舒展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声,随后他抬手一挥,监控后的职工立马按下开关,烘干车间里的温度继续提升。

    蒸汽开始发出沸腾的蜂鸣声,排山倒海地袭来,在车间内纠缠翻滚。

    赵小跑儿在雾里咳嗽,口鼻已经开始吸不进去氧气了,他看向自己手臂,上面开始发红、起泡,整只手臂似乎浮肿了一圈,并且他开始口渴,整个人陷入非人的痛苦。

    “吉小弟……”他朝丘吉的方向走了两步,结果一头栽倒在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丘吉掐诀的指尖发白,眼神看向已经到达身体极限的赵小跑儿,嘴里的咒语念得越发极速,他知道他不能停。

    赵小跑儿仰面朝天,怔怔地盯着天花板,那些白雾渐渐变成了黑雾,嘴皮也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可是在这片混沌中,他依稀看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橘色,扎着马尾的,清瘦的女孩背影。

    耳边忽然安静,蒸汽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只有那个女孩的声音清脆亮丽,穿越了他十多年的警察生涯,成为他无边孤寂的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赵小跑儿已经出现了幻觉,他伸出已经被蒸熟的手,无助地抓住虚无,已经发黄的瞳孔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掉进了耳朵里。

    “吉……小弟……”

    他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声。

    “有空……替我去一趟……东北H市……”

    最后一个字即将消失在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漆黑一片的视线突然亮如白昼,仿佛生命被谁硬生生地从鬼门关扯了回来,神智很快回到自己的大脑中。

    等他重新恢复视线时,眼前已经站着一位穿着一袭深蓝色改制道服的人,那腰上的铜钱线红得亮眼,对方如玉的面容也在在浓重的蒸汽里渐渐清晰。

    丘吉猛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距离自己几米的位置,蒸汽渐渐消散,茶香味疯一般地窜进他的鼻腔内。

    第37章 畜面人(23) 你跟那个变态有什么关……

    那从浓稠蒸汽中渐渐清晰的轮廓, 令丘吉的心脏猝然失序,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深蓝色的道服被水汽染湿,紧贴着他挺拔如竹的躯体, 他穿过翻涌的白色雾障,最终停在了离他仅一步之遥的距离。

    “小吉。”

    清火中那空洞飘渺的声音此刻真真切切地落了地。

    林与之俊逸非凡的面容出现在丘吉面前, 完美得就像幻境。

    不知道是对师父下意识的思念驱动,还是条件反射让他情不自禁, 他紧紧握住了面前人自然下垂的手腕,力道之大连他自己的都惊讶了。

    可是就在这一刻, 他心中一紧。

    肌肤相触的地方,一阵寒意顺着掌心直奔他五脏六腑, 因为蒸汽带来的滚烫热浪在这一刹那间仿佛被冻结。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突然被送进了液氮里。

    这股寒意,比果子林跪阴仙时更甚,带着一种非人的死寂。

    太冷了,师父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

    “师父,你……”丘吉的疑虑瞬间压过了重逢的喜悦, 眼神直勾勾地钉在林与之的手腕上,他指节收得更紧, 指腹几乎要陷入那冰冷的皮肤。

    林与之被扣住的手腕闪电般挣脱了丘吉的束缚,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身后, 动作快得近乎心虚。

    紧接着,薄唇一张一合,巧妙地岔开了话题:“是你的五行阵和我在外面的阵法同时碰撞,产生的能量撕裂了工厂外围的禁制,我才能暂时打开入口进来,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丘吉全身,似乎在确认伤势, 但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丘吉的心沉了下去。

    师父在回避。

    那晚筒子楼里的薄冰、还有现在这冻人的体温,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无法忽视的答案。

    阴仙契约应该还在!

    “没事。”丘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放平,“赵小跑儿……”他转头去找那个东北汉子。

    “他没事。”林与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目光投向斜后方,那里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赵小跑儿正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慢慢爬了起来,脸上苦瓜一样的表情皱成一团,眼神却恢复了清明,显然神智已经正常,他身上的烫伤红得吓人,起了大片水泡,但好在没有伤及性命。

    “我的亲娘姥姥。”赵小跑儿看清眼前的林与之,嚎了一嗓子,带着哭腔,“林道长,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就该让你自个进来了,吉小弟,你咋样?”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酸痛的四肢,因为周围蒸汽太大,迷了眼,他完全没发觉师徒之间微妙的气氛。

    丘吉站起身,发现两侧墙壁上的蒸汽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灼热的白色蒸汽,而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依旧清晰可闻,面具男显然还在等着他们投降。

    林与之踱步至窄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外面晃动的人影,低声道:“工厂禁制被撕开的口子不会维持太久,你们必须立刻出去。”

    你们?

    丘吉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思,试探地问:“师父,你呢?”

    林与之那双眼深邃漆黑,直勾勾地盯着厂房外,那个像人形立桩一样杵在红海里的鹰脸面具的男人,丘吉看见师父的背影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阴仙容器如果真的成了,就必须要捣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丘吉唇线绷直,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一旁的赵小跑儿完全不知道丘吉的情绪,早已经跑到他身边,看了看面前的铁块,纸箱,茶壶,紧张地问:“站在这就能嗖一下回到奉安了?这阵法有保障吗?会不会坠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