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做鬼也会放过你 > 3. 雪的微笑
    那个时候,潮曳已经被六人组欺负了整整两年。

    从高一到高二,她作为乔菱纱等人的奴隶,受到了无尽屈辱。

    言语上的霸凌是每日定食,身体上的虐待则算特色菜。

    每天早上睁开眼,潮曳就恐惧去学校这件事。

    本身性格就很阴暗的潮曳,在六人组的精神折磨下,逐渐变得更加敏感,举止也变得怪异。

    她会在饭桌上说胡话,一点风吹草动就反应过度。

    疯疯癫癫叫嚷,又突然讲起冷笑话。

    她想引起大人的注意,注意到她被剪短的头发,被烧烂好几个洞的校服裤子,愈来愈下滑的成绩。

    可惜潮曳生在一个没有多余的爱分给她的经典款重男轻女家庭。

    父母亲在潮曳六岁那年拥有一个号称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的可爱儿子。

    弟弟长得比潮曳好看,学习比潮曳好,嘴巴比潮曳甜,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比潮曳多了一样器官。

    没人会在意潮曳的头发和裤子。

    成绩单虽然变得难看,但大人往往会说:“女孩子就是考不过男孩,没关系,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潮曳偷偷也做了爸爸妈妈和弟弟的诅咒娃娃,放在六人组的娃娃旁边。

    没关系,你们都给我去死。

    我扎。

    我扎。

    狠狠扎。

    也许是因为她这个奴隶当得太成功了,渐渐的,乔菱纱等人减少了欺凌。

    六人组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带上潮曳,还以“好朋友”称呼,有一点把她纳入他们圈子里的意味——

    一只听话的宠物,欺负腻了,换一种把玩的方式吧。

    他们将目标转向班上的其他人。

    有人退学,有人转校,有人生了一场大病,再也不来上课。

    某种意义上,潮曳甚至算幸运的了。

    在潮曳的脑中,乔菱纱等人已经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惨死过一次又一次。

    她依赖这种方式汲取生存的动力。

    在幻想的国度她是无所不能的残忍国王,对邪恶霸凌者进行制裁。

    在现实的地狱里她是什么都没有的可怜虫,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霸凌六人组甚至是她唯一的“朋友”。

    就算不被欺负,她也是世界上最阴影之处的一粒尘埃。

    直到。

    转学生雪溯的到来。

    一切开始朝意想不到的发展滑去。

    乔菱纱看上了雪溯。

    虽然一半的脸很奇怪,但另外半张是真好看啊。

    何况雪溯成绩那么好,来了名屿后就占据了年纪第一。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就像雪一样,浅浅淡淡的。不爱开口说话,看起来有点冷淡孤高,却会因老师表扬成绩而害羞。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同于班级任何男生的气质,如果一定要形容,就是像雪一样冰清玉洁、不可亵渎。

    想来乔菱纱也不是真的有恋猪癖。

    她还是能分清完整的猪和有瑕疵的玉的区别的。

    但雪溯拒绝了乔菱纱的表白。

    没有任何借口,和回旋余地。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的。”

    乔菱纱长得很漂亮,大眼睛,白皮肤,烫得卷卷的长发。

    光看她的脸,无法想象皮囊之下有这样一颗恶毒的心。

    可她被雪溯拒绝了。

    一个面瘫大小眼怪物,拒绝了我的示爱?!!

    乔菱纱那恶毒扭曲的心灵大概被愤怒填塞得要爆裂了。

    雪溯成为新的霸凌对象。

    这场灭绝人性的暴力,持续了整个高三。

    从始至终,雪溯都没有向霸凌者低头。

    *

    “你在这里干嘛呢?”

    声音唤回潮曳的思绪。

    乔菱纱等人醉得不省人事,谢博彦还有点意识,但也靠倒在沙发上。他们还真把这当成派对了。

    和潮曳说话的是容霏霏。

    她丢来东西:“喏,你的鞋,不需要了。”

    潮曳接住鞋子。容霏霏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哎”了一声:“潮曳,你是不是在减肥啊?”

    “没、没有。”

    “看起来瘦了一点啊。哈哈,是不是有喜欢的男人了?”

    “不、不是。”

    啪。

    容霏霏给了她一巴掌。

    潮曳茫然望着地面,容霏霏揉了揉手心:“别老是用否定句。我现在心情不太好,知道吗。”

    因为你喜欢的男人正躺在别的女人怀里你只能干看着你个□□烂女人给我去死吧。

    潮曳乖乖地点了点头。

    *

    如果说朱志远的霸凌是一种直接的暴力。

    章丽宝和周行之的霸凌是一种娱乐方式。

    乔菱纱的霸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绝对PUA。

    那么容霏霏的霸凌就是性焦虑的表现。

    这些道理当然是潮曳成人后才明白的,她看了不少关于应激创伤和施虐者心理分析的书籍。

    对高中的潮曳,六人组就是一团漆黑、混沌的邪恶集合体,让她知道人之初性本恶,她无法做出具体区分,更不知应对方法。

    对雪溯的欺负从孤立和排挤他开始。

    对一个初来乍到、脸部有畸形特征的转学生来说再容易施行不过。

    他们给雪溯起了外号。

    “半脸碎尸杀人魔”。

    理由是“长这样一张脸,很容易心理扭曲,最后变成杀人犯。”

    他们往雪溯的课本上涂鸦。

    涂鸦内容是“雪溯”和女人,有的时候是男人。

    “半脸碎尸强.奸杀人魔”。

    他们在黑板上写“雪溯是同性恋”。性压抑到变态的中学生,找到发泄的出口。

    语言只是开始,身体上的虐待不会缺席。

    朱志远将雪溯叫了出来,先是问:“你最近是不是骚扰菱纱了?”

    “我没有。”

    “还否认!她都和我说了!你想要摸她的胸,还想强她!面瘫脸怪物,看我不揍死你!”

    朱志远一脚踢中雪溯的腹部,雪溯只是蜷缩了身子,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

    掌掴,围殴,往头上倒冷水,将脸按进厕所马桶,逼吃剩菜剩饭。

    花招各异,但核心只有一点:摧毁所有人格尊严,避开致死要害。

    百玩不赖。

    有多少人抑郁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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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甚至再也无法走出家门。潮曳不得而知。

    那一次是容霏霏提议的。

    雪溯被身强力壮的朱志远和周行之架到了女厕所里。

    “穿这么多不热吗?来来来。”

    他们让他脱掉衣服。

    雪溯不肯。

    那就硬来。

    容霏霏发出尖叫,捂住了眼睛。

    明明是她所提议,这会儿又像看到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草。半脸怪,你不会——”

    “看不出来这家伙有这么——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恶心。不要再说啦~”

    “拍照吧,拍照!”周行之吹了声口哨,“潮曳,你来!”

    对准面前人的身体。

    咔嚓。

    咔嚓。

    拍下照片。

    闪光灯刺入眼中,雪溯伸手阻挡。

    那只淡蓝色的眼睛在雪白闪灯中和潮曳第一次对上视线,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是她,肯定已经哭出来,跪在地上求饶。

    可蓝眼少年一言不发。

    鬼使神差,潮曳瞟了一眼他,那句“看不出来”萦绕在耳边。

    他们把雪溯反锁在了卫生间。

    衣服和鞋子全被拿走。如果想出来,只能等天亮时来做卫生的保洁阿姨发善心。

    放学铃响,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走光了。

    潮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锁,看到缩在角落的少年,将衣物塞还给他,迅速地跑开。

    没有说一句话。

    夜晚,潮曳躺在床上,做了人生第一个旖梦。

    对象是有着一只淡蓝色眼睛的少年。他强得吓人,从头到尾像身处云端,不可思议。

    *

    雪越下越大。

    乔菱纱等人的酒醒了,这场大雪也不见停止。

    “这房子的主人到底还回不回来?不回来的话,干脆咱们今晚也住这吧。”周行之提议道。

    “我刚上去转了一趟,楼上有教室和宿舍,宿舍的床铺特fortable。所以这里其实还是学校?”章丽宝道。

    “不见了。”谢博彦忽然道。

    众人奇怪地望着他,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是容霏霏。

    她不见了。

    “可能出去了。”

    “这么大的雪,霏霏又不是傻子。”

    “那怎么不见人影?奇了怪了。”

    “霏霏,霏霏,容霏霏,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楼上猛然传来尖叫,撕心裂肺,痛苦至极。

    众人惊慌对视,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奔至了二楼。

    在卫生间内,看见了容霏霏。

    她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只盖着一件床单,尚有一口气,却像被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纠缠着浑身抽搐。

    四周到处是容霏霏的照片,笑的,哭的,自拍照,证件照,合照……贴满了整个厕所。

    周行之走上前,在他触碰到容霏霏的前一刻,地上的女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错了……对……不起……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