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的气息。

    山路越来越陡,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他发现丘吉并不是朝着山下的方向而去,而是朝着无人坡顶端而去。

    风越来越大,带着呼啸,林与之感觉脚步有些乏力,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模糊,但他不敢停,血迹蜿蜒向上,最后停在无人坡的山崖顶端。

    终于,他冲上了崖顶,更冷的风吹来,他险些被吹倒。

    月光惨白地照着方寸之地,也照在最边缘,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让林与之瞬间僵在原地,一步都不敢上前。

    “小吉。”

    丘吉背对着林之,面向着悬崖外无边的黑暗,左腿勉强站立,右腿的位置,道袍下摆空空荡荡,只有血沿着裤腿一直往下掉,染红了他足下一片岩石地。

    他手里攥着那根桃木杖,勉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听到身后的动静,丘吉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剧痛、失血,还是这刺骨的冷风。

    但他的眼睛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屈服,倔强得像石头。

    “小吉,你……你过来……”

    林与之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几步之外的丘吉,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看着他手里那根沾满他自己鲜血的桃木杖,看着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恐惧,极致的恐惧,他想冲过去,把丘吉拉回来,但他不敢动,他怕任何一点刺激,都会让丘吉向后倒。

    “我……我愿意跟你走……”林与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带我走吧……”

    丘吉笑得很随意,却又带着一丝难过。

    “你不会跟我走的,这又是你欺骗我的把戏。”

    “不是……我是认真的……”林与之语言彻底匮乏,他明明可以解释,可以哄骗他,可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丘吉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眶里的泪再次涌上来,这一次伴随着无数的青色花纹,但这次的花纹没有那么疯狂,一切好像都在听从他的指挥。

    他很难过,眼神从林与之身上,蔓延至漆黑一片的天空,今夜星月都有,明明是个浪漫无比的夜,可他所有的心智却都被那点扭曲的黑暗全部吞没了。

    “我不需要了。”他沧桑地看着天,声音干涩,“还有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我要在我生日那天,只身一人,去往那个世界。”

    第129章 焚灯叩天门(10) 公众恐慌(此章主……

    崖顶的风声在疯狂尖啸, 卷走了林与之的嘶喊。

    他眼睁睁看着丘吉的身影向后一仰,那双曾经带着炽热,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眸子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便彻底被黑暗吞噬。

    丘吉没有一丁点犹豫,没有不舍, 没有眷恋,就像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做, 那对他来说仿佛是解脱。

    可对林与之来说,他的天仿佛顷刻间崩塌了, 只剩下冷风裹挟着血席卷而来。

    他没听见自己的胸腔里有任何东西在跳动,整个身体和灵魂都空荡荡的, 寂静无声。

    他走到崖边,丘吉所站的位置,突然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丘吉的气息, 连同那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什么都没碰到, 只有空。

    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慢慢掉落在他的指尖,冰凉彻骨,他颤了颤,盯着上面的精细花纹,仿佛要把自己融进去。

    另一枚雪花从更高的地方掉下来,穿过黑暗,被暖黄色的烟雾包裹, 掉落在摊贩滚滚沸腾的浓汤里。

    “老板,我的面还没好啊?等了半小时了!”顾客扯着嗓子喊。

    摊贩后面钻出一五官精悍的小老板,笑眯眯地回应:“来了来了!”

    他一手顶着面碗,一手持着铁勺,铁勺在浓汤里搅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靓丽的抛物线,稳稳落进面碗中,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不住了哥们,今儿个午夜十二点前得收摊,顾客多,都等着打包呢。”

    顾客嗅着面前一大碗料鲜汤浓的牛肉面,饥饿感驱散后,烦躁感也淡了些,一边拿筷子拌面,一边念叨:“这个什么阴仙鬼仙的还真是牛逼,竟然让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一朝回到解放前,搞起了宵禁,生怕被诅咒咯。”

    “可不是嘛。”小老板继续在摊子上揉面,砧板啪啪作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网上都说这个阴仙是邪神,神出鬼没,搞的什么三问三答机制,表面是实现你的愿望,实际上是要勾你魂,哎,你听说过古镇那块不?有好些人中招,那脖子上长疮,没几天就归西了,现在那块地都没人敢去了。”

    顾客吸溜一口面,又丢进去一瓣蒜,嚼得鼻酸眼疼:“这上面干事的人咋也不管管,真要仿造古人弄宵禁啊,我这大半夜赶高速跑货的都没生意了。”

    “唉,我这不也是一样,我原来是卖烧烤和小龙虾的,现在只能卖卖面食了,该死的阴仙,赶紧去死吧,省得祸害人。”

    另一个踩着高跟鞋,拎着小皮包的女人听见两个人的谈话,不由得插嘴:“感觉也快了,现在警方不是开始怀疑阴仙是人为吗?”

    “人为?”小老板和顾客都傻了,他们怎么没听过这个流言蜚语?

    女人指点着小老板多加点牛肉片,漫不经心地说道:“对啊,之前网上不是有俩挺火的道士师徒嘛,协助警方破了不少大案,那地位高得,警察都要低声下气,后来查出来,其实那些灵异事件都是他们搞的鬼,这回这个阴仙好像也跟那俩有关。”

    “胡说吧?那俩什么时候塌房的?我们怎么没听过这事儿? ”

    “塌了,早塌了,等官方通报吧,这宵禁应该也维持不了太久,咱们得相信我们公正法明的警察会给出一个满分答卷的。”

    她也不再继续说,盯着小老板的手,让他再多来点香菜。

    顾客嗦了几口面,突然发现不对劲,舌尖在嘴里滚了一圈,咕哝到一颗硬硬的东西,吐出来一看,竟然是个晶莹剔透的雪花。

    “哎,老板!你这面不太干净啊!”

    小老板一惊,摆摊贩的最怕听到说“不干净”几个字了,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是事实。

    “咋了咋了?”

    “你看,面里怎么有塑料?”顾客指着桌面上被他吐出来雪花,面露不悦,“人家都是掉进去死耗子和死蟑螂,你怎么掉进去这玩意儿?”

    女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没胃口了,趁着两个人扯皮,悄无声息地走了。

    顾客越发生气:“还好我口、活好,不然不就吞下去了?不行,你得给我免单。”

    “帅哥,不太对啊。”小老板盯着那个雪花,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眉头都皱了起来,“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少装蒜了,天上下的是真雪,是会融化的,你这玩意儿含嘴里半天都不融化,就是你女儿芭比娃娃上的装饰品吧?而且现在大夏天的,哪来的雪?”

    小老板脸色变了,摊开手去接,随着手心越来越多的雪花,还有渐渐侵袭的凉意,他头皮发麻。

    “帅哥,真是飘雪,而且这雪……”他仔细搓了搓这些冰晶似的东西,“不会融化。”

    顾客停住动作,朝天望去,顿时间发现漫天晶莹剔透的雪花顺着昏黄的路灯慢慢掉落人间,周围迅速一片雪白。

    宛若神降。

    ***

    奉安市局特殊事件调查组办公室内,虽然空调已经开到最大功率,但一种莫名的寒意依旧驱之不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冷。

    祁宋正按着太阳穴,看着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的诡异景象,眉头锁成了川字,办公桌上摊着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全市范围内因极端低温导致的非正常死亡案例已有数起,交通瘫痪,电力供应紧张,人心惶惶。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和丘吉有关,但是夏天飞雪,无论如何都是不正常的,况且异常的雪通常都和阴仙有关系。

    难道林与之并没有控制住丘吉?

    他正这样想着,手机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发现又是来自警局内部社交平台,一个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ID发来的。

    上面只有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看起来像是一个八字,谁的八字?

    祁宋马上播通下属的电话,语气俨然有些不耐:“小陈,上次我让你查是谁入侵警局系统,你查到没有?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给我答复?”

    电话似乎信号有些不稳定,那头的声音磕磕巴巴的:“祁队,我没查到有人入侵系统啊,上次那个ID好像就是警局内部人员,但是没有登记过,我去查的时候已经注销了。”

    祁宋眉头皱得更紧,抓着手机的指尖也微微泛白,他再次开口,吐出了一道白雾:“我马上发你一个ID,你再查查,要赶在它注销前查到。”

    他低头专注地给小陈发消息,连办公室的门什么时候被那个不讲规矩的野道推开的都不知道。

    “我说。”依旧是罩上张宝山马甲的张一阳是直接用脚轻轻踹开的门,抱着手臂一脸孙子样,进来后先是环顾了一圈,然后锁定杵在窗口的那个身形锋利的警察身上,甚是不悦,“你这个老大还管不管事了?”

    祁宋脑袋动了动,但是没转回来看他,依旧死气沉沉地盯着手机看,安排其他的任务。

    张一阳见他不吭声,倒也不生气,一屁股坐在办公室内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肆无忌惮地抖。

    “不吭声?不吭声老子也要说,赶紧的,人民的公仆,社会的战士,正义的天使,天气这么冷,该给大大的老子们发点福利吧?什么军大衣,油粮米面的,安排上,不然老子就居家办公了。”

    祁宋收了手机,总算回头看他,结果发现这货没经过他允许就开始捣鼓桌上的茶器,给自己弄了杯热茶暖身。

    祁宋心里蔑视,但面上却波澜不惊,仅仅皱了个眉头便坐回自己工位,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打算将极端低温情况上报,请求采取紧急措施,先把民众的恐慌安抚下来。

    张一阳还想再啰嗦,但余光瞥了一眼祁宋,发现对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嘴唇都有些发紫,而办公室的空调似乎负载过重,并没有多暖和,便没好气地讽刺:“简直入魔了,你咋不去外面那冰天雪地里裸奔去呢?”

    “如遇极端天气,警局都会有相关福利发放的,只是需要统一登记,等着就行,没什么事就请出去,我很忙。”祁宋头也不抬地说,像个机器,没什么感情。

    张一阳没动,反而挑挑眉,指尖在太阳穴处敲打,在他的这个视角看过去,那个警察被整洁干净的工位衬托得格外水灵,英俊的脸庞常年没什么表情,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丝丝凉薄。

    果然是天生的牛马,眼里除了对工作的渴望,一星半点的情欲都没有。

    可是在张一阳的记忆里,这张脸曾经可是露出过完全不一样的表情的,那种愤怒中带着痛苦,被自己弄了一整夜都不吭声,第二天明明下不来床还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跑去警局上班。

    啧啧啧,身体素质好就是棒,一点不担心会被玩坏。

    突然有点怀念那种表情呢。

    敲键盘的声音停止,那双漠然的眸子直直地钉过来,张一阳停住敲太阳穴的动作,转而露出一个戏谑的笑,然后起身往外走。

    “行行行,那我就等着了,祁队要是宠爱我,就偷偷给我发个双份吧。”

    祁宋懒得搭理他的不着调,准备继续投入工作时,那货突然又探脑袋进来,故作玄虚地提醒了一句:“哦对了,这个极端天气确实不对劲,雪花不会融化,这就意味着地面的积雪会越来越多。”

    祁宋眉心跳了跳,张一阳复又露出鬼笑:“所以,祁队,你知道吧,你们警察的工作现在最重要是清除积雪。”

    说完他没再探脑袋进来了,当然,他也没那么好心给他关门。

    赵小跑儿正在走廊处给丘利裹军大衣,丘利身板子小,又矮他一大截,穿上军大衣像个臃肿的炮仗,但赵小跑儿浑然不觉,像个老父亲一样把扣子扣铁紧,絮絮叨叨地:“对抗极寒天气我老有经验了,你别看军大衣不潮流,在咱们那旮旯这可是宝贝,里面什么都不用穿,裹着件军大衣就出门,一点不带冻的。”

    丘利从厚实的军帽里挤出一双圆眼,单纯地盯着赵小跑儿,声音都快被淹没了,闷闷的。

    “跑儿哥,可是我们一会儿不是要出任务吗?这样怎么行动呀?走路都不好走。”

    “闭嘴吧,你出啥任务,你就待警局了事,你要是再出点意外,你哥那个冲天炮张要干死我。”

    丘利还是很遗憾的,因为一会儿赵小跑儿他们要去办的案子还是很有意思的,听说是最近奉安市出现一个很奇怪的人,经常在街上晃悠,而他走过的地方都会有人冻死。

    虽然这极端天气很恶劣,但是现在科技发达,家家户户都有暖气和空调,除了负载过重,空调机能可能会减弱,但还没出现过冻死人的事情。

    所以赵小跑儿初步认定此人和极端天气有关系,他打算先带几个人出去探探,有点情况了再上报祁宋。

    丘利特别想去,他从鼓鼓囊囊的袖子里伸出爪子,一把抓住赵小跑儿的手,可怜兮兮地恳求:“跑儿哥,你让我跟你们去吧,我都是正式警员了,不让我学点东西多废啊,我现在连枪都还不会使,至少让我学点技能,回村里,我哥才不会笑话我。”

    “小东西,树都不会爬还想着使枪了?”

    赵小跑儿拍掉他的爪子,转身往大厅那边走,丘利跟个皮球一样贴在他身后:“我不会拖你们后腿,也保证听你们的安排,我就旁观,绝对不插手不插话怎么样?”

    “我做不了主,你打电话给你哥,他让你去我就让你去。”

    “哎,可是我哥从上周就没接我电话了,发消息也不回,估计因为看小说玩游戏太上瘾,被林师父没收了,你这次先带我去,回来我再联系他。”

    “啧……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缠人……”

    两个人扯着嘴皮到了大厅,一下子便噤声了。

    这里站着一个拿着比人还高的权杖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引来周围其他警员好奇的视线,为什么好奇?不仅仅是她手里正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权杖,更因为此人极为亮眼的穿着。

    一身华丽丽的大貂皮,浓黑的大波浪卷披在身后,下半身着长裤,一双恨天高像开了拉伸一样,将人身材衬托得无比修长。

    丘利眨巴眨巴大眼睛,愣愣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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