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睡吗?”

    得到了允许后,她心满意足地搂着毛茸茸的黄豆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

    也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爸爸妈妈”,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韩相轻轻带上门,回到卧室。

    “睡下了?”林颂问。

    “嗯。”韩相应了一声,在她身边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面朝林颂,低声说道:“这孩子,没有失忆。”

    林颂自然也看出来了:“恐怕之前过的很不好。”

    韩相沉默了片刻:“你给她起名字……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

    起名字这个行为本身就暗含着赋予身份的意味。

    这可不像林颂的作风。

    无论是亲情、工作,还是婚姻,韩相都觉得林颂随时可以冷静地抽身离去。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真正牵绊住她。

    林颂没有立刻否认。

    她其实很想要个女儿,但她并不打算自己生。

    “先看看陈警官调查的情况。”

    “我都听你的。”韩相握住她的手。

    他清楚林颂对生育的排斥,他们救了这个孩子,也算有缘分,如果真有机会,他们也养得起。

    次日清晨,韩相醒来,准备去喂鸡时,惊讶地发现,鸡已经喂过了,水也添了。

    林安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到脚步声,林安回过头:“爸爸,早。”

    她有些不安的说道:“我听到鸡咕咕叫,可能是饿了,就喂了它们。”

    韩相看她这副样子,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林安真能干。不过这些活儿我来做就行,你还小,可以多睡一会儿。”

    林安却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困。我想帮忙。”她渴望为这个新家做点什么,渴望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韩相没再坚持,只是说:“那下次我和你一起。”

    这时,林颂也起来了。她走到院子里,目光扫过明显被整理过的院子,最后落在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的林安身上。

    “妈妈,早。”

    “早。”林颂目光落在她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和小脸上,让她去洗漱。

    林安立刻迈着小步子跟林颂去院子专门洗漱的区域。

    洗完脸后,林颂拿出一个小圆盒,打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示意林安抬头。

    林安乖乖仰起小脸。

    林颂轻轻地将雪花膏点在她的额头、脸颊和鼻尖:“自己抹开。”

    林安抹开后,闻了闻小手:“香香的。”

    林颂又拿起一把梳子,给林安扎头发。

    林安的头发有些打结,林颂的动作很耐心,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先慢慢理顺,再一点点梳通,没有扯痛她。

    梳顺之后,林颂将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揪揪。

    又对做早饭的韩相喊道:“家里没头绳了,你记得去供销社买一个。”

    韩相正打着鸡蛋:“好。”

    第86章

    陈警官原本以为找到了小孩的家人, 事情就能顺利解决,不料那对夫妻矢口否认家中丢过孩子。

    “陈哥,这他娘叫什么事儿。”年轻警员回想起那对夫妻刻薄又蛮横的嘴脸, “为了省那口粮食, 连亲骨肉都能不认?那夫妻俩还是不是人?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警官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他办案十几年,人性幽暗的一面见得不少, 但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失踪表现出如此直白的庆幸, 饶是他这个老公安,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寒意。

    既然那户人家如此斩钉截铁, 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们的,陈警官对年轻警员说道:“光靠嘴说没用。做一个血型比对吧。科学证据摆在那里, 白纸黑字, 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他倒要看看, 等铁证如山摆在面前, 那对夫妻还怎么撇清关系。

    年轻警员立刻领命去办。

    他带着从林安那里采集的血样, 又费了些周折,才让那对满脸不情愿的夫妻去了卫生院抽血。

    然而, 几天后,当血型比对结果出来时, 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血型不符。

    年轻警员拿着那张化验单,反复看了好几遍, 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陈哥,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问过好几家邻居, 所有人都证实,那孩子确确实实在那家生活了四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这说不通啊。”

    他想起一位邻居大娘偷偷把他拉到一边:“公安同志, 那孩子,唉,命苦啊……从小就干活,喂鸡、打猪草、稍微慢一点就挨打挨骂,饭都吃不饱,瘦得跟个小猫似的……我们这些邻居看着都心疼,可那是人家家里事,我们也不好管。作孽啊。”

    陈警官面色也凝重起来,这里面恐怕另有隐情。

    于是,带着这个令人困惑的结果,再次找到了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在听到“血型不符”时,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他们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对孩子身世产生的疑惑或担忧,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看吧,看吧,我们就说不是,公安同志你们搞错了。”

    “这下可跟我们家没关系了,太好了!”

    看着这对夫妻几乎要欢呼雀跃的样子,年轻警员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穿着这身警服,他真想冲上去打他们一顿。

    “陈哥,难道就这么算了?”

    “办案讲究证据,眼下这情况,既无法以遗弃罪追究那对夫妻的责任,也无法为孩子找到真正的生物学父母。”

    陈警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能先将孩子定性为找不到直系亲属和明确来源的孤儿进行登记了。”

    陈警官带着年轻警员去了一趟六五厂,将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颂和韩相。

    看着眼前这对行事正派、真心对待孩子的夫妻,陈警官知道接下来的话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尽力为那个苦命的孩子争取一下:“我们这次来,一是必须告知你们这个情况,二来……也是想冒昧听听你们的想法。在孩子正式被安置前,如果你们愿意……”

    林颂和韩相还没说话,原本趴在林颂脚边打盹的黄豆,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她站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地拱着林颂的小腿,似乎在说留下林安给她作伴好不好。

    “听说了吗?这事儿板上钉钉了!陈警官亲自来办的,那孩子的户口,马上就要落到林厂长家名下了。”

    “真的假的?就这么收养了?这可不是养个小猫小狗啊。”

    “要不人家林厂长和韩秘书是干部呢,思想觉悟就是比咱们高。”

    “那孩子跟着他们,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

    姜玉英也吃到了这个大瓜,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林颂和韩相居然干出这种替别人养孩子的蠢事。

    她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一辆小轿车开进了六五厂,停在了林颂家那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对衣着极其体面、气质卓绝的中年男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女的穿着剪裁合身的呢子大衣,脖颈间系着优雅的丝巾,男的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西装笔挺,眉宇间带着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从容与威严。

    他们泪流满面,紧紧抱住自己的亲生女儿,哭诉着当年骨肉分离的不得已:“孩子,我的孩子!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而那个孩子呢,在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之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那对光鲜亮丽的亲生父母的怀抱,迫不及待地要跟着他们离开。

    林颂和韩相在六五厂或许还算个人物,可跟外交官夫妇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地上的泥巴和天上的云彩。

    到时候那个孩子,说不定会怨恨林颂和韩相,认为是他们让她在这个穷山沟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耽误了她本该拥有的优渥生活……

    想到这里,姜玉英仿佛看到了韩相和林颂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到头来一场空。

    两个人晚年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无人送终。

    而她姜玉英呢?虽然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和张连成也常有磕绊,但至少,她有自己的儿子栋梁。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实实在在、血脉相连,将来注定要给她养老送终的人。

    张连成不知道林安的身世,他只是单纯觉得,血脉传承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自己生的,那才是老了之后的依靠。去收养别人的孩子,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孩子,那纯属是犯傻,给自己找麻烦。

    “韩相和林颂两口子,这回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跟姜玉英说道。

    “嗯,可不是说吗!”姜玉英兴奋地说,“养熟了还好,万一养不熟,是个白眼狼呢?或者……更糟心的是,哪天人家亲生父母后悔了,找上门来,你说这孩子是给还是不给?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替别人忙活了十几年,搭进去那么多心血、感情和钱财,最后啥也落不下?”

    “亲生父母?”张连成拧着眉头,他在车间里听到的闲话版本可不是这样。

    “不是说那户人家根本不想要这孩子吗?”他觉得姜玉英这担心纯属多余。

    “唉,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姜玉英含糊地应了一句,没再多做解释。

    林颂在养孩子中找着乐趣了,两个人一起翻花绳,一起跳皮筋,一起丢沙包。

    这天傍晚,暑热稍稍散去,一家四口准备去后山捉萤火虫。

    黄豆兴奋地跑在最前面,蓬松的尾巴在昏暗中摇成一朵模糊的花。

    韩相手里拿着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玻璃瓶——原本是水果罐头,瓶盖上已经被他细心地扎好了几个透气小孔。

    待会儿捉到萤火虫,就用这个装。

    林安被两人牵着走在中间,小小的脑袋一会儿转向林颂,一会儿转向韩相,像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

    忽然,黄豆在一丛灌木旁停了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和草叶仔细地嗅了嗅。

    一点微弱却清晰的黄绿色光点,从漆黑的草丛深处悠悠地飘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升起,疏疏落落,明明灭灭。

    林安小声地惊呼了一下:“爸爸妈妈快看,好多好多萤火虫。”

    她仰起的小脸被近处飞过的萤火映亮:“像……像会飞的星星。”

    韩相目光追随着一只飞得较低的萤火虫。

    他看准时机,向前轻轻一拢,那点萤光便乖巧地停留在了他微握的掌心里。指缝间隐约透出柔和的光芒。

    他走到林颂面前,缓缓摊开手掌。

    那一点黄绿的光芒将林颂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颂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小虫微微发光的尾部。

    那萤火虫似乎被这触碰惊扰,从韩相的掌心轻盈升起,在空中盘旋半圈,又融入了那片闪烁的光海中。

    另一边,林安学着韩相的样子,伸出两只小手,扑捉那些飞舞的光点。

    光点都灵巧地从她指尖溜走,但她毫不气馁,小小的身影在闪烁的流光中追逐。

    终于,一只萤火虫擦着她的指尖飞过,她下意识地一合手掌,竟然真的抓住了。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像是捧着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赶紧跑到林颂和韩相身边:“爸爸妈妈,我抓到啦。”

    韩相蹲下身,打开玻璃瓶盖,林安将合拢的双手凑到瓶口,然后缓缓张开一条细缝。

    那点微弱的萤光,滑入了透明的玻璃瓶中,黄绿色的光点在透明的玻璃壁内一闪一闪。

    林安将瓶子高高举到林颂面前:“妈妈,你看,我们有星星了。”

    林颂看着瓶子里闪烁的光芒:“嗯,很漂亮。”

    第87章

    厂办这栋楼下午西晒得厉害, 林颂便折了把纸扇子。

    李灵踏进林颂的办公室,视线在纸扇子上停留了片刻,心底掠过一丝不敢置信。不过想到林厂长如今领养了个孩子, 林厂长大约是想学着做些小玩意儿哄孩子开心吧。

    “林厂长, ”她收敛心神,走上前, 将文件轻轻放下, 主动找话,“您这是给孩子折的小扇子吗?真好看。”

    “不是。天太热, 我给自己折把扇子。”

    李灵:“……”

    她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迅速岔开这个话题, 汇报起自己的情况:“林厂长, 有件事还想跟您说一下。我谈对象了。”

    林颂手下动作不停:“谁?”

    “是县革委会孟主任的儿子。”李灵说道。

    这个消息显然有些出乎林颂的意料, 她抬眼看了看李灵。

    因工作缘故, 李灵随林颂去过几次县革委会, 由此结识了孟主任的儿子孟军。几番接触下来,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如果把婚姻看作是实现她人生目标的一部分, 那么,为什么不能选择一个能为自己提供最大助力的对象呢?

    只是林厂长会怎么看她?她担心林厂长觉得她是个虚荣的人。

    可又一想, 林厂长不会那种喜欢审判别人的人。

    果然,林颂听完, 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李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感激, 她郑重说道:“谢谢您,林厂长。”

    林颂伸手将李灵带来的文件挪到面前,目光已然恢复到处理公务时的专注与冷静。

    姜玉英正为小叔子张连华的婚事发愁。

    上辈子,张连华可是跟李灵成了一对, 可现在,李灵怎么会跟县革委会孟主任的儿子谈起了对象?

    如果李灵嫁给了别人,那张连华怎么办,他的命运会不会因此发生不好的改变,万一他这辈子娶不到合适的媳妇,或者娶了个搅家精,影响了他的前程怎么办?

    这些念头让姜玉英心烦意乱。

    不过很快,她冷静了下来。

    张连华上辈子能成为工程师,靠的是他自己肯钻研、技术过硬,跟娶了谁,应该没什么关系。总不能离了某个女人,他张连华就成不了才了吧?

    这么一想,姜玉英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自己可能是关心则乱。

    姜玉英打起精神,开始留意身边那些可能适合张连华的好姑娘。

    她这个小叔子,模样周正,性格内敛,做事踏实,不愁找不到对象。

    说实话,姜玉英以一个经历过一世、见识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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