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花姐一伙是莫斯克出了名的悍匪,经常闯进倒爷聚居的公寓旅馆抢劫,甚至有的倒爷刚到峨罗斯就被抢走护照,卖完货把钱交给这帮人后才能赎回护照。
要是被他们知道是自己给警察通风报信,还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此时正好谢迅从昏迷中苏醒,谢世荣便不肯留在医院陪床,说这地方不吉利,影响财运,但他又不敢回原来的住所,怕被马三找上门,偷偷摸摸搬回了老批货楼。
随着越来越多的倒爷搬到了批发市场,原本人声嘈杂的批货楼就越来越冷清。
甚至有时晚上一整栋楼只有一个窗户亮着灯。
谢世荣本以为高枕无忧,但没想到,凌晨一伙人闯进了房间,把他从床上扯下来,当场就是一顿毒打,差点活活打死他。
等他们停手,扯着谢世荣的头发将他拽起来,他惊骇万分地认出面前人正是马三和花姐!
“严警官,我是好人啊,我协助你们警察工作,可我差点就没命了啊!”
谢世荣也不顾脸面了,对着严正川哭诉,还撸起袖子扒开衣领,把身上的伤痕指给他看。
严正川随便看了一眼,催道:“接着说。”
谢世荣被打完后捆在椅子上,花姐对他刑讯逼供,要他交代那天和过江龙一起吃饭的都有谁,饭桌上都说了什么。
谢世荣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包括严正川请过江龙帮忙调查马三团伙行踪的事。
马三咬牙切齿地说:“狗屁的过江龙,一条老泥鳅也敢来招惹我,我看他是命太长不想活了!国内来的警察如何,公安部又怎么样?就算加上老毛子的警察,老子也一样不怕!”
话是这么说,但这峨罗斯是待不下去了。
花姐劝马三先避避风头,几人一合计,决定抢一笔大的后逃到欧洲,目标就选在了过江龙开的乌拉尔旅馆,以及位于地下室的赌场。
严正川急切地追问道:
“乌拉尔旅馆?你确定是这个名字?他们什么时候作案?”
谢世荣苦着脸说:“严警官,我怎么会知道,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告诉我啊……反正天一黑人就走了,要不是谢迅来找我,只怕我就要活活饿死在批货楼了!”
当被谢迅找到的时候,谢世荣嘴里塞着毛巾,手脚被牢牢捆在椅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要不是谢迅在报纸上看到马三花姐团伙成员被捕的新闻,再加上一直打不通谢世荣的电话,发觉情况不对四处寻找,谢世荣说不定直到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严正川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
乌拉尔旅馆!
何长宜就住在这个旅馆!
他对负责人说:“马三团伙现在极大可能在一家钟国旅馆作案,请马上派特警前往处置!”
此时负责人也听完了翻译的话,对严正川点了点头。
“我马上安排。”
严正川率先冲出门,他得马上去旅馆,一分都不能迟!
身后传来那个苍白的年轻人的话。
“三叔,你还和他们说什么了?”
谢世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透着一股心虚劲儿。
“说、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不就是那些吗,我刚刚都说了啊……”
“不,不对。”
年轻人的声音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马三是怎么认出你的?他怎么知道你是带着警察去见过江龙?找你介绍过江龙来平事的倒爷多了去了,马三怎么知道这次的人不是倒爷?”
严正川停下了脚步。
谢世荣说:“他有眼线呗,他自己说的,警察还在国内火车站买票的时候就让他给盯上了,还派人在大使馆门口监视,要不他怎么知道得那么快……”
负责人正要出门安排抓捕行动,却见那位钟国同事突然返回审讯室。
“谢世荣,你老实交代,你还隐瞒什么了!”
严正川气势汹汹地冲到谢世荣面前,吓得他直向后瑟缩。
“我、我真没说什么啊……”
严正川被气笑了。
“我早就发现大使馆门口有监视的,带着人搬到了乌拉尔旅馆,你说马三是通过大使馆门口的眼线知道我去见过江龙,可我那天是从旅馆出发的!”
谢世荣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说!你还说什么了?”
严正川用力一拍桌子。
“说!”
谢世荣被吼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之前没敢说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我说,我说,警察同志,我都交代!”
原来当初马三一伙人在火车上就认出了谢世荣,他们来找谢世荣不是因为他将过江龙介绍给警察,而是因为他们要问和谢世荣同行的那个女人的下落。
他们真正要找的是何长宜!
当时马三被何长宜打晕,花姐抱着他跳火车,结果姿势不对,一个摔得脑震荡,一个摔成手臂骨折。
而马三的亲兄弟没跳下车,他死了。
马三对何长宜恨得咬牙切齿,原本有机会逃走,但为了找到她偿命,硬是顶风头潜回莫斯克,四下打听她的名字和住所。
但不知为何,这个女人的事迹没登报,贿赂警察偷出来的案卷中也没看到她的名字,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
不过,马三等人找到了谢世荣。
谢世荣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愿意啊!那么长的刀子比划在我脖子上,差一点就豁开一条口子,别说是我,那时候谁能不说啊?”
听到谢世荣的话,谢迅喘着气,脸色煞白。
“我也没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何长宜是好人,她总会理解我的……”
严正川怒道:“难道她是好人就欠了你的吗?!”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迅站起来,用力挥拳打向谢世荣,将他的脸打得歪到一边。
“我就应该让你烂死在批货楼!谢世荣,你还算人吗!”
谢世荣立刻起身还手,一把将重伤未愈的谢迅推了个趔趄。
“你说得轻巧,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说不定你说的还比我快呢!”
混乱中,严正川挡在两人中间,一把将谢世荣挥到一边。
“够了!”
他狠狠地瞪了谢世荣一眼,对负责人说:“这人是犯罪团伙的共犯,请把他关起来!”
负责人已经从翻译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经过,嫌恶地看向谢世荣,命人将他关起来。
谢世荣慌了,求饶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严警官,看在我帮你联系过江龙的份上,饶了我吧……”
见警察不为所动,他又慌忙去求谢迅:
“谢迅,谢迅,我可是你亲叔,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们抓走啊!你快去给我找律师啊!”
谢迅憎恶地看着谢世荣,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给你买副好棺材。”
谢世荣被两个警察粗暴地拖走,严正川对负责人说:
“我的朋友有危险!那伙人是去杀她的!”
翻译告诉负责人谢世荣出卖了一个钟国女人,现在抢劫犯可能在报复她,于是负责人了然地冲严正川点点头。
“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抓捕行动,现在特警正在集合,五分钟后出发。”
严正川已经等不及了,但负责人要求他不能擅自行动,为了他的安全。
他心急如焚,度秒如年,恨不能抢一把枪直接冲过去。
当终于坐上警车,严正川在心中默念。
何长宜,你可千万别死啊……
此时的乌拉尔旅馆。
旅馆内惨叫声四起,有人试图逃跑,被劫匪从后面追上去砍倒;有人交出了全部财物,却还是难逃一死。
位于地下室的赌场已经乱作一团。
卢布、美金、人民币像废纸一般散落在地上,任人踩踏。
马三带人抢走了赌场的全部现金以及赌徒身上的贵重财物,临走前将早已预备好的汽油桶踢倒,点上一把火,并用铁链将地下室通往地面的门锁死。
乌拉尔旅馆已经完全混乱。
骗不了何长宜开门,花姐不肯善罢甘休,不知从哪找来了备用钥匙,直接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她让一个手下打前站,自己躲在后面,而就在门开的一瞬间——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这个人惊愕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朝后摔倒在地,胸前的血洞汩汩冒血。
枪声引来了其他人。
“不好!那女人有枪!”
“快把咱们的枪也拿过来!”
何长宜没有留在会客厅,一瘸一拐地退到位置较为隐蔽的卫生间。
花姐命人端着枪站在门口扫射屋内,直到弹匣打空,她才让人进去探探情况。
然而,让这人踏进会客厅时,又是一声枪响。
花姐先惊后怒。
“妈了个巴的!把汽油提上来,她有本事躲着不出来,我烧也要烧死她!”
手下很快就从楼下提上来一桶汽油,他谨慎地站在门口,将汽油往屋内泼洒。
何长宜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她当机立断,不顾伤腿的疼痛,快速从卫生间冲出来,躲到会客厅陈列架的背后,对准了人就是连续几枪。
这人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油桶也歪在地上,汽油流得走廊到处都是。
如果他们点火的话,在火焰烧到何长宜之前,这些在走廊的劫匪就首先要被烧。
一时间,剩下的劫匪们都有些畏惧。
花姐怒极,大吼道:
“是男人就都给我上!她害死我们这么多兄弟,难道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我们这么多人,她只有一把手枪,我就不信她还能同时打死我们所有人!”
说罢,花姐率先冲进屋内。
此时,何长宜正要更换弹匣,而花姐已经冲了过来,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手中的弹匣。
“她在这里!她没子弹了!”
花姐凶神恶煞地抓着刀冲进来,距离太近了,已经来不及完成换弹匣开保险瞄准这一系列动作。
何长宜反应极快,立刻扔掉手中的空枪,反手抓起陈列架上的剪刀,猛然甩向花姐!
花姐已经看到看到何长宜的动作,而惯性作用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时间变得缓慢。
老式剪刀锐利的尖端精准地扎进了花姐的脖子,只留把手露在外面。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中咯咯两声,手摸了摸剪刀,下一秒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何长宜快速从地上捡起枪,将备用弹匣塞进去,在其他劫匪冲进来时,她打开保险,抬手就是连续开枪!
劫匪们猝不及防,被枪声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狼狈地逃了出去。
走廊传来一道暴戾的男声。
“你们跑什么,花姐呢?!”
“花姐死了!”
“花姐被里面那个女人给杀了!”
何长宜的手腕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生疼,几乎握不住枪。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何长宜顾不上缓解手腕疼痛,匆匆退进卧室,反锁上门,将窗帘扯下来,一端捆在床脚,另一端抛到窗外。
但窗帘长度有限,离地面还有很远距离。
就在此时,卧室外传来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咆哮。
“花姐?花姐!”
“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卧室的门被踹得震天响,墙灰簌簌下落,门框摇摇欲坠。
何长宜试图将床抵在门上,但这是一张重达百斤的实木大床,沉得像实心铁块。
她双脚抵在地上发力,肌肉绷紧,伤口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缝线骤然绷断,伤口再次撕裂。
何长宜疼得眼前发黑,手上力气一松,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卧室门的锁舌终于抵不住外力,硬生生地从中断折!
马三已经冲了进来,表情极度狰狞,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完好的手拿着刀,凶神恶煞地逼近何长宜。
“我要活剐了你!”
何长宜坐在地上仰头看他,像是已经被吓傻了,只能接受残酷命运。
马三单手举刀下劈!
他要举刀要划开何长宜的肚子,挑出内脏,再砍掉她的四肢,最后割掉她脑袋,挂在旅馆门口!
然而,就在他要下刀时,原本一动不动的何长宜忽然动了起来,将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举起。
“砰!”
马三动作停顿,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突然冒出来的血洞。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马三圆瞪双眼,中枪的推动力让他踉跄后退,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后仰摔倒。
何长宜拖着伤腿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再次举枪对准。
——胸口两枪,眉心一枪。
几个手下慢了一步才冲进卧室,而迎接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何长宜没有开枪,不是因为她不想开,而是弹匣中只剩一颗子弹。
自从十月暴乱遭遇狙击,何长宜养成了数子弹的习惯,即使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她也没忘了记下开枪的次数和弹匣剩余子弹数量。
这几个人暂时没有动,忌惮何长宜手中的枪。
何长宜也没有动。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一起上!我们人多,还怕她一把枪?!”
何长宜立即举枪射击说话的人,但已经来不及!
劫匪们同时扑向何长宜,就在此时,突然一前一后响起两声枪响。
“砰!”
“砰砰砰砰砰!”
何长宜只开了一枪。
另一声枪响是从背后传来的。
当严正川与负责人乘坐警车来到乌拉尔旅馆时,先行一步的特警已经包围了这栋建筑。
令人心惊的死寂。
旅馆内的灯还开着,但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
而火焰和烟雾从地下室的窗口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先头的特警小队持枪进入旅馆,在确认安全后,他们向后打出一个战术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可以进入。
严正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