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毒酒一杯家万里 > 80-90

    他当真不怕她对着他一直哭吗?

    “幸好那两次,你都没死。”

    张药一边说,一边他的从针线筐里翻出半截干净的布头,递给玉霖,“我第一次看你哭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你说你想见我……”

    他说着,在玉霖面前盘膝坐下,“我人就在这里,你心里好受了一点,就把眼擦干,哭多了,对你不好。”

    玉霖并没有伸手,手指仍然紧紧地抓着膝盖。

    张药不自觉地抬起手,那半截子布头然靠近了玉霖的脸颊,张药却又顿住了。

    “能碰你吗?”昏暗的夜色里,满室镣铐枷锁之间,他如是问玉霖。

    可惜他没有得到回应,但他也并没有因此妄动。

    终于须臾之后,那颗小巧的头,慢慢地朝张药的手靠了过来。

    然而那要命的眼神根本无法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手,张药不得不反转手掌,就着那半截布头,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没什么好怕的。”

    张药用手指接住玉霖的眼泪,“若是再和你刑场相见,我不看你。”

    “你怎样?”

    “我劫你。”

    第85章 春闱变 暖光、手影、墨香、茶烟。

    春闱下场前的第三日, 酉时,宋饮冰下值,和两三个官并肩走出刑部衙。

    这一日惠风和畅, 柳梢上的夕阳也格外温柔。

    衙门外头, 玉霖正和刘影怜一道蹲在卖花女的花筐前挑看桃枝。与宋饮冰同道的司官都是玉霖的从前下属和旧识, 见此情景,纷纷驻足。玉霖拿着一枝桃枝,笑着转向部衙正门, 一行人顿时情绪复杂,形色各异。

    玉霖含笑行礼, “久不见各位大人了。”

    “少司……”

    玉霖笑了一声,“大人们唤我玉霖吧,或者小浮也行。”

    出声的那个司官闻言, 沉默地垂下了头,宋饮冰见此,出声解围道:“诸位先行吧, 我和她说几句话。”

    众人本就不知如何面对玉霖, 宋饮冰设阶, 忙就着下了,各自辞去。宋饮冰这才走下门阶,行至玉霖面前,弯腰扶起仍蹲着地上看花的刘影怜,对玉霖道:“是影怜又烦你陪她出来了吗?你平日辛劳,不要太勉强自己。”

    “不是。”

    玉霖抬头望向宋饮冰, “我是来寻师兄你的。”

    “寻我有事?”

    “嗯。”

    玉霖点了点头,“想请师兄帮我个忙。”

    “好。”

    宋饮冰几乎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玉霖挑眉笑道:“就……答应了?”

    “你的忙我一定帮。”

    “行。”

    玉霖把桃花枝往肩上一扛, “咱们换个地方。”

    这一换就换到了碧洪茶社的雅居内,刘影怜靠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楼下的来往的人群,宋饮冰环顾四周,则有些坐立不安。

    “小浮,这个地方常有镇抚司的耳目,是能说话的地方吗?”

    玉霖给刘影怜斟了一杯木樨茶,茶烟间轻盈抬头,抬头应宋饮冰道:“镇抚司不会盯着我,反而会替我们盯着外头的人。对我来说,这里说话,最好。”

    宋饮冰听她这么说,不禁道:“所以镇抚司那个人……真的在保护你。”

    玉霖“嗯。”了一声。

    宋饮冰垂下眼睑,“说实话,师兄……很惭愧。”

    “没必要这样想。”

    玉霖在茶案上铺开一张宣纸,“帮我的忙吧。”

    宋饮冰收拾起情绪,定睛看向那一张生宣,纸上是一篇文章,他抚纸细读,将扫过开篇几行,便问道:“礼乐论?”

    ‘礼乐论’见于会试第二场,春闱在即,宋饮冰此刻读来,难免替玉霖伤怀。

    玉霖笑了笑:“你审一审,看看我功力还剩几层。”

    宋饮冰这才低头继读,一篇读完,但不禁赞道:“不见‘太学’晦涩,清新精巧,是好文章。就是……”

    “字丑对吧。”

    宋饮冰不好直说,抬头问道:“影怜的手是很难再握笔写字了,你的手……也好不了了吗?”

    玉霖抬起右手,看向手指的关节处,声音有些无奈,“其实已经好了,只是我从前的那一手字,确实是废了。宋师兄,你再仔细看看,这像什么体?”

    宋饮冰将文章挪至窗下,借光细看,随后定声道:“仿的张体。”

    玉霖笑道:“不愧是宋师兄,写成这样也能叫你看出来。”

    宋饮冰放下纸张道:“张容悲的楷书写得很稳,从前国子监有很多人学他的字,但他投河后,写得人逐渐变少,这几年几乎不再见了。你是女子,又受过拶刑,勉强仿这种笔力渐长的字,自然很难。”

    玉霖道:“所以要请你帮我誊一遍,就写张体。”

    宋饮冰没有立即答应她,只问道:“什么时候写给你?”

    玉霖应道:“如果可以,师兄当下就写给我。”

    “好。”

    宋饮冰说完,便出声唤小二进来,吩咐他立刻去寻笔墨纸砚。

    小二得了银钱出去,不一会儿,茶案上就铺开了一叠新宣。

    宋饮冰起身净手挽袖,而后撑平纸张,自己取水研墨,照着玉霖的文章,一字不差地下笔誊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已誊了大半。

    玉霖托着脸,一面看他写字,一面唤了他一声:“宋师兄。”

    “什么?”

    “你不问问我让你写这些做什么吗?”

    宋饮冰笔尖微微凝滞,轻道:“要说我一点不疑,那是假的,可你求到我了,我怎么能不帮你。”

    玉霖含笑道:“宋师兄是个特别心软的人。”

    宋饮冰抬笔一顿,自嘲道:“所以一直官途不顺,总让大家失望。”

    玉霖语调轻快,“那你答应我,下次,狠一点。”

    宋饮冰笑问:“你让我对谁狠?”

    玉霖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宋饮冰笑道:“反正你先答应我。”

    宋饮冰无奈地笑笑,蘸墨舔笔道:“好,师兄答应你。”

    玉霖转头看向刘影怜,“影怜,你听到了,他答应我了,如果到时候他又心软了,你一定帮我点醒他。”

    是时,刘影怜并不知道玉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知玉霖托她她无论如何也要答应。

    “拉钩。”玉霖冲刘影怜伸出小指。

    刘影怜也伸出那被天机寺的大火灼伤后,满是瘢痕且几乎无法撑直的手,轻轻触上玉霖的手指,算作与之拉钩。

    “说好了啊。”玉霖笑道。

    刘影怜瓮瓮地“嗯”了一声,向着玉霖郑重地点了点头。

    暖光、手影、墨香、茶烟、窗边新鲜的桃枝、楼外温柔的春日黄昏、以及宋饮冰的那一手好字……

    世上风物,平宁净好。

    宋饮冰没再多话,低头凝神,再度走笔,不多时,木樨茶凉透,宋饮冰也誊完了最后一个字。

    三日转瞬即过,梁京会试如期而至。

    锁院这一日,天南地北汇集梁京的一众举子,背着米面进了各自的考棚。

    午时,帘外提调官员和督场官员纷纷退出,院门上一把大锁落下。玉霖在皮场庙外,看到一大群春归的大雁从贡院上空凄鸣而过,朝着皇城东苑的方向飞去。

    此刻,东苑莲池之上的池心亭中,黄氏与其母亲并两三个姊妹正观赏奇石,十来个中贵女眷在旁作陪。黄氏有孕但月分还小,尚未显怀。腰肢纤细,行动灵巧,穿得一身鹅黄色的软缎烟罗,正值春风得意顾盼神飞之时,满亭珠玉之中,最为耀目。

    众女眷皆奉承黄氏和她的母亲,亭上一时之间,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奉明帝带着许颂年和陈见云等人沿池漫步,时不时地被笑语声吸引,频频望向池心亭。

    许颂年在旁道:“自从来了东苑,黄娘娘的气色是越发好了。”

    陈见云见奉明帝面上挂笑,也跟着奉承道:“陛下赏了娘娘中那么多东西,又把娘娘的姊妹和母亲,一道接来东苑游逛,娘娘宽了心,可不就得了这好气色吗?说来,都是陛下的恩大,想那娘娘腹中的小殿下,也是有大福气的。”

    奉明帝侧头道:“你是会说,那就到黄妃跟前去伺候吧,也说些乖话,叫她开心。”

    “是……”

    陈见云明白,这是奉明帝有话要单独和许颂年说,也不做停留,告退去了。

    奉明帝在一丛芦苇前站住脚步,转身问许颂年道:“你算过了吗?庆阳墙的供给,停了多久了。”

    许颂年照实回道:“半月了。”

    奉明帝一寸一寸地旋掐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轻声道:“撑得倒不短。”

    许颂年道:“从前的供给都是半月一送,奴婢算着,里面……也到头了,不过,正月过去不久,想墙内年节里多少有些结余,所以……”

    “所以还饿不死,对吧。”

    许颂年听得一个“死”字,不防一怔,半晌方应了一个“是”字。

    “倒也好。”

    奉明帝看向天空,一排大雁凄鸣而过,雁影掠过池心,惊得游鱼四散。

    奉明帝续道:“待到春闱散场,总该是有人活不得了吧。这一回,你让杜灵若和城卫营盯死了庆阳墙,赵汉元不想户部牵连他们一道被问大罪,有的是像上回那样的昏招。”

    许颂年应声道:“是,奴婢会亲自吩咐杜灵若。”

    奉明帝回头看了许颂年一眼,忽笑出声,“你今儿答话答得有些慢啊。”

    许颂年忙屈膝跪下,“奴婢该死。”

    “死什么?”

    奉明帝道:“杀了你朕也没顺手的人用。”说完,反手虚指着池心亭上的陈见云,又道:“他倒是有心,想站你的位置,但朕还是觉得,他行事办差远不如你。”

    许颂年闻言,顿时伏地叩首,“奴婢谢陛下提点。”

    奉明帝看着许颂年摁在地上的手道:“你也是可怜,对朕忠心耿耿,对下也算宽仁,可到头来,也就杜灵若那孩子,一门心思孝敬你。你啊,也该有点子手段了。”

    许颂年应道:“陛下身边,怎么能有耍手段的人。奴婢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陛下不安。若是哪日,奴婢有了罪名,陛下看着,赏奴婢一个全尸,就是开天恩了。”

    奉明帝笑道:“又说这些。起来吧,跟朕往前面去坐坐。”

    许颂年扶地起身,跟在奉明帝身后继续向前缓行,奉明帝忽又问道:“今日春闱锁院了吧。”

    “是。”

    “帘内主考是谁来着……”

    许颂年应道:“翰林院大学士齐然。”

    “哦。”

    奉明帝轻笑了一声:“赵汉元以内阁荐之名荐上来的,你看看,朕连名字都记不清。啧……”

    奉明帝负了手:“看来,今年填榜的又多是“北卷”了。哎……”说着轻叹了一声,切齿再道:“朕是真的有些烦透了这些人。”

    许颂年道:“就算在会试中填了榜,他日殿试排名,不也是陛下说了算吗嘛。”

    “呵。”

    奉明帝冷笑:“天下这么多官员,朕怎么记得过来。只要做得官,他日在什么地方做官?做什么官?他底下的人,比朕有手段。许颂年啊……”

    “奴婢在。”

    “张药在什么地方?”

    “今日……怕是在外头,陛下召他,奴婢这就使人去传。”

    奉明帝回头道:“今日不急,待明日开考,朕有意让他替朕入帘,钦巡一回今年的春闱。”

    第86章 同落笔 所以有意义吗? 有啊!一定要……

    掌灯时分, 玉霖才做完洒扫的活,从皮场庙上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条鲫鱼,人刚一到门口, 就看见杜灵若抱着一个扎得实稳的包袱从门内出来。

    “杜御史。”

    杜灵若闻声把包袱往胸口上一拢, 见玉霖一身素衣, 袖口高挽地站在他面前,手中的鱼还是活的,时不时地跳那么两下。

    杜灵若有些日子没见到玉霖, 见她面色不错,心里挺高兴的, 开口便是一阵轻声快语:“你好像瘦了一些,但看起来倒是精神。看来皮场庙上的活,你做得还挺顺的。”

    “嗯。”

    玉霖点头, “还要多谢杜御史关照我。”

    “别……”

    杜灵若有些夸张地退了一大步,“谁都知道我这巡城御史就是个上下不讨好的棒槌。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阿悯姐姐和药哥都叫我杜灵若, 你这儿突然来个杜御史, 我可受不住。”

    “好。”

    玉霖笑了笑, 又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说着提起鲫鱼道:“难得鲜鱼,我吃了你那么多鲜果,还说烧一道菜,请你赏脸吃一回呢。”

    杜灵若笑道:“下回吃吧,今日掌印遣我过来取物,阿悯姐姐给的东西, 我哪里敢耽搁。”

    “哦……”

    玉霖看向那蓝布包袱,忽挑眉道:“什么东西?我能看一眼吗?”

    杜灵若面露疑惑,别过身道嗔道:“怪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无礼的人啊。”

    玉霖道:“看着它挺重的,想说若不是整物,便分出一半来,我替你拿着,也送你一程。”

    “别,你别别……”

    杜灵若连说“三别”,“你是姑娘,你不能劳碌。再有了,阿悯姐姐给我们掌印的东西,万一,这里头有什么体己的物件……你说是吧。宫门上的人还不敢查呢,我可得护好了。”

    玉霖含笑点头,“是,是我无礼了,我跟你道个歉。”

    杜灵若听她这样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嗨,那还不至于。你且回去吧。对了,门边那筐果子是我给你的。你再好好养养,等到了秋天,我想法子,还给你好多好多的李公桃吃。”

    “好。”玉霖应下杜灵若的话,“这年头,李公桃难得,就怕我以后,还不起你的恩。”

    杜灵若笑道:“药哥是我亲哥,阿悯姐姐是我亲姐,你……”

    “我?”

    杜灵若笑道:赞道:“你是当朝我杜灵若唯一肯认的少司寇!我就最喜欢你的为人,你不用还!”

    玉霖被杜灵若的话逗笑了。

    垂眸挽发,耳根微红。

    杜灵若也跟着笑了,松声道:“看你笑了就好,那我走了,哎哟……”

    说着抬起一条腿,用膝盖将包袱往上一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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