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的封了他的喉。

    九洞主倒在了血泊中,苏问樵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太快了,贺宴舟的速度太快了,就像是一阵疾风刮过,而后什么都不剩了,地上七零八落的全是尸体。

    居元一脸震惊的看着楼下的场景,看着贺宴舟。

    “我上次说过放你一命,但不代表这一次,还会放走你。”贺宴舟对着居元道。

    居元沉着的看着贺宴舟,没有说话。

    巫暮云也没想到贺宴舟会这样子,来之前两人明明说好了不轻举妄动的,他何时这般不理智过?

    周围传来了官兵的声音,大抵是打斗的动静太大了,一不小心便暴露了踪迹。

    从长安城东街到西街,远远跑来了一支军队,带头的是一位身着戎服的将军,他们跑到了醉仙楼附近,立马进行了围堵。

    “捉拿叛贼!”

    “将整座醉仙楼给我封锁下来!一只苍蝇也不能漏!”

    “苏大人他们还在里面,务必保护他们的安全!”

    “是!”

    ……

    “宴舟,走吧。”

    巫暮云见情况不妙,牵起贺宴舟的手便准备逃,活着的还有几位杀手想阻拦他们的路,却被巫暮云一招九州行甩在了身后。

    苏问樵看着两人脱逃而无能为力,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居元。

    居元闷咳了一声,用胸前的帕子小心将嘴边的血渍擦拭干净,回过身,“派人将九洞主的尸体收了吧,回去想想怎么同陛下交代。”

    “……你不追吗?”苏问樵问道。

    “你要是觉得你可以追得上的话,你可以试试。”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37章 螳螂黄雀俱藏刀(完)

    贺宴舟和巫暮云回到别院时已经是半夜了。

    院子中间堆了一些树叶, 是被寒风吹落的。两人刚到门外便看到了一白色身影。

    月光洒在白无念身上,正应了那一句:月出皎兮, 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1」

    白无念似乎在院子里等候两人多时了,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贺宴舟,将藏在袖子里的本子丢到了他手上。

    “昨夜我在靖王府底,见到了十二位御蛊师,这是名为木英的御蛊师托我给你的曲谱, 贺公子大抵会用得着。”

    贺宴舟接过本子,茫然的翻看了几页,那是南诏御蛊师一生积累下的曲谱,大都是一些驱虫控蛊的曲子。

    “他, 他们真的变成药蚀人了吗?”贺宴舟声音微微颤抖,人还没有从醉仙楼里弑杀九洞主的愤恨中走出来。

    白无念:“这是他清醒时给我的。至于最后他们成了什么东西……不好意思, 当时行踪暴露, 自顾不暇,逃得有些狼狈, 再没回去过。”

    贺宴舟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如果这本曲谱没有到他手中, 他还可以坦然去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可是曲谱是木英作为师傅, 教授他吹笛子时给予的承诺, 他若练会了笛子,木英会亲自给他编纂一本曲谱, 记录着南诏民间流传的所有曲目。

    他忘记了这件事情,如果这本曲谱没有到他手里的话,他大概也记不起来了。

    贺宴舟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拳,他闷声吃痛, 而后再也找不回平静了。

    “幸苦阁主了。”贺宴舟小声的呐呐道。

    巫暮云上前牵住他的手,关切的看着他。

    白无念沉默了片刻,她当然知道这个名为木英的人与贺宴舟有些交集,至于什么样的交集,她光是看贺宴舟的表情,也当能猜个大概,大抵是很好的朋友吧。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也不多停留了。大战在即,贺公子要照顾好自己。”说吧,白无念转身踩着白绫离开了别院。

    一阵风起风落,院子里又只剩下了贺宴舟和巫暮云两人。

    两人进了偏房。巫暮云关好门窗后,一把将贺宴舟抱进了怀里。

    “宴舟……”

    他知道贺宴舟难过,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这个时候给予贺宴舟一个拥抱,而后袒露出自己对他的爱,这份爱摆在那里也算是一种安慰。

    巫暮云的双臂逐渐收紧,像是要将人嵌入体内一样,贺宴舟闷咳两声,“你想将我勒死吗?”

    巫暮云这才松开了手,双眼楚楚可怜又满是心疼的看着贺宴舟,“我舍不得。宴舟,别难过了,看你这副样子,我心里也很不好受。”

    贺宴舟干笑两声,轻轻拨开巫暮云的身体,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上。他不愿意去预想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他难过仅仅是因为这一本曲谱,这是贺宴舟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巫暮云坐在他身边,“今天明明说好的,尽量不与他们动手,你怎么将九洞主杀了?”

    贺宴舟抬起眼,伸手摸了摸巫暮云的脸颊,“这些年我们经历的事情都太多了。你我都不该再承受来自外界的任何伤害,哪怕我可以,但我始终看不得你被那样伤害。”

    “你看,我身边的人,我一个都没有留住的。你是唯一一个……”

    巫暮云一把捞过贺宴舟的后脑勺,低头就这么吻了下去。

    唯一一个还留在我身边的人,我也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相依为命吧。

    *

    过了两天,苏邵和青女都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花千里开来的药方似乎很管用,苏邵后背的伤也在慢慢愈合,若是好好调养,不出半月大概就会痊愈了。

    贺宴舟大清早爬上屋顶吹曲儿,这次吹的曲子倒是悦耳动听多了。巫暮云醒来时就透过窗户看着他,没忍心打扰。

    苏邵从堂屋走来,在房檐下看了贺宴舟许久,随后飞身上去,在贺宴舟边上落座,递上了一块烧饼。

    贺宴舟将笛子从嘴边拿了下来,接过烧饼先是过问了一句里屋的巫暮云,“阿云,吃烧饼不吃?”

    巫暮云回答:“我不饿,宴舟,你吃吧。”

    贺宴舟这才津津有味的啃起了烧饼。

    苏邵看着他,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却始终说不出来。有些话太过于矫情了,贺宴舟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伤好了?这么冷的天,也不好好在屋子里调养。”贺宴舟关心道。

    苏邵脸色红润了许多,伤口也没再流血,只是偶尔用功时会有些难受。

    “我都在屋里躺了三天了,醒来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见师兄一面。”

    贺宴舟:“见我做什么?”

    苏邵看着贺宴舟手上的笛子,又转眼看向围墙外,“我没想过你还会回来。师兄,其实你可以不来的。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贺宴舟两三口吃完了手上的烧饼,“这个烧饼不错,谁买的?”

    苏邵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贺宴舟在回避自己的话。

    见苏邵没说话,贺宴舟拍了拍苏邵的肩膀,“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问那么多干嘛?要说啊,你就应该练习练习如何做好一位皇帝。其余的你就别想了。”

    “师兄……”

    贺宴舟无奈的叹了口气,“苏邵。过去的的事情就当他过去了,我都释怀了,你难道还要逼着我回应你吗?”

    天下第一剑圣不就是应该眼前这副样子吗?苏邵不禁想,于是他心里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轻飘飘的,重重的落在了心底。

    苏邵舒然笑道:“好。那师兄什么时候和我去讨伐上官珩?”

    贺宴舟摸着下巴想了想,“腊月二十八,皇宫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届时,所有地方官员皆会出现在大明宫前。这天之后,上官珩会派兵攻打漠北,药蚀人会混入十万大军中,出兵当日,长安城的百姓会先遭殃的。”

    “所以师兄是想在这一天去讨伐上官珩吗?”苏邵问。

    贺宴舟:“没错。”随后他转着手上的笛子,“放心吧,花千里已经说服了个别官员协助我们,到时候会有人在皇宫接应的。”

    苏邵突然又沉默了,看着窗边晒着太阳的巫暮云,垂了垂眼。

    “首领是怎么从阴阳诀的控制中清醒的?”

    贺宴舟:“阿云的意志同常人不一般,自然可以从阴阳诀中脱困了。怎么了?你怎么关心起他了?”

    “没。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好奇。”

    巫暮云倏然抬头看向两人,眯着眼睛朝着苏邵笑了笑。

    苏邵一愣。随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便去准备准备。看看江湖中还有人否。”他刚想走,突然一顿,“对了。玄道大师,他在哪里?”

    有些话,就连贺宴舟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暗自思考了许久,磨磨蹭蹭,矫情得像个风月馆的女人一样。终欲言又止三两下,终于道了句:“他可能没法帮你了。”

    苏邵突然一愣,稍微侧过了身子,“为什么?”

    “因为他也许离开了长安城,守着自己的佛心,去往别处。”贺宴舟解释道。

    听到这话,苏邵明显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能隐约感受到点儿什么的。毕竟从他醒来开始,就连付雪见到他也变了样,眼神变了。

    “好。”苏邵应道:“好吧。跟了我一路,他也累了。”随后轻叹口气,轻轻跳下了屋顶,往堂屋走去。

    临近除夕,长安城雨雪纷纷,官道上的行人一身蓑衣裘袍,执伞穿行。萱草湖边染上了一层冰霜,薄冰从湖边蔓延至湖中心,湖心亭被白雪淹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靖王府种在院子角落的腊梅开了花,不太引人注目,除了路过的野猫会在梅花树下歇息外,几乎没人发现这株腊梅。不过今日靖王府围满了官兵,所以比起以往多了些人气,就连长廊上也被人点亮了火炬。

    倏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长廊上,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天空发了会儿呆。他身上披着一件蓝色大氅,很怕冷似的将大氅往里又扯了扯,随后虚弱的呼出了一口白气。

    正是居元。

    “昨夜皇宫失窃,丢了一座灵牌。”这时,一位身着黄袍,头戴金冠的男人出现在了他身边,其身后还跟着个侍从。只听他调侃道:“老师,你知道丢的是哪座灵牌吗?”

    居元一脸茫然的看着上官珩,“陛下是怀疑我偷了灵牌?”

    “也不是怀疑,只不过,老师曾也向我要过未央公主的灵牌,这会儿却突然失窃了,你说巧不巧合?”上官珩意味深长的看着居元。

    居元轻咳了两声,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公主的灵牌丢了?!”

    上官珩静静地盯着他看,似乎已经将眼前的人看破了一般。

    居元看着他,突然舒了口气,无奈又有些苦涩道:“陛下又何必这番试探我,你知道的,臣所在乎的这么多年就这么件东西而已。”

    “你觉得朕在同你玩笑?”上官珩看着他,不禁笑道:“老师,你觉得朕还是三岁孩子吗?”

    “当然不是。”是居元不敢相信,谁会盗走未央公主的灵牌?这东西不论是对于江湖人士还是朝廷中人都没有任何意义。

    上官珩道:“老师,倘若这座灵牌不是你偷走的,那朕这里可是没有你在乎的东西了。你随时都可以反抗朕,或者暗中联系苏邵一行人,将朕扳倒。”

    “如何?老师,这可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啊,你不打算把握住吗?”

    这分明就是冷嘲热讽,他应该知道的,他该知道的,居元已经没多少活头了。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居元被吹得闷咳了几声,一不小心咳出了血迹。遮遮掩掩的动作却被上官珩细心的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上官珩蹙起眉头道。

    天寒地冻,雨雪纷纷。居元又不愿意进殿内去,今日这般天地一色,他只想在外呆着。

    “臣没事,陛下多虑了。”居元裹紧狐裘,往后退了一步,“今日雨雪交加,风寒地冻的。陛下还是快些回屋,保重龙体要紧。”

    “老师放心,朕不是在关心怎么样?只是不希望你死太快了,毕竟对于朕而言,老师还有些许可利用的地方的。”上官珩深呼一气,转过身看了一眼边上的侍从,那侍从便为陛下撑起伞,随陛下的步伐往殿内走去。

    正当此时,殿里跑出一位红衣官员,行事匆匆。

    “陛下!陛下!不好了,那些御蛊师开始暴动了!”

    上官珩冷脸道:“大惊小怪,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还不快些去将李公公召来!”

    那位官员扑通一声跪坐在了上官珩面前。

    “陛下!几天前李公公就一直待在寝殿,不许任何人打扰,直到今日也还没有出来!您看,要不要叫苏大人来试试……”那位官员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直接闭了嘴,不敢再说下去了。

    上官珩与上官拓对于这些官员的威慑力是一样的,森然可怖,不可贸然越界,否则当是碎尸万段,尸骨无存。有时候这些官员真的会有一种举兵反抗的冲动,但奈何兵权都掌握在了上官珩手里,威望重且得民心的三品以上官员皆被上官珩处以死刑了。

    所以,哪怕将来上官珩成为了千古一帝,那也是带着固执己见、昏庸暴虐等字眼的千古一帝。

    “既然如此,你们倒是去找啊!苏问樵昨儿不是还在靖王府吗?!”

    “他今儿一早便出门……”

    上官珩的脸色不太对劲,那官员立马闭嘴站起身,“微臣这就将苏大人找回来!”

    居元在长廊里看着,轻轻擦拭了嘴角的血渍。他突然觉得上官珩的影子越来越像上官拓了,就连他如今的行事风格也是与上官拓一样的。

    他看过去,倏然意识到自己细心教导过的孩子,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十二位御蛊师看来并没有外界传言那样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不过醒来当是没这个可能了。毕竟那几条蛊母在他们体内爬行,或许已经将脏器全都啃食殆尽了,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但若是出现奇迹,也许还有意识停留。

    夜深人静,居元撑着伞穿过一座院子,来到了偏房,打开房门正要歇息,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安静的定在了原地,意外的没有点燃油灯。

    这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不过那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杀意。居元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平缓而又浓重,似乎在正对着居元的地方站定了,泰然自若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屋外的雪花飞进了里屋,但买面前的人身上自带的风雪也同样寒冷。

    “啪嗒!”有什么东西被丢在了房间里,居元刚要开口过问,那人便轻飘飘从窗户跳了下去。等居元反应过来将油灯点燃时,窗外除了风雪,已经看不见那个人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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