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见了◎
噩梦成了残存的余韵,挥之不去,岑几渊撑在床上喘着粗气,一脸茫然地看着聚在沙发旁和两个黑影交谈的人。
惊醒的冷汗未干,胃液的灼烧感,坠入食道的失重感将他裹得窒息,他明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巨嘴里逃脱的,
这个梦重演了一次自己从那个怪物嘴里逃出去的场景。
“渊儿?”
岑几渊一愣,茫然地寻找屋中这声音的主人,他眼尾通红瞳孔蒙上一层水汽,被烧得面色憔悴,这幅样子让人心疼。
“这呢这呢,”伏一凌坐在床边,床垫被一片黑影压下一块凹陷。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岑几渊抬手摸索着眼前的人,确实是伏一凌的身形,他松了口气又问。
“严熵呢?严熵在哪?”
“他在隔壁。”简子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岑几渊…如果、如果严熵——”
“如果严熵知道你现在病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他会担心的。”伏一凌将这句话打断,抬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符车没事,那个女人不会伤害我们,严熵也没事,你好好休息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不要再想了好吗?”
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岑几渊咬着唇摇头:“那个女人为什么不会攻击我们,她是怪物啊,我们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可能,因为她是‘妈妈’吧。”坐在沙发上的贺飞尘叹了口气。
“我们对‘妈妈’的攻击,诅咒无效,因为她是‘妈妈’,她给我们做饭,检查,这房间布置成我们熟悉的样子,衣柜里的衣服全是我们自己的,即便入夜后变成一个怪物,但她也是‘妈妈’。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睡觉。”
“这里怎么不算是一个安全屋呢。”简子羽望着窗外的月呢喃。
“‘妈妈’庇护孩子,那钻头怪物无法踏入这片平原,这屋中只要不入夜就是一片温静祥和。”
但是‘妈妈’检查孩子的牙齿却还是溺爱地给孩子吃糖,明知那是上瘾的东西,有意克制,却还是被母爱冲昏了头脑,因为这里的孩子早就离不开糖了。
“伏一凌,你觉得水龙头里的凉水为什么是血水。”简子羽转身和他平视。
“这个‘家’”,除了我们带来的糖罐外没有其他糖了。”
血水从哪里来,孩子变成旧糖后又去了哪里。
“嘎吱。”
门被忽地打开。
“那个女人走了。”
这是严熵的声音,岑几渊攥着被角的手一紧:“你们去了哪?为什么现在都变成黑影了。”
自己的头被那个黑影轻轻揉了揉,床边传来的话却让他不解。
“你们得找到这里的放映机,我们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我就说我们是被关在放映机里了!艹!”伏一凌急得跳脚。
“渊儿他不能离开你太久啊严熵,你太乱来了。”
“不。”简子羽打断道:“被关在放映机里的是他们。”
“啥?”
伏一凌的声音和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响起,江岭和贺飞尘面面相觑。
这俩人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严熵,你很聪明。”简子羽笑了一下,靠在飘窗上和床边的人对视。
“我们从那些店里装的糖全是新的,整个镇子上没有旧糖。”
伏一凌挠头:“我靠,你俩说点我能听懂了我求求了,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傻子。”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简子羽将这句歌词念出来。
“我们原本以为画后的走廊是蛀洞,但是我们从进到这个‘家’开始,其实就已经藏在蛀洞里了。”
空气陡然被这句话拉入沉默。
“离开这个蛀洞就回不去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女生的声音平静,幽幽地飘在房间里。
“你们需要去找旧糖,也就是旧牙齿。”严熵揉着岑几渊的脸摩挲。
“找到旧糖、找到这个蛀洞里的放映机,其他的交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让这个蛀洞坍塌。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岑几渊,我会带你们活着出去。”他后半句是说给江岭他们的。
“严熵!”岑几渊拽着那个影子急道。
“出了蛀洞,你们那边会遇到什么?”
屋中再次陷入寂静,他咬着牙:“蛀洞藏,躲地只是钻头怪物吗……”
“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遇到,不是吗?”那个人影安抚性地拍了拍岑几渊的手。
“岑几渊,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相信我。”
这世界的夜好像走得格外快,月落得悄然,地平线被晨光撕裂开一道缝隙,那光投进窗缝,将靠在床边的那个人影一同抹去。
“简子羽…简子羽!?”岑几渊慌乱起身看着空荡荡地飘窗,被一股力道按住。
“渊渊,符车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他听到严熵这句话愣在原地,光走得无声无息,看着又一道人影消散他心口发紧。
“为什么天亮你们就会消失?严熵!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按在肩上的力道没地突然,他怔愣着垂下头看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晨光,明明这光该是暖的,却刺骨地凉。
眼眶干涩,他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肩,摸索着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麻木地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蛀洞被光照亮,昼夜更替,蛀虫惧光、怕光,无法再盘踞在蛀洞中。
他扶着额头低喃:“我们……都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糖……”
窗棂的暗影被稀释,被步步逼退到墙角逐渐淡去、模糊,这句话将这个清晨推入逼仄地角落,再亮也合不上昨夜的墨色。
姜弘济醒了。
屋中的沉默让他茫然,他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这觉睡得腰酸背痛的,他目光撇到床上的人一愣。
“岑几渊?为什么你在床上我在地上?”
……
江岭和贺飞尘对视,暗道不好。
我艹…把他给忘了。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女人温柔的声音昨晚不同。
“吃早饭吧,孩子。”
她这次没开门,又挪着脚步一间一间轻声唤着。
“吃早饭吧,孩子。”
江岭用最简单地话描述了一下昨晚的事和几人现在的情况,顺带还说了一下现在几人必须要去找放映机和旧糖,看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岑几渊,姜弘济叹了口气。
“接着。”
床上的人愣着接住他丢过去的药,咬了咬唇。
“干活吧,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放映机可不好找,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姜弘济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忽地一顿。
“别多想,你的契约人说让我们照顾你,如果不给你药我怕他不带我们出去。”
捏在药瓶上的手紧了紧,岑几渊阖上眼睛点了点头。
“嗯。”
摆在桌上的早餐很有家的味道,几碟腌菜,煎到两面金黄的鸡蛋饼上面挤着番茄酱,那盘小笼包旁贴心地放了一碗醋,‘妈妈’站在桌边倒着豆浆。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今天的桌上少了三个人,将最后一杯豆浆摆在桌上后又开始笑着看几人吃饭。
岑几渊闷闷地嚼着嘴里的蛋饼,女人的厨艺很好,这个蛋饼的外皮焦脆,内里松软口感很好,蛋液夹着番茄酱入口即化,但是他当真是没什么胃口。
身旁的符车安然无恙,只是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雨衣,他看起来很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的样子。
身旁少了那个人岑几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掌心的虚空。
严熵他们会遇到什么,那个真实的家,会有早饭吗?他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哑,那边没有水喝吗?伏一凌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就是语气好像怪怪的,简子羽也是,如果这个蛀洞是用来躲藏的那他们那边一定会有危险……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胡思乱想打消,喝了口豆浆将心中的不安吞咽。
严熵让他相信他。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家的放映机在哪里,找到旧牙齿。
这顿饭依旧吃地沉默,女人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去了厨房。
姜弘济撇了眼厨房里洗碗的身影,小声道:“这个房子从外面看的时候应该不止两层,放映机会不会在三楼?”
哗啦啦地水声将他的声音盖过,如果不看口型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岑几渊摇了摇头。
“如果真实的家的放映室也在二层的话,放映机不会在三楼的,但是三楼我们也得找,可能是存放旧牙齿的地方。”
他目光定在身旁的小孩身上,抽了张纸凑过去帮他擦着嘴角。
“昨晚做梦了吗?”
符车点头:“嗯。”
“是很好的梦吗,”岑几渊笑着帮他撩开遮盖眼睛的头发。
“……是。”男孩低头搅着手指:“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嗯,那很好啊。”岑几渊揉了揉他的头,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妈妈,但是如果严熵看到了什么,又帮他造了个美梦,那这不是个坏孩子。
以前的事情,等符车想说再说,他就不问了。
“……哥哥。”符车忽地拽住岑几渊放下的手,这声称呼唤得突然。
“谢谢。”
岑几渊有些愣神,反应过来觉得大概是在谢他帮自己擦嘴,他抬手轻轻戳了戳符车的眉心,声音温柔。
“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那等出了故事就乖乖跟着我们去逛街,天天穿这些衣服不好,把你衣柜里的那些东西换掉吧,好不好?”
符车垂着头,想到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想起梦里那人对他说的话,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别扭地伸手环住岑几渊的腰。
“嗯,好。”
岑几渊笑着轻拍他的背,心中越发觉得严熵在造梦方面很有一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这个孩子释然。
能造出这些梦的人,到底该有多温柔。
“我说……火烧屁股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上演一出感情戏啊。”江岭捂着脸急道。
“我真的不想变成糖啊!那些牙到底在哪啊?”
“哎!你小点声啊……”贺飞尘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被她听到了怎么办?”
岑几渊闻声看着厨房一顿。
“她……不见了……”
厨房的水声一直没停,几人闻声一愣回头,那个水槽前空无一人,只剩下槽中被水流冲洒堆在一起的锅碗瓢盆。
72 ? 第 72 章
◎我来吧,我会飞◎
这女人确实是凭空消失的。
“都没有吗?”
几人纷纷摇头,姜弘济眉头紧锁一把拉上后门。
“院子里也没有。”
“艹,真的好像鬼啊……怎么会突然消失呢?她刚才还在这站着呢我还发愁她一直在我们要怎么找东西。”
江岭身体倍儿弱,爬楼梯爬地太快已经开始喘了,一头栽进沙发里再也不愿意动弹。
“……是严熵他们。”
岑几渊扭头看着靠在桌边的姜弘济:“什么?”
“画那边的空间和这边的一样,我们看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不然太巧了,刚吃完饭没多久这个女人就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严熵他们把这个女人弄过去了??”江岭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隔着一个空间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他们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能让我们方便行动,别想别的了,干活。”贺飞尘一把将沙发上半死不活的人拽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运动一下啊,你怎么这么虚啊?”
“啊……我再歇一会,就一会!”
“不行,起来!”
沙发上的两人在玩拉锯战,岑几渊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在蛀洞里无害,出去呢?出去了也不会伤害人吗?
“岑几渊。”
他思绪被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现在更应该快点找。”姜弘济颠了颠手里的药瓶。
“喝了。”
药瓶强行塞进对方手里,姜弘济刚准备拍一下岑几渊的肩膀指尖忽地一缩。
“放心吧,严熵不会出事的,你还在这。”
他垂下手笑了一下,两人擦肩而过。
岑几渊沉思间手被人握住,他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符车。
“在二楼。”
沙发上打架的两人被这句话打断。
“放映机在二楼?”
“嗯。”
贺飞尘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但是二楼房间我们刚才顺道找过了。”
“不在房间,在二楼。”符车抬手指着天花板的一角。
“这里。”
姜弘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又低头看着这个小孩的眼睛。
这孩子衍生技能是透视?
但是你这个透视是不是有点太没有指向性了??
姜弘济嘴角抽搐,如果按照符车指的方向,眼前这个地方空无一物,最重要的是。
“这不是个阳台吗?”江岭扶着栏杆朝下一望。
“这二楼怎么这么高啊?”
“符车,你确定是这里吗?”岑几渊低头问道。
“嗯,是这里。”
“但是但是,我们这咋过去?我试试啊……”江岭说完就准备翻越这个栏杆,被人拦住。
岑几渊:“我来吧,我会飞。”
“?”
江岭一脸懵逼地回头,抬手摸了一下岑几渊的脑门。
“兄弟,你是不是烧傻了?怎么在说胡话啊?”
下一刻他看着岑几渊化成一缕白烟的下半身,然后一脸平静地。
飘了出去。
…………
差点忘了残影者有幽灵态这回事了,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自己队友的傻样姜弘济叹了口气,眼前的场景在慢慢地扭曲。
正前方随着岑几渊移动缓缓呈现出一个房间,原本照在阳台的光线随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