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副模样,倒像离了徒弟就活不成的鳏夫……哎!”

    他话未说完,林与之突然将一道原本驶入漩涡中央的道力微微偏转,让张一阳那边压力激增,闷哼一声,差点岔了气。

    “林与之!你谋杀啊!”张一阳龇牙咧嘴。

    林与之语气平淡:“手滑。”

    第115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10) 咬脖子……

    沙陀罗的问题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丘吉身上, 使得他脸上的纹路似乎活了一样,一跳一跳地发烫。

    他的耐心正在消耗,愤恨和烦躁油然而生, 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还是没想明白?”沙陀罗歪了歪头,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也行,那我们换个法子。”

    他没动, 但丘吉感觉到周围的水空气在滚动,没有任何节奏和方向, 乱作一团。

    他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听见声音了, 像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棺材里透出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多,汇成一片,填满了整个空间。

    丘吉握紧桃木剑, 谨慎地盯着四周,他知道, 里面的东西醒了。

    他感觉到自己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盯上,让他喉咙发干, 可令他诧异的是,体内的那股新生力量却兴奋起来,蠢蠢欲动,他想压下去,却于事无补。

    沙陀罗满意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以及他脸上越来越深的花纹,嘴唇轻轻蠕动。

    顿时间, 所有棺材板在同一瞬间猛然冲开,木板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水下世界天摇地晃,丘吉将桃木剑深深地插进淤泥中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那些棺材中沉睡已久的白骨一个一个往外爬,密密麻麻,像蚂蚁出洞一样,很快就将丘吉牢牢地围困在正中央。

    一个,十个,百个……他已经懒得数这里到底有多少只,他只知道目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横过桃木剑,剑尖微微颤抖,身体里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一股想让他掉头就跑,另一股更陌生也更凶猛,却在兴奋地催促他迎上去,将这一切都毁灭。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眼前发黑,那些白骨都成了重影,他们明明没有嘴可以发声,可他却听见了毛骨悚然的呼唤,不知道来自哪里。

    “要许愿,需回答三问……”

    “第一问,尔等生辰八字……”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你该回去了……”

    “万物相生相克……”

    “是解药,也是毒药……”

    丘吉捂着头,努力想要挥开这些不断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有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可是他们又如此清晰,就像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惨白的骨架在幽暗的水光下扭曲,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他没时间分辨什么是真实还是幻觉,最前面的白骨逼近,生锈的武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桃木剑先于丘吉的意识挥了出去,猛地将那柄铁刀劈得稀碎,那白骨受到剑气波及,往后弹飞,身躯竟然瞬间四分五裂。

    太轻松了,丘吉感觉像在打游戏,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些白骨就灰飞烟灭了。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白骨成群结队地围攻上来,丘吉动作流畅狠辣,快得不像自己,并且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强烈,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快意。

    他开始享受一根根挫断白骨的感觉,享受这些在现实世界是巨大威胁的诡物在他手里却像鸡仔一样,任他宰割。

    伫立在外围的沙陀罗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痕,看着丘吉的表情从愤恨逐渐变成疯狂,甚至上瘾。

    “就是这样啊。”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多美的力量。”

    就在丘吉已经完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准备再次挥剑,将面前的骷髅从头到脚劈开时……

    “小吉!”

    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厉喝,刺破幽暗混乱的水空气,清晰无比地抵达他的耳畔。

    是师父!

    丘吉浑身剧震,挥剑的动作瞬间停住,愕然回头望去。

    在他下来的那面沟壑顶端,那片被水波扭曲的昏暗中,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光口,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深蓝色道服在水流中猎猎舞动,手中幽蓝色的清火照亮了那人锋利的五官。

    是师父。

    他来了。

    不,不只有他,几乎在同时,无数条钢丝绳紧跟着林与之垂下来,而最先露面的,是气势凌人的祁宋,随后便是赵小跑儿,再后面便是一众着警服,持枪械的警员。

    祁宋和赵小跑儿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还没有完全落地,便指挥众警员举枪攻击,枪声在水下世界无声无息,子弹却穿破水空气的阻力,直直地打进靠近丘吉的一群白骨将士,瞬间的功夫,被打中的白骨竟然四分五裂。

    是朱砂子弹!

    他们是有所准备而来!

    林与之一落地便冲到丘吉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手上的青纹痕迹上扫过,眼神微微错愕。

    “小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手为什么这么凉?”他紧张地将丘吉的手揣在掌中,调动所剩无几的道力让他暖和一些。

    丘吉怔怔地看着师父光洁的额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杀了足足有几百只白骨,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疲惫,甚至兴奋至极,那种忘乎一切的感觉直到见到师父这一刻才消散。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半晌,他轻轻地说:“师父,我好怕。”

    林与之不明所以,以为丘吉一个人孤军奋战,精神受挫,便安抚他:“别怕,我来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分成三队包抄,不要近距离作战!”祁宋一落地便紧急布置队形,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边说边移动,一枪便打断了一个白骨持剑的手臂,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赵小跑儿就没祁宋那么稳了,落地的时候因为不习惯水的悬浮力,一个劲儿往前扑腾,但好在他机灵,顺势就往地上一滚,躲开一把劈过来的铁刀,嘴里骂个不停:“这年头警察怎么什么事都管啊!这他妈还是我第一回跟死人打架啊!“

    这些警察应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阻力和重力系统,迅速展开队形,朱砂子弹在这里并没有多大威力,但好在精准,一枪就能解决掉一个白骨将士,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

    沙陀罗显然没料到警察会进来这种地方,他们知道这里是哪吗?难道都不怕死吗?

    还有林与之,这个人竟然也进来了?外面的洞口不管了吗?

    此时被林与之丢在江岸边的张一阳已经满额青筋冒起了,看着不断缩小的洞口,他没忍住在心里骂出了声。

    真去了你们爷爷的大脚脖子!还真他妈让老子一个人撑啊!

    “师父!”丘吉指着不远处正在往后退的沙陀罗,低声道,“他要跑!”

    “追!”林与之只吐出一个字,两个人便脱离群体往沙陀罗奔去。

    沙陀罗见他们奔着自己而来,索性放弃后退,主动迎上去,五爪撕裂空气抓向林与之喉咙,忽又散开,贴地缠向丘吉脚踝。

    林与之稳得可怕,出手钳制住他伸向丘吉的手臂,使其只能对准自己,每一次都封死沙陀罗的攻势,把丘吉紧紧地护在身后。

    但沙陀罗似乎目标一直都是丘吉,所有的动作都冲他而去。

    丘吉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在对方继续用腿部功夫打算勾他下盘时,桃木剑下意识往下一撩,剑尖上的清火恶狠狠划过沙陀罗腿部,发出滋啦的烤肉声。

    沙陀罗闷哼一声,看向师徒二人的眼神却更亮了,带着灼热:“好默契啊,再继续。”

    丘吉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变得格外躁动,体内的力量越发不可控制,下手也逐渐变得阴毒,极尽一切往对方身上招呼,林与之原本想柔克,却屡次被丘吉疯狂的攻击打乱节奏,到最后甚至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丘吉拿着桃木剑发疯一样往上砍。

    林与之注意到丘吉身上的青纹越来越深,那是阴仙之力外露的表现,可是阴仙之力不是大部分都消散了吗?为什么丘吉身体里的力量会这么强大?

    强大到,甚至已经操控了他的心智。

    “小吉!你先停下!”林与之企图阻止丘吉,可对方已经听不见了。

    沙陀罗笑得猖狂,甚至多次故意攀上丘吉的肩,靠近他的耳畔,用那种黏腻的声音蛊惑他:“阴仙大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丘吉的喘息越发剧烈,他的眼前又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黑影,像魔鬼一样挥散不去。

    “你的生辰八字是何?”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庚辰年,七月初八……

    丘吉的动作慢了下来,痛苦地抱紧自己的脑袋,手中的桃木剑几乎要滑落。

    “小吉!”林与之搀住濒临崩溃的丘吉,“你到底怎么了?”

    丘吉看着师父,他想说话,想告诉对方自己心中的焦躁,可是还没来得及发声,他的余光便看见沙陀罗再次化成水往更深的地方隐退,他挣开师父的束缚,不顾一切地追过去。

    这一追,便追到了另一个水下断崖处,崖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地下深潭,隐约有奇怪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沙陀罗站在悬崖最边缘,背对着深潭,转过身来,他看起来比刚才狼狈,那身破烂盔甲几乎掉光了,脸上那道伤口触目惊心,但他嘴角偏又挂上那抹妖里妖气的笑,好像刚刚的逃窜只是在和师徒二人玩游戏。

    “穷追不舍。”他挑眉,目光在丘吉脸上游走,“你放不下我吗?”

    “我只是想看你怎么死。”丘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剑尖指向他。

    “死?”沙陀罗轻笑,“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可是死亡才是归宿。”

    他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带着诱哄。

    “过来,阴仙大人,你靠近一点,你要知道,世界上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世人都太愚蠢,为了所谓的阴仙之力争得头破血流。”

    “巫马家族代代换魂,苟活至今,只是为了成为阴仙容器,神巫女的小妹子因为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成了一个蜕皮的怪物。”

    “那些被阴仙蛊惑、利用的愚蠢的人类,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欲望。”

    “就连你最爱的师父都欺骗过你,你忘了吗?他利用你,把你当作最锋利的刀,只是为了向一个死了上千年的皇帝证明他的道,多可笑啊?”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眼中竟然流出了真诚的泪。

    “每个人都是甘愿往里跳,没有一个人是被迫卷进阴仙的局里来的,却又反过来吹起抵制阴仙的号角?谁对谁错?”

    丘吉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心里那根弦快要崩断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的思维和逻辑竟然都开始向着沙陀罗倾斜。

    是啊,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大家不都是各取所需吗?抵制阴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而你就是阴仙,是两个空间建立秩序时的遗漏品。”沙陀罗惨白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只有眼睛亮得骇人,“他们既想利用你,又要抵制你,既爱你,又恨你,他们将自己的世界搅得一团遭,最后也一定会选择牺牲你。”

    “你放屁!”

    丘吉猛地抬头,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低吼一声,狠狠扑过去,桃木剑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绝,直刺沙陀罗心窝!

    但他这一扑用力过猛,眼看就要跟着冲过悬崖边缘,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他后衣领,向后一带,扯得丘吉喉咙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是林与之,他为了救丘吉,将自己完全送到了沙陀罗面前。

    沙陀罗怎么会错过这绝佳的机会,他就着被捅穿的胸,狞笑着一掌拍向林与之毫无防备的胸口,掌风阴辣,林与之硬生生扛下这一掌,喷出一口鲜血。

    丘吉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师父!”

    沙陀罗没给他拯救林与之的机会,他紧握住插入自己胸口的剑,拉住丘吉一起往深渊坠下去!

    丘吉的双眼完全撕裂了,借着悬浮力,将桃木剑往沙陀罗胸口更深处送,并且再次用清火点燃杖身,顺着胸口直直地烧进他的体内。

    沙陀罗还在做着濒死挣扎,竟然用力一怼,将丘吉摁在悬崖石壁边,二人正好踩在一堵突出来的石头上,继续撕扭在一起。

    林与之攀在悬崖边缘,迅速掏出红绳往下一抛,精准地套在沙陀罗的脖颈上一紧,红绳侵泡过鸡血,对已死之物有着灼烧的作用,能克制沙陀罗的行动。

    果然,沙陀罗胸口被清火焚烧,脖子上又被红绳勒紧,俨然失去了钳制丘吉的力道,他的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整个人被吊在悬崖边,徒劳地踢蹬着双腿。

    林与之一手死死拽着红绳的另一端,嘴角的血不断滴落,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如铁。

    丘吉趁此机会,一把抽出桃木剑,对准沙陀罗被吊起来的脖子,狠狠砍过去。

    沙陀罗被红绳勒得意识模糊,但死亡的预感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抬起手臂去格挡。

    然而没用,丘吉那一剑用足了力气,竟然直接砍断了他的手臂,顺着他的肩膀将他一分为二!

    他们脸对着脸,丘吉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狰狞的倒影,双眼猩红,脸上的青纹正在剧烈跳动。

    沙陀罗五官扭曲,眼神涣散,但嘴角的肌肉却还在神经质地往上抽动,仿佛想挤出一个笑。

    “我……成功了……呢……”

    他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身体渐渐消融,但这一次并没有化成水,而是粉末,被水空气全部吸收了。

    原本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生灵都不可能再死第二次,可桃木剑一剑斩阴邪,任何魂魄都不可能有再复生的机会。

    沙陀罗不可能再死而复生了。

    丘吉看着眼前的虚无,随后又将视线落在自己自己持剑的右手上,那只手已经完全黑了,看上去就像是被吸干了血一样,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沙陀罗一起,被掏空了。

    林与之看着还站在悬崖壁上不动的丘吉,担忧地喊:“小吉!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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