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盖住了。

    李嘉乐自觉没脸见水蜜桃, 开始无理取闹,摊开双手, 说:“不想去洗手。”

    叶鹿鸣揉了他头发一把,抽出张消毒湿巾伺候祖宗擦手,擦完手又将筷子递进他手里。

    红彤彤的西红柿鸡蛋面,一看就很有食欲, 西红柿切得很碎, 荷包蛋白白圆圆的,上面还点缀着几叶绿菜, 李嘉乐仰头就夸, “你跟着短视频就能做那么好呀?”

    “你快尝尝。”叶鹿鸣见他惊喜的表情, 心里很是满意。

    李嘉乐挑起一筷子面,潦草地吹了吹, 就往嘴里送,西红柿浓汤的味道完全浸入面里,鲜香浓郁。

    “好吃吗?”叶鹿鸣的眼睛里塞满期待。

    “嗯”李嘉乐拉长声调,像个小小美食家一样点评, 尾音上扬着,“好吃。”

    “我猜你就说好吃。”叶鹿鸣也拿起筷子吃起来,其实心里被李嘉乐夸得直荡漾,最后实在压不住得意,自夸道:“确实不错。”

    李嘉乐好喜欢叶鹿鸣给他做饭,不仅是觉得好吃,他是真的很喜欢叶鹿鸣做饭时温婉居家的样子,想到堂堂叶氏集团执行总裁为他套上围裙洗手做羹汤,他就爽得天灵盖儿发麻。

    昨天他们一起买的空心细面,细面都好消化,李嘉乐呼呼吃完,连汤都喝光了。

    叶鹿鸣看见他碗底都扒拉出来,成就感更胜,俩人也没再因为刷碗磨嘴皮子,叶鹿鸣直接收进去刷了。

    刷完碗出来,他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吧。”

    “为什么?”李嘉乐摸着吃撑的肚子,几乎是立刻否定,“商量好的计划不要变嘛。”

    “怕你身体不舒服,医院里病气重,我一个人去得了。”叶鹿鸣摸着他渐长的头发说。

    “今天不是要确定手术方案吗?关键时刻我得陪你啊。”李嘉乐坚定、乖顺,充满责任感地说。

    叶鹿鸣低头冲他笑笑,自然而然地俯身覆上一吻。

    俩人麻利地换衣服,叶鹿鸣把昨天摘下来的白玉观音又给李嘉乐戴上,妥帖地安置在毛衣外面,然后俩人一同前往医院。

    ——

    医院电梯门打开,楼道里安静清幽,李嘉乐一开始和叶鹿鸣并肩而行,在叶鹿鸣推开奶奶病房门的时候,他自觉落后一步,进门后乖巧地贴在墙根儿。

    丹姨很有眼色的看了护工一眼,俩人便抱着给奶奶换下来的衣服出去了。

    病房里有两把椅子,叶鹿鸣把李嘉乐按在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把坐在奶奶病床边。

    奶奶睡得那么慈祥,那么安静,叶鹿鸣挤了泵酒精消毒液,仔细搓手后,他双手轻轻地捧起奶奶的手。

    这双抚育他长大的手依然白净,却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纤细柔软,而是变得肿胀发青,充满褶皱,大概是因为输液闹的。

    “奶奶,您嘛呢?”叶鹿鸣摩挲着老太太的手,说,“我来看您了,您怎么还不醒啊?”

    “好家伙,您就知道天天睡觉,梦里是不是特美好啊?”

    “您再不起来,树上的柿子都被鸟儿啄光了,您赶紧起来找人摘呀。”

    “过不了多长时间,长安街边儿的玉兰花儿也要开了,您不是最喜欢白玉兰了吗?”

    “您孙子还没收到您的压岁钱呢,赶紧起来给我包一个,还有那话梅糖,我今年还没吃着呢。”

    “奶奶,等您醒了,我给您介绍一人,您不是说要看着我成家立业吗?”

    李嘉乐听到这句话,默默蜷了蜷手指,抬头看着叶鹿鸣的背影。

    叶鹿鸣和奶奶专挑轻松有趣的话说,任他是个再大的总裁,在奶奶面前,也只是个孝顺听话的小屁孩儿。

    他自顾自地叨叨着,奶奶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叶鹿鸣赶紧凑近了,“奶奶,您醒了?”

    李嘉乐也赶紧凑近,提着一颗心看奶奶。

    可奶奶喉间插着管子,嘴唇动了半天都说不出声儿。

    “奶奶,您别说话,您别说话。”叶鹿鸣赶紧安抚老太太,李嘉乐按下床头的按扭,叫护士来看看。

    护士推门进屋,叶鹿鸣握着奶奶的手,抬头问:“我们老太太醒了,您给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护士细心地检查了仪器指标,“没事儿,一切正常,醒了就多陪陪她,不过别让她说话,别让她情绪激动。”

    别让她情绪激动!

    别让她情绪激动!

    李嘉乐仔细咀嚼这句话,起身送护士出门,然后默默地坐在了楼道长椅上。

    心虚,愧疚,不自洽含混在一起,让李嘉乐莫名的无措,又拧巴。

    电梯门叮地打开,里面走出一对中年男女,走在前面的男人很高,神韵竟然和叶鹿鸣有几分相似,那人问导诊台的护士,“张瑞秋老人住哪间病房?”

    “住1603号病房,往前走左手边。”护士礼貌道。

    1603号病房不是奶奶住的吗?李嘉乐茫然地看向他们。

    那男人的目光也落在李嘉乐身上,只一扫便又垂下,直到他们看见李嘉乐右侧的门牌上写着1603,男人又转头看他,这次是上下打量。

    叶朔倏忽看见李嘉乐胸前的白玉观音,眸中精光一闪,而后抬手推门而入。

    “鹿鸣,奶奶怎么样啊?”李芸问。

    “刚醒,不能说话。”叶鹿鸣说话声音不大,怕吵着奶奶,“爸,芸姨。”

    “嗯。”

    爸!

    爸?

    啊?

    李嘉乐更无措了,那男人的眼神已经让他知道自己不被欢迎。

    就在这时,叶朔又开门出来,站定在李嘉乐面前,问:“你是?”

    李嘉乐“蹭”地站起身,“我”

    叶鹿鸣见状,迅速从病房出来,用半片身子挡住李嘉乐,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李嘉乐脑中灵光一现,唇边漾起淡笑,体面道:“您好,我是叶总秘书。”

    “哦?”叶朔上下打量他,觉得这人实在眼熟,然后微微侧头看叶鹿鸣,问:“新招的?”

    叶鹿鸣缓缓回头看李嘉乐,深深的眸子里似是藏了冰雪,然后他直视叶朔的目光,答:“对,新招的,生活秘书兼男‘性’朋友。”

    “性”这个字,被他咬重声调,着重强调。

    李嘉乐惊愕地看向叶鹿鸣,生活秘书听在叶朔耳里就隐喻十足,男性朋友四个字就更是大白于天下!

    叶朔的脸更黑了,像抹满了灰的锅底,他问:“怎么称呼?”

    李嘉乐挺直脊梁,拿出百分百的职业素养,答:“叫我李嘉乐就好。”

    “你陪会儿奶奶吧,不能让奶奶说话,不能让奶奶情绪激动,我去找医生定手术方案。”叶鹿鸣说完,伸手搂住李嘉乐的腰,转身就走。

    徒留叶朔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睛,他“嗤”了一声,低声怒道:“臭毛病又犯了。”

    李嘉乐陪叶鹿鸣来到张威的办公室,张威已经把整套手术方案都准备好了。

    基于他保守治疗的建议,这不算个特别大的手术,主要是把奶奶胸腔里的血液和积液抽出来,辅助肺部恢复功能就好。

    俩人商量完正事,叶鹿鸣站起身,说:“等姚谦他们从三亚回来,咱们几个聚聚。”

    “行啊,哥儿几个都等着呢。”张威说着,冲李嘉乐一笑。

    奶奶还醒着,叶鹿鸣决定再回趟病房,他捏了捏李嘉乐的腕骨,问张威,“你办公室能借用一下吗?”

    “你们要干嘛?别在我办公室乱来啊,虽然我要下班了,那也不可以!”张威坏笑着说。

    “滚你丫的。”叶鹿鸣骂道,又转换温柔的语气对李嘉乐说:“要不你在这儿呆会儿?我等奶奶睡着后再过来接你。”

    “嗯。”李嘉乐乖顺地点头。

    叶鹿鸣和张威一同出办公室的门,李嘉乐一开始还玩会儿手机,没一会儿就趴在桌上开始犯困,昨天晚上着实是累着了。

    ——

    叶鹿鸣一进病房,就看见叶朔板着脸坐在一旁,反倒是李芸守在奶奶身边,跟奶奶讲叶京西和叶京仪都长高了,都想奶奶了,要奶奶好好养病,赶紧康复之类的话。

    “芸姨。”叶鹿鸣道,他一直很尊重李芸,甚至有点佩服她,不知道她怎么征服的叶朔这个不负责任的风流浪荡子。

    “你跟我出来一下。”叶朔命令道。

    叶鹿鸣不想去,他只想陪奶奶。

    “出来一下!”叶朔语气加重了。

    不能影响奶奶的情绪,叶鹿鸣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叶朔来到步梯间。

    “说说吧,你跟那个人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又犯毛病了?还想让我把你送走吗?”叶朔斥责道。

    叶鹿鸣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你还能把我送走吗?再说了,我天生就这样儿,变不了的。”

    “什么叫天生就这样?你老子我有过那么多女人,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女人?你就是心理有问题,要不去挂个心理科的号,去瞧”

    “爸!”叶鹿鸣呛声打断他,“什么心理有问题?我就是天生的,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从小就没有正常的父亲引导,你现在也没有资格管我。”

    叶鹿鸣被戳到痛处,心底无法言说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没有正常父亲?我不比你正常?我给你当爸还当错了?”

    “生是欲,养是恩,你对我做到过什么?你养过我吗?养过我吗?”叶鹿鸣被戳到痛处,越说越激动。

    “你们都不养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生而不养是缺德你知道吗?也是犯罪!”

    “还好意思说你有过很多女人?你觉得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第57章 共分惆怅烟 抽烟,解乏;烟吻,更解乏……

    叶鹿鸣把叶朔怼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

    是啊, 只是爽一下,不过甩几滴精子,不付出时间陪伴, 不付出真心培养, 不付出耐心教育,凭什么当父亲呢?

    凭什么?

    配吗?配吗?

    这些话在叶鹿鸣心里压抑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这是他从小压抑到大的怨恨, 也是他第一次声嘶力竭地拷问。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叶朔怒道。

    叶鹿鸣笑了一下, 轻声反问道:“真的吗??你现在还能经济制裁我吗?你还能把我扔去M国吗?”

    四下无人,叶鹿鸣敛了失控的怒火, 呼出一口浊气,连装都懒得装了,他说:“你无权干涉我的选择,更无权干涉我的性取向, 如果你一定要干涉, 我保证你后半辈子不会过得像现在那么舒服。”

    “你”叶朔呲目,却无言以对, 因为叶鹿鸣有这个实力。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你现在已经退休了, 还是回归家庭,好好陪那两个孩子长大吧, 别让他们也留下同样的遗憾。”

    叶鹿鸣当初拼命扩大事业版图,费尽心机稀释叶朔的持股,如今稳坐集团最高决策者的王座,等的就是今天。

    说完, 叶鹿鸣拉开步梯间的门往外走。

    “叶鹿鸣。”叶朔叫住他,以上位者的姿态威胁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有事儿求我,真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吗?”

    人越老越在乎权力,叶朔万万没想到叶鹿鸣当了这白眼儿狼。

    叶鹿鸣全不在乎,因为他赌叶朔比他更害怕公司亏损,他笑着回头,说:“你可以不去啊,不去的话就大船一起沉呗,可是你们一家子都靠我的业务养活,你之前的那些产业早就成了负资产,现在是我在给你输血。”

    说完,他阔步往前走,步梯间的门“咣”地一声响。

    叶鹿鸣虽然和叶朔正面硬刚起来,他也一度失态,可他还是回到奶奶病房,安静地陪奶奶睡着才离开。

    ——

    黑色大G驶上西三环,一路向北往海淀开,开着开着,李嘉乐觉出不对,侧头问:“这是去哪儿?”

    “先回趟小院儿,给你摘甜柿子吃。”

    叶鹿鸣从奶奶病房出来就绷着一张脸,李嘉乐感知到他低沉的气压,正琢磨怎么安慰呢,没想到叶鹿鸣先开起了玩笑。

    停车入库,李嘉乐一下车就惊呼,“叶鹿鸣,你也没告诉我,这四合院儿出门就能观后海啊。”

    车门“咔哒”上锁,叶鹿鸣看着李嘉乐往后海边儿跑去,淡淡一笑,问:“现在说来得及吗?”

    “完了,来不及了,我觉得我跟你太不般配了,简直是门不当户不对。”

    叶鹿鸣快走两步,捏着李嘉乐的后脖子颈子,将人带进怀里,“往哪儿走呢?这边儿才是家。”

    正坐二进的四合院儿,门前绿地种满了竹子,一对圆滚滚的抱鼓石守护两侧。

    李嘉乐站在门前,先看见门牌上的字,他念出声儿,“此乃民居,非请勿入?”

    “这边挨着景区,怕游客误闯误入。”叶鹿鸣一边解释,一边按下指纹,门便“咔哒”一声开了。

    叶鹿鸣牵住李嘉乐的手往里走,“我来给你讲讲这老北京的建筑,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灰墙。”

    叶鹿鸣弹他脑门儿一下,“笨蛋,这叫花开富贵影壁墙。”

    他带着李嘉乐穿过圆门和一进院儿,来到奶奶常居的地方。

    原来院里除了柿子树以外,还有两棵长得很高大的树,嶙峋枝丫在碧空下特别美,像龙爪子。

    李嘉乐问:“那两棵是什么树?”

    “枣树,等秋天结了枣儿,让奶奶给你晒干了留着,补血益气。”叶鹿鸣捏了捏李嘉乐的手,说:“你看这柿子,皮儿都冻薄了。”

    叶鹿鸣带他里里外外地参观院子,李嘉乐心中不由感叹:这北京啊,还真得静下心来细细品。

    叶鹿鸣个子高,手长腿长,长得跟阿凡达似的,稍一踮脚就摘下来一个柿子,“给,拿着。”

    李嘉乐从叶鹿鸣手里接过柿子,叶鹿鸣又扬手摘下来好多,问:“冷不冷?”

    “不冷,今天太阳多好啊?”李嘉乐扬着唇角笑,在太阳光下清清透透的。

    叶鹿鸣看一眼,又看一眼,没忍住刮了刮他的鼻尖,把他弄成一个黑鼻头儿。

    俩人一起把柿子洗净,叶鹿鸣找来一个袋子装好,又去西厢房取了两瓶酒和一个半旧不旧的细腰瓶出来,便一起离开了四合院儿。

    临上车前,叶鹿鸣说:“宝宝,要不你开车吧。”

    宝宝两个字实在很鲨李嘉乐,他印象里,叶鹿鸣只在床上那么叫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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