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做几张好看的面具吗?”
“不能。”
“为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技艺不精。”贺宴舟抓了抓头发,“行了,别废话了。长安城那么大,要找两个孩子可不容易,多留意周围。”
巫暮云:“哦哦。”
今日上街的官兵确实不少。贺宴舟和巫暮云也较为小心,若是手里拿着个破碗,再撑着一根竹竿,那简直与丐帮子弟一模一样了
那群抓人的队伍从贺宴舟和巫暮云身边经过,巫暮云冷脸瞧上了一眼,倏然发现,这其中有一位官兵是洞主假扮的,面容冷峻,神情狡猾,是位居第九的洞主。
巫暮云脸色凝重,三十六位洞主中他只记得个别人的名字,其余洞主皆是由排名相称,这位九洞主他印象较为深刻,狂妄傲慢,最爱叫嚣,似乎很不喜欢青女。他暗中观察了片刻,亲眼看着那位乔装打扮后的九洞主,同带头的官兵说了句什么后,便朝着西街边上的醉仙楼走去。
巫暮云下意识就要跟过去,却被贺宴舟一口叫住,“你往哪走,这边。”
“宴舟,先去醉仙楼吧。我看到九洞主了。”巫暮云道。
贺宴舟思忖了片刻,再看看两人身上的衣裳,“你打算怎样去?先跟我来吧,带你换身装扮。”
于是巫暮云跟着跟着贺宴舟来到了一处巷子口,准备守株待兔。
“你该不会是想以打劫的方式,给我换身衣裳吧?”巫暮云无奈的一掌拍在了脸上。
贺宴舟拉着他的手,往后一扯,将人拦在了身后。“闭嘴,等人。”
于是两人就这么躲在巷子拐角处,很幸运的等到了两位大白天醉酒的公子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一掌拍晕,而后扒光了他们身上的衣裳。
事后贺宴舟还不忘对两位靠在墙边一丝不苟的公子抱拳道歉,“对不住了。”
巫暮云在其身后憋笑都要憋出内伤了,好在忍住没有笑出声,否则今日怕是连他也要遭殃。
“衣裳是好多了。但整张脸这么丑,会有人放我们进去吗?”巫暮云扯着自己的脸皮道。
贺宴舟这会儿终于从旧衣裳里,拿出了另外两张像样点儿的面具,一张放在了巫暮云手上。
巫暮云:……“你不是说你只会做丑面具吗?”
贺宴舟敷衍道:“是啊,丑得不一样而已。”
这是不一样吗?这简直是丑得千差万别好吗?
在醉仙楼停留了片刻,巫暮云始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时,已经有姑娘上前勾住了他的手臂。
“哎呀,公子,进去玩玩嘛,很好玩的~”
巫暮云心底泛起了一阵恶心,正要抽回手臂,谁料贺大侠对付这样的局面简直游刃有余。
“这位姑娘,那就劳烦你带我们进去了。”
姑娘一听这话,喜了。赶忙松开了牵着巫暮云的手,转而勾搭上了贺宴舟。
“公子,咱们醉仙楼的酒可好喝了,您待会儿可得来几坛哦~”
“那是自然,有美人相伴,美酒自然少不了了。”
“哎呀,讨厌~”
巫暮云倏然就打翻了醋坛子,心道:“好啊你个贺宴舟,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看着贺宴舟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巫暮云算是跌倒在了醋坛子里,突然就后悔要来醉仙楼了。
那该死的九洞主,没事往这跑什么?!
眼看着人走远了,巫暮云气得大气直出,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醉仙楼内,雕梁画栋,灯火辉煌。酒香混合着菜肴的热气,在喧嚣声中氤氲开来。宾客们或凭栏远眺,或推杯换盏,卧入温柔乡中,言笑晏晏。
巫暮云站在这其中,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看台上唱喏声悠扬动听,珠帘后偶有琵琶声传出,嘈杂细碎,他就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好在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贺宴舟看着他这副茫然无措的表情,“怎么?二公子不适宜?”
“我……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贺宴舟细细打量着他,“骗人的吧?你不是去过芳菲苑?”
巫暮云脸色刷一下红了,“你,你瞎说,我压根没有进去过。你,”他突然气愤道:“我又不是你,总跑这些地方来!”
贺宴舟忍不住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吃醋啦?好吧,以前是以前,但自从和你相认后,我可再也没来过这些地方了。况且我来这些地方,大都是喝酒聊天,除非遇上喜欢的公子……现在想来,那些公子……”
“闭嘴,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巫暮云打断道。
贺宴舟:“好,不说了。二公子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探查一些九洞主的动静?那就被僵在这里,跟我去二楼,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慢慢观察。”
巫暮云立马消了气,“好,走吧。”
贺宴舟有些意外,这也太好哄了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35章 螳螂黄雀俱藏刀(4)
等两人到了二楼, 找了个边上的空位坐了下来,细细观察着醉仙楼的情况。
谁知, 贺宴舟点了一桌子好菜好酒,巫暮云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在南诏时,从你屋子里顺来的。我记得你榻下有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银两, 想来自己照顾你那么久,又是洗衣做饭,又是心灵开导的,顺手拿了些, 不过分吧?”
巫暮云一脸懵逼,他床底下什么时候藏钱了。这房间自从他及冠后, 便少有踏足, 一直以来都是巫子明派人在打扫,这一箱子银两, 估计也是他放的吧。
巫暮云想着想着鼻子一酸,有些难受的吸了吸鼻子。为了掩饰倏然而来的悲伤, 他用手指摸了摸鼻子, 掩盖了过去。
“着凉了?”贺宴舟关切询问。
“没事。菜来了, 快些吃吧。”
堂倌将菜肴一盘盘摆在了桌上,笑嘻嘻的看着两位, “两位公子慢用。”
“呀,是两位俊朗的公子呀。”老鸨突然朝着两人走了过来,“身边没有姑娘陪可怎么行?春香,紫云, 还不快过来陪陪这两位公子?!”
看见老鸨招手,两位姑娘便羞涩的走到了两人面前。
贺宴舟笑道:“我二人今日前来是因醉仙楼的佳肴美酒来的,姑娘们的热情我们领了,就不劳照顾了。”
“公子真客气啊,这醉仙楼比美酒佳肴更出名的就是这里的姑娘了,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了,两位公子确定不要人陪?”老鸨显然有些不高兴。
“不要。”贺宴舟道。
老鸨对香春和紫云两位姑娘使了使眼色,两人便轻轻退下了。
“多谢老鸨。”贺宴舟从兜里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在了桌上,“这个就当是谢礼,我与这位公子只好安静在这里用膳,再听听曲子,希望不要被人打扰。”
老鸨眼前一亮,赶忙将金元宝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两眼发光,“两位公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打扰两位的!”
“有钱能使鬼推车,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假。”巫暮云叹道。
贺宴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中原文化怎么学的?”
“从来就没学过好吗,你要是嫌弃,那你教我好了。”
“好,我教你。可以了吧?”贺宴舟道。
两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巫暮云眼前便闪过一位黑袍男子,他定眼一看,正是九洞主本人。
他从楼下走了上来,走进了对面的一座包厢里,进去前左顾右盼,一不小心同巫暮云对视了一眼,迟疑片刻,而后从包厢里溜了进去。
“找到他了,他进了对面的包厢里。”巫暮云眯了眯眼,“那里面肯定还有别人。”
贺宴舟看向对面的包厢,那估计是醉仙楼最贵的包厢了,金边镶玉,四面珠帘遮挡,十分隐秘。
贺宴舟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哭声从一旁传了过来。
“呜呜呜,里面的大人太凶了!”
“对呀对呀,妈妈你可不知,那位大人已经换了好几批姑娘了,有几位还被打了,说什么都不像他要找的人。”
“我们真的尽力伺候了,是里面的大人实在不好伺候呀妈妈!”
老鸨瞧见贺宴舟往这边盯了过来,深怕公子发怒,掂量了一下兜里的金元宝,低声怒道:“闭嘴!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一批不行就换一批,换到他满意为止!”
方才那位叫做春香的姑娘道:“已经换了好几批了,楼里所有姑娘几乎都上了,还是被赶了出来。”
“我看那位大人在桌前摆了一框金子啊,还没有一位姐妹拿到几条呢!”
“有钱拿不到,太难受了!”
“你们少说几句,小心被人听到。”
贺宴舟看了一眼巫暮云,笑道:“看来里面的客人正在簪花仕女,思念故人。”
“去看看。”巫暮云准备起身,眼睛一瞥又瞥到了两个藏在人群中偷吃东西的孩子身上,“不禁失笑,“这两个小洞主,真是够胆量啊,居然跑到这来了。”
贺宴舟一脸疑惑的看着巫暮云。
巫暮云抬了抬头,“呐,在那呢。”
贺宴舟看向巫暮云所指的位置,“呵呵,你怕是饿到他们了。看看这狼吞虎咽的样子。”
玉凤和化龙背对着几位沉迷美色的公子哥,津津有味的吃着桌上的美食。
“太好吃了!刚刚那香味原来就是这个。”化龙指着一盘红烧狮子头,“在山上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南诏也没有!”
“这里是中原,肯定没有南诏的美食啊!”玉凤边吃边道。
她这是完全理解错了化龙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两位洞主一股劲儿的往嘴里塞东西,压根顾及不到其他。
贺宴舟从袖子里变出了一枚银针,对准那一盘红烧狮子头就飞了过去,而后啪的一声,银针刺破了盘子,连带着狮子头也碎成了渣渣。
玉凤立刻警觉了起来,仔细检查了桌子,发现是一枚银针后,看向了楼上的巫暮云和贺宴舟。
化龙停下吃东西,捡起银针看了看,“这针怎么那么像贺公子身上的?”
“傻子,说不定就是呢?首领大人也在。”玉凤小声嘀咕道。
完蛋了。
虽然贺宴舟和巫暮云皆戴上了人皮面具,但是玉凤一看到巫暮云那双冷厉的眼睛,外加周身可怖的气场,就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的首领。
“好吃吗?”巫暮云呢问道。
玉凤和化龙站在两人桌边,玉凤道:“我们知错了,请首领轻点儿责罚。”
“我何时罚过你们?”巫暮云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不小心碰到了酒杯,化龙像是等待时机似的,抬起酒壶往杯子里灌满了酒水。???巫暮云充满了疑惑。
贺宴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云,你可别生气了,看两位小洞主赎罪意识这么明显,你就饶了他们吧?哈哈哈。“
“你还笑!”巫暮云一脸委屈的看着贺宴舟。
贺宴舟把笑全憋了回去,“不笑,我不笑了。”
“你们这么出来要是被人抓走了,打算如何?死扛到底?”巫暮云冷笑道。
化龙道:“首领放心,我们就是被抓了也不会将你们的行踪供出去的,而且我和玉凤还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在身上,没那么容易被抓。”
“要是被抓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从你们俩嘴里撬点儿东西还不简单吗?几盘美食佳肴就能解决了,还用得着严刑拷打?”
化龙被这么一说,直接闭了嘴。两位洞主垂下头,像是放弃了挣扎。
“没有下次,我和化龙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情况。首领要罚什么都行。”
巫暮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眼贺宴舟,“你们两个待在这里,解决完这一堆菜肴,而后赶紧回去。”
看着巫暮云站起了身子,玉凤问:“首领要去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听我的话,吃完就回去!”
“是!”
巫暮云看了眼贺宴舟,贺宴舟站起身让开了位置,跟着巫暮云往楼下走去。
玉凤和化龙看两人离开了醉仙楼,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巫暮云带着贺宴舟来到了醉仙楼背后。这里有几棵榕树,枝干粗大,足以盖过三层高的大楼。
“你想从这里翻上去?”贺宴舟往上看了一眼,“你没看到吗?屋檐边还守着几位杀手呢?不怕被发现?”
巫暮云笑道:“对于你我来说,这还不简单吗?”
贺宴舟刚想抽出银针,就见巫暮云一个疾风翻上屋檐,三息之间便绞了那些杀手的脖子,一剑封喉,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
巫暮云收了七杀,站在二楼屋檐边上,低头看向了贺宴舟,伸出手小声道:“上来吧。”
贺宴舟抿了抿嘴,脚尖点地,朝着巫暮云的方向飞去,而后一掌拍在巫暮云的掌心,那人便顺手一拉,将其拉拉上去。
两人站在包厢窗外,无声无息的破开了一小洞窗户纸,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包厢窗边还装有一层竹帘,透过帘缝,两人能打开看清里面的情况——一张山水刺绣屏风挡在紫檀茶桌前,桌上摆有冰裂青瓷水洗,笔墨纸砚,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大人端坐圆椅之上,正执笔写字。边上有一张贵妃椅,其上躺着一位观音模样的公子哥。
一群姑娘被几个官兵围着,跪坐在贵妃椅子前,虎视眈眈的看着案桌上的金子。
躺在贵妃椅上的苏问樵看着地上的姑娘们,勃然大怒,“没有一个像的,都换了那么多批,怎么还找不到一个长得像的?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属下知错,这已经是醉仙楼最后一批姑娘了。”几位官兵跪倒在了苏问樵面前,“大人,您究竟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苏问樵一把将手上的酒杯扔了出去,“你们没见过吗?那是我妹妹啊!镜花水月!”
有官兵斗胆说道:“可是天底下能有多少如镜花水月般的女子?就是将这座醉仙楼翻了也找不到啊。”
苏问樵听闻噌的抽出了官兵手里的剑,一剑了却了说话的官兵的性命。
姑娘们大叫一声,而后战战兢兢的抱做了一团。
血渍溅到屏风上,里面的大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在宣纸上作画。
“罢了,我真是天真,死了妹妹,还想找个与她长相一样的。哈哈哈哈!”苏问樵嘲讽着,倏然脸色一变,“将这些人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