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之礼貌谦和地笑道:“放心,不会的,祁警官他们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说完,他便伸出手指放在唇边,低声默念咒语,周围气流开始疯狂涌动,那些悬在空中白色蒸汽顺着气流形成无数个漩涡,如同龙卷风一样将丘吉二人紧紧包裹,随后赵小跑儿便感觉双脚在往下沉,同时身子开始变得轻盈。

    他劫后余生般揽住丘吉的肩,呼出一口气:“吉小弟,你说咱俩是不是也算同生共死了?这事完以后,跟哥哥去喝一杯怎么样?嗯?怎么不说话?”

    他扭头一看,却见丘吉表情阴郁,周身的气流都结了冰一样。赵小小跑儿缩了缩脖子,没来得及再问,手下突然一空,丘吉灵活得像只猫一样瞬间远离了他们所站的位置。

    他大惊失色,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被蒸汽模糊,最后全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林与之在看见丘吉在入口关闭的最后一刻突然踏出阵眼,目光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摆出师父的威严,眼前便一阵恍惚,宽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将他逼得后退至厂房的墙壁上,发出铁板碰撞的声音。

    他抬眸看去,撞入一双看似温柔,却饱含戾气的眼神中。

    二人的距离贴得极近,林与之能清晰地感受到徒弟胸膛剧烈地起伏,以及那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炽热,与他自己冰冷的身躯形成强烈对比。

    手腕再次被扣住,这一次是霸道的,侵入性的,没有再给他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

    “师父,事到关头,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什么意思?”

    林与之想再次挣脱对方的钳制,却发现巍然不动。

    “你和外面那个变态的关系。”

    丘吉的质问中依旧带着微微的压抑和尊重,并没有完全失控,这对于像头野豹一样在工厂摸爬滚打了八天的他来说,已经是极限。

    “清火传讯,是你我特有的联系方式,为什么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可以很轻松地介入清火,并且冒充你跟我对话。还有,他明明知道了我的身份,却没有直接与我正面交锋,反倒是在故意引导。”

    丘吉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

    “他对你了如指掌,利用我逼你现身。”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形撕破脸皮质问师父,可心里那片狭隘之地已经被偏执的情绪彻底占据。

    那个面具男模仿师父时的腔调,那份对师父习惯、语调、甚至气息的了解,像一团线一样缠绕着他。

    不是说过师徒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第三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步步逼近,林与之退无可退,后背靠墙的位置开始急速变冷冒寒。

    蒸汽将师徒二人围困,堵死了所有的后路。

    丘吉看见师父眼中的慌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转瞬便被深不见底的幽暗吞没,脸上的所有表情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

    不管遇到任何事都波澜不惊,是师父的作风。

    “他是巫马家族的人。”林与之的声音像结了冰,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往事,“我第一个徒弟的后代。”

    蒸汽翻涌,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丘吉瞳孔猛地一缩,扣住师父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第一个徒弟?”丘吉难以置信,他完全想不到师父在自己之前竟然还收过徒弟。

    “是。”林与之转过身,视线投向窗外那片翻涌的红色人潮,眼神幽深难测,“不过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无生门还没有覆灭。”

    一丝落寞从他眼底掠过。

    “只是后来他知道了阴仙之力足以逆转生死的秘密。”

    车间内的蒸汽稍散,显露出面具男那高得离谱的身影,他依旧静立,惨白的面容在红色工服的映衬下像一个在风中游荡的幽灵。

    他似乎感知到了林与之的目光,微微偏头,鹰脸面具下的视线穿透窗户,落在林与之身上。

    林与之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被阴仙力量蛊惑,走了歪路,阴仙的诅咒烙印在他的血脉之中,巫马家族世代都活不过三十岁。”

    丘吉的心一紧,诅咒,短命,他想起了在宴席上看见的那个高得离谱的人。

    原来面具男是巫马世。

    他瞬间明白了面具男为什么这样疯狂地追寻“容器”,他们想制造一个能承载阴仙反噬的工具,一个能打破家族诅咒的活祭品。

    而那些畜面人就是他们实验的失败品。

    “所以……”丘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却死死锁住林与之的脸,“他们制造容器,是想替整个家族逆天改命?”

    “是。”林与之颔首,目光终于转回丘吉脸上,那眼神深处带着浓重的悲悯,“巫马世就是这一代背负诅咒的人,他设了这么大的局想要引我来这里,我猜测,应该是记恨当初无生门对他们见死不救,想利用他们已经做成的阴仙容器把我们一网打尽。”

    丘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原来面具男对师父的了如指掌,源于血脉的渊源和刻骨的执念。

    可是令丘吉不解的是,为什么仅仅因为见死不救四个字,就让巫马家族对无生门产生这么大的仇恨呢?

    他们应该是自食恶果才对吧?

    他没有机会细究师父故事的漏洞,就在这时,厂房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重的轰鸣。

    五分钟前。

    泥土里有些冰晶似的东西,反光耀眼,面具男微微眯了眼,死死盯着那些东西。

    冰霜。

    那座已经被蒸汽弥漫看不清内部情况的车间似乎在膨胀,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撑破爆炸,难怪这么久了,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他还以为死了,原来是真正的猎物到了。

    正得他意。

    他嘴角上扬,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狂躁的光,那是一种对期待已久的礼物的渴望。

    林与之,这个让他深恶痛绝的人,终于与他见面了。

    他摸摸自己的皮质手套,伫立在黑夜中的他宛若一个没有生气的雕塑,反倒带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进去。”

    他指尖一点,身后的红色职工便像飞蛾一样往车间扑过去。

    可是不到一分钟,那些飞蛾又尽数飞了回来,面上难掩焦急之色。

    “老板,人不见了!”

    面具男不易察觉地一顿,指骨脆响,眼神越发冰冷,不等红衣职工继续汇报情况,他便像利箭一样闯进了车间内。

    蒸汽弥漫,整个车间宛如仙境,滚烫的热浪让那些穿着防护服的职工都忍不住频频后退,可面具男就像感觉不到一样,在车间内四处寻找,最后停在那几个蒸汽口前,其中一个蒸汽口的铁栅栏被暴力摧毁,洞口边缘留下了攀爬过的痕迹。

    紧跟过来的职工们不可置信:“他们竟然会从蒸汽口逃出去!”

    面具男眸光锐利,嘴角微微一翘。

    “真是有意思的师徒,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板,他们没有打开工厂传送口逃离,而是爬蒸汽口,会不会是想捣毁阴仙容器?”

    “放心。”面具男摩擦着自己的指骨,抬高了下巴,“他们绝对不知道容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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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畜面人(24) 密教沙陀罗

    丘吉一脚踢开蒸汽口的大铁栏, 阴冷的雨水很快糊了他一脸,砸得他生疼,脚下轻松一跳便稳稳地落了地, 回头看见师父从蒸汽口从容不迫地走出来,不像是来危机之地, 倒像是来旅游的。

    他下意识朝师父伸出手,冰冷的风一吹, 那只悬在空中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显得格外有力。

    二人视线交汇, 同时顿了顿。

    林与之抿了抿下唇,大方得体地将手搭在那只宽厚的手掌上, 跳了下来。

    “那茶壶底座的印度密咒又是什么?”丘吉走在前面探路,朝着办公区域而去,心中却想着工厂和印度的关系,“还有我们在办公区发现的自愿协议是印度语,工厂也是在印度。”

    他回头看向师父, 疑惑不解:“巫马家族难不成是境外黑暗势力?”

    林与之淡然摇头,道:“不, 这说明他们和印度密教沙陀罗有关系。”

    “沙陀罗?”丘吉表情凝固,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上辈子和那些各界行业巨头打交道,其中有一个人便是沙陀罗。

    当时他作为道术届的新兴力量参加研究会,在会上看见一个穿着另类的男人,慈眉善目地坐在角落里,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都双手合十,俯首鞠躬,示以微笑。

    为什么丘吉会觉得他另类, 因为他穿着的是印度传统服装,金色刺绣长衫和白色宽松长裤,浑身点缀着亮片和珠宝,充满了印度风情。

    可是这人的长相又十分中国范儿,除了皮肤偏黑,整个人的五官和国人没什么两样,这也是丘吉会将此人的样貌记得如此清楚的原因,当时他随口问了旁人几句,旁人告诉他,那人是印度密教的人,沙陀罗。

    “沙陀罗并不是一个人名。”林与之面不改色,“而是一个教派,里面的所有人对外都是称作沙陀罗,以前这个教派只是在印度流行,最近几年国内才开始涌出一堆人信仰此教,其中大部分都不是真正的印度人。”

    丘吉了解了,所以是巫马家族和印度密教联手弄出这一出阴仙容器的荒诞剧目。

    一个以境外势力模糊工厂位置,逃避调查,一个在国内权势滔天,为沙陀罗提供便利,二者合一,倒还真是难搞。

    “所以师父你之前换的那套新茶具,其实是巫马世寄给你的?”丘吉话锋一转,脚步不停,眼神却带着一丝了然和促狭,意味深长地瞥向身后的林与之。

    林与之步伐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从容,雨丝打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声音听不出波澜:“是,当时我便察觉壶底的印度密咒,知道是沙陀罗的手笔。我们无生门即然知道此事,绝对不能置身事外”。

    丘吉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眼角漾出一点笑意,师父这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姿态还真是很“林与之”。

    这点上,他觉得自己确实随了师父。

    “到了,师父。”

    丘吉蹲伏在办公楼侧面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压低身形,雨水顺着叶片落下,声音清脆悦耳。他锐利的目光穿透细雨,死死锁住前方那栋隐匿在黑中若隐若现的白色建筑。

    雨水冲刷着墙体,却洗不散空气中那股浓重的咸菜味。

    办公楼正门处,两名佩戴电棍的红衣职工盯着雨伫立在此,而侧面的小门紧闭,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红外探头缓缓转动着猩红的光点。

    丘吉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快速扫视:“师父,之前我和赵小跑儿已经来过一次,这里楼外围有很强的道术禁制,强行施展稍大些的法术,不仅会被察觉,还可能引发反噬。”

    林与之靠近他,两人肩臂几乎相贴,隔着湿透的衣料,丘吉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透骨的寒意,他心神微荡,眼神暗了暗。

    “巫马家族虽然已经脱离无生门,可用的道术还是源自无生门。”林与之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清冷的气息拂过丘吉湿漉漉的耳廓,“就像我平时教你的阵法,一定有生门。”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三枚铜钱,摊在手心,片刻后,他指着西南方向说道:“那个方位能量波动最弱,从那里进不会被发现。”

    丘吉舔了舔被雨水湿润的嘴唇,眼神锐利起来:“可里面有很多监控。”

    “用这个。”林与之从袖中滑出几粒饱满圆润的红豆,轻轻按在丘吉掌心,丘吉只觉掌心一阵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冰冷。

    “红豆连接阴阳,用它做媒介,道术不会被发现。”林与之解释道,指尖在丘吉掌心快速划过,以红豆为引,画下一个微小的符箓纹路。

    丘吉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收拢手指,将红豆握紧。

    “我引开那些职工的注意力。”林与之的目光投向正门方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丘吉立刻会意,没有半分犹豫:“小心,师父。”

    林与之微微颔首,身影很快朝着正门处而去。

    片刻之后,正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声,像是重物落水,守卫的呼喝声和手电光柱瞬间被吸引过去。

    丘吉趁机猛地从灌木丛后窜出,身体压到最低,冲向办公楼西南角,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等到了西南处,他猛地蹬地跃起,左手在围墙顶端借力一按,右手闪电般弹出,将那几粒红豆精准地射向侧门上方的监控。

    很快,那原本正在缓慢挪动的摄像头竟然静止不动了,红光也熄灭了。

    丘吉已经贴近办公楼外墙墙根,他四处看了看,脚尖一跃,便顺着廊道外窗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落入一片漆黑的走廊。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便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尽快找掩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廊道外窗口滑进来,落在他身旁。

    是林与之。

    丘吉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绷紧了神经。

    师父身上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丘吉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他扭头去看师父的脸,借着微弱的廊道灯光,他发现师父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知道,应该是师父的契约又开始反噬了,这里的道术禁制果然有影响。

    丘吉垂眸,佯装无意识地拉住了师父的胳膊,此番举动引得林与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丘吉当看不见,一边悄无声息仍由师父的冰寒体质吸收自己的阳气,一边用着小时候才会用的胆怯的语气,糯糯地说:“师父,我有点害怕。”

    语气中甚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那双眼神波光粼粼,仿佛穿透了岁月,硬朗英俊的青年五官开始柔化,幻化成那个只有半人高,一身奶膘的小少年。

    林与之微微顿了顿,冷峻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暖意:“没事。”

    办公楼内部比外面更加死寂。

    两人贴着墙壁悄悄移动,丘吉在前,敏锐地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林与之紧随其后,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指尖微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这时前面忽然冒出来几个红衣职工,师徒俩极具默契地紧靠在走廊拐角处,等那几人推门进了走廊两旁的办公室,他们才探头出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与之眉头紧皱,以这种找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畜面人改造的地方。

    丘吉也一筹莫展,探针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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