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女人。

    那个女人听到动静,扭过头来,单手摘下比脸还大的大墨镜,露出底下那双波光流转的美目。

    赵小跑儿捂嘴惊呼出声:“南星妹子?你咋这样了?!”

    石南星没理会两个人的愕然,嘴唇张了张,吐出一句话。

    “我要见祁警官,出大事了。”

    第130章 焚灯叩天门(11) 瘸子,你要自杀吗……

    祁宋看着穿着一身与警局格格不入的奢华装扮又化了浓妆的石南星, 和印象中那个没有任何粉饰,纯天然美丽的乡下女孩暗暗对比,眉头微蹙。

    赵小跑儿和裹成球的丘利坐在一边, 像看什么明星一样看她,但没人敢跟她搭话, 两个人只敢小声嘀咕。

    如今的石南星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平易近人、略带娇俏的女孩了,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冷艳而强势的气场,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尤其是她手中那柄粗重的权杖, 看上去好像随时可能动手。

    “你说的大事是?”祁宋转过头看她,脸上仍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石南星没理会赵小跑儿和丘利的窃窃私语, 神色罕见地凝重:“我本来在极北之地的一个古老部落研学祖巫之术,阿婆紧急传讯叫我回来。”

    “极北之地?”赵小跑儿摸了摸下巴,悄悄对丘利说,“她不是去了无人之地吗?”

    之前听林与之提过,当时赵小跑儿觉得石南星牛逼极了, 在环球号上接触时,她明明只是个普通可爱的小姑娘, 两人还挺聊得来,没想到成为神巫女一族的接班人后, 竟摆出了一副高人架势,听听无人之地这称呼,多厉害,多神秘,肯定远离尘世,是专门培养世外高人的地方。

    石南星听力极好,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扬了扬下巴:“无人之地只是个抽象的说法,阿婆是希望我去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静心修炼。”

    “那极北之地到底是……”

    “北极。”石南星淡淡答道,若无其事地摸了摸手中的权杖。

    “……”

    赵小跑儿的滤镜碎了,这不就是去北极旅游了一圈回来吗?说得那么玄乎。

    难怪穿衣风格都变时髦了,那件大貂,一看就价格不菲。

    石南星没理会他憋笑的眼神,顿了顿,目光在丘利身上停留片刻,这小子表情认真,连赵小跑儿的嘀咕都没影响他,然后她才看向同样神情严肃的祁宋。

    “阿婆说,林师父和阿吉出事了,联系不上他们任何人。”

    “出事?”赵小跑儿一惊,“不可能吧?吉小弟跟他师父回道观才几天啊?”

    丘利一听到林与之和丘吉的消息,身体立刻绷紧了,急忙追问:“可我上周才和哥哥通过电话,听上去他们挺好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过清心观了。”石南星语气沉重,眉头皱得更紧,“观里空无一人,而且不像正常离开的样子,桌椅板凳乱七八糟倒在院子里,到处是没清理干净的血迹,我顺着血迹找,在无人坡顶发现了更多的血,还有挣扎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祁宋:“我用神巫女的追踪术感应,却什么都捕捉不到,他们俩的气息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一样,这很不正常。”

    祁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想起上次和张一阳去清心观时,林与之说过的话,他让他们控制舆论,而自己则要和丘吉留在观里,不再出山。

    如今两人同时失踪,奉安市又出现这场诡异的大雪……

    果然还是和阴仙有关。

    祁宋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的座机上划过,最后提起话筒,拨通了电话。

    “小陈,安排一队、二队集合,配备御寒和勘查装备,我们去白云村。”

    警笛声划破被冰雪压抑的寂静,车队朝着白云村方向疾驰,越是靠近山区,积雪越厚,晶莹的雪花顽固地堆积着,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正因为这场诡异的大雪,警车好几次被迫停在进村的乡道上,不得不下车铲雪才能继续前进。

    好不容易抵达白云村,却发现村口也被积雪和坚冰堵死了,一些村民穿着军大衣,裹着围巾帽子口罩,正自发组织铲雪,带头的是白云村村长田满和几名村委会成员,他们聚在一起抽烟,商量如何应对这不停的大雪以及清理出村道路的事。

    看见这几辆几乎快要报废的警车,田满赶紧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这儿的雪好像比奉安市还大。”祁宋望着鹅毛般的雪花和被冰封的村匾,问田满,“林道长和丘吉呢?你们见过他们吗?”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田满就忍不住哆嗦,脸色也变了:“警官,我们没报警啊,你们怎么查到林道长和阿吉这儿来了?”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把自己出卖了,祁宋立刻猜到,他们大概也怀疑这场大雪和那对师徒有关。

    “上山的路还能走吗?”

    “勉强能行,带上登山工具的话,可以上去。”

    祁宋不再犹豫,吩咐两人留守村口看车,自己则和赵小跑儿带着其余队员进村。

    上山的路确实难走,本就陡峭的山道在冰雪覆盖下变成了天然的滑道,不用冰镐和绳索根本无法攀登,祁宋带队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抵达道观。

    他先在观内大致查看,场面确实如石南星所说,一片狼藉,他没有细看,立即带人赶往无人坡顶。

    现场已被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封锁,勘查灯将这片不大的区域照得雪亮,祁宋站在靠近悬崖边的地方,看着拽着绳子在下方勘查的赵小跑儿和几位技术人员忙碌的身影。

    “祁队,地面有拖拽痕迹和脚印,虽然被雪覆盖了不少,但还能辨认,这里,还有这里,检测到血迹,初步判断属于两个人。”另外几名没下去的技术员汇报着,语气严肃。

    祁宋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块裸露岩石上已发黑的血迹。

    悬崖边有了动静,赵小跑儿从下方爬了上来,大口喘着气,旁边同事立刻递上水和毛巾,他没顾上喝,赶紧向祁宋汇报:

    “祁老大,下面有个凸出的石墩,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正好能落在石墩上,而且上面也有血迹,再往下就没有了。”

    祁宋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脑海中几乎能勾勒出那晚师徒对峙的场景。

    那一定是个非常残酷的夜晚。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璀璨,他却仿佛被眼前的黑暗缠绕,丘吉低头向下望去,下方已不再是悬崖,而是深不见底的河水,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的双腿悬在空中,脚上不再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北京布鞋,而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裤腿也不再是朴素的道服,而是一条崭新挺括的黑色西装直筒裤,左腿还能感受到裤料轻柔的触感,右腿却什么也感觉不到,连冰冷都察觉不到。

    丘吉知道,只有左腿是自己的,右腿不过是一条假肢。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匆匆赶路,脚步沉重地踩在积雪中,由于宵禁和冰雪,整个奉安市如同陷入死城,路上不见车辆行人,男人心慌意乱,想赶在午夜宵禁前到家,否则会被罚款。

    就在他经过横跨奉安市的大江石桥时,忽然瞥见前方桥栏杆外侧,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桥面,下方是流淌着冰凌的河水,双腿悬空,在寒风中一动不动。单薄的背影看得人心头发毛。

    男人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宵禁了,立刻朝那身影大喊:“喂!兄弟!别想不开啊!”

    他赶紧跑过去,隔着栏杆焦急地劝说:“天大的事也别跟自己过不去!想想你的父母、朋友、老婆!快下来,太危险了!”

    听到身后的喊声,丘吉才缓缓转过头,男人看到的是一张过分苍白、甚至有些憔悴的脸,但相貌十分俊秀,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结了冰。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一怵,但看样貌又有点眼熟,好像跟之前网上传出来的道士师徒中的一个有点像,但是他不能确定,因为网上那个人穿着朴素,脸上时常带着点痞里痞气的笑,现在这个人穿着华丽,形象高雅,并且脸上阴气沉沉,二者气质天差地别。

    可能只是长得像。

    男人壮着胆子探出栏杆外伸手去拉他:“快进来,我帮你叫警察……”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衣袖,那人却像被冒犯似的,眼神突然一冷,也没见他用力,只是一个轻巧的翻身,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从栏杆外翻回桥面,稳稳站在男人面前。

    直到这时,男人才注意到,这人站直后身姿挺拔,但右腿似乎有些不灵便,落脚时带着一丝踉跄,需要依靠手中那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拐杖支撑部分重量。

    是个瘸子?男人愣住了,刚才那利落的身手与眼前的残疾形成强烈反差,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那个被他误以为要跳江的瘸子,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随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融入了漫天飞雪中。

    男人挠了挠头,望着那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喃喃自语:“真是个怪人……”

    丘吉当然没听见那人对他的评价,但不用听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确很怪,在全城宵禁的深夜,他却像个鬼魂似的专挑半夜游荡,时而坐在桥边盯着江水发呆,时而跑到楼顶天台边缘出神。

    总之,他经常发呆,还被发现了好几次,甚至有人报警,说看到同一个怪人想跳楼自杀,却总是不跳,恳请警方把人带走。

    因此赵小跑儿才会着手调查这起“怪人”案。

    但他怎么可能抓得住丘吉的行踪?现在的丘吉就像一只孤雁,去哪儿、见谁、说什么,都雁过无痕,正如赵小跑儿之前告诉他的,要彻底隐去自己的所有痕迹,别人才抓不住你的命脉。

    他在茫茫夜色中没走多久,前方尽头便有一人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匆匆忙忙跑来,这人有些地中海,三角眼,眼尾下垂,看起来精明却不高明,一身名牌格外扎眼。

    他把伞往丘吉头顶一斜,挡住漫天大雪,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丘先生,我说怎么醒来没见到您,原来您又出来找地方自杀了啊?不是我说,您现在是网络红人,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可能会被人认出来呢。”

    丘吉淡淡瞥了他一眼,熟悉的长相总让他产生错觉,仿佛自己从来没有重生,依旧活在五年后,和这人一起替上流人士驱邪避鬼。

    他没想到的是,上辈子的经纪人那颗地中海脑袋,在五年前居然一模一样,果然长得显老的人,本身也挺抗老。

    那经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胡,具体名字记不清了,但他习惯了叫对方小胡,也就不太在意本名。

    他回想起那晚与师父对峙,为了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他再一次从无人坡顶纵身跃下,那一瞬间,仿佛与前世的画面重叠。

    在目睹师父冰冻而死,自己失控杀害全村人之后,他也曾这样跌跌撞撞跑上无人坡顶,浑身是血地望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悬崖。

    两次他都没有丝毫犹豫,但两次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为了追寻师父,第二次却是要离开他。

    但丘吉对那片悬崖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下面有个平台,从特定位置跳下,就能落在平台上,不会坠底。

    他骗了师父,只是想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可师父当真了。他躲在平台的阴影里,听着头顶传来的哭声,还有和血一起滴落的眼泪,心里空荡荡的。

    他从没听过师父如此崩溃的声音。

    可他也不在乎了。

    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好感,他的心已被那个神秘莫测的阴仙世界完全吸引,他要去往那个世界,就像修道之人渴望成仙那样,他也要成仙,只不过不是神仙,而是阴仙。

    拖着残缺的身体逃离清心观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小胡,这个前世的经纪人,他知道这人虽贪财,却很有能力,能暂时满足自己这段时日的衣食住行,所以,他只略施小计,就让这个功利心满满的经纪人相信,自己可以帮他成就大事业。

    小胡其实早在网络上刷到过丘吉,当时所以见到他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道士师徒中的一人,原本他也有些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觉得丘吉这个人可能不详,可是在对方使了两次真本事以后,他就彻底折服了,对丘吉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让此人住进了自己的大公寓。

    但他不理解的是丘吉为什么每天半夜都要出门,找个高处坐着,说是自杀吧,这人每次都好端端回来,说不是吧,他的行为和状态又像极了要自杀。

    “丘先生,我接了个活儿,就是那位陆总,旭日集团的,请我们去给他的老宅驱邪,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几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丘吉冷冰冰地拒绝,没有半点犹豫。

    小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劝了一句:“不过空档期也别拖太长,您知道旭日集团吧?那可是名声在外,陆总出手阔绰,机会难得,我可以跟陆总商量,把时间往后排。”

    “放心。”丘吉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小胡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眼神里不仅有笑,还有一种即将大干一场的勃勃野心,包罗万象。

    丘吉向他走近,脸上露出阴鸷的神情,仿佛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跟着我,我会让你的生活自此荣华齐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