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子,却还在苦苦挣扎。

    欲求菩提,先经苦海。

    众生,皆苦。

    他总要经历这一遭。

    慧明拍拍李景夜的胳膊,宽慰他不必担心自己:“和尚听那位施主已经为你做了更好的安排,李施主,放心的去吧。和尚休息一下便回寺中,不用担心和尚。”

    李景夜确定慧明不会因为他受到什么惩罚后叹了口气,只好将慧明留在原地。

    慧明取下背后的斗笠,为李景夜戴到头上,“阿弥陀佛……李施主,烦恼即菩提,苦厄为渡舟。珍重,珍重。”

    *

    终是只他一人了。

    李景夜头戴斗笠,身后赘着白狼,他按照漱十指引的方向下山,往漱十说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处荒废的马驿,简陋的窝棚里栓着那匹宋碧冼送给他骏马。

    李景夜检查了下马匹状况,马毛马掌被好好地清洁打理过,身上还绑了低调结实的鞍具和行囊。

    他从马背上的行李外层翻出了一张兽皮——这是张手绘的山河风貌地图,上面用朱笔标了一些以他的喜好为标准,会去居住的城镇。

    李景夜摸着地图上勾勾画画、气势恢宏的笔势,眼中倏然滚出热泪。

    这是她的笔迹。

    她早就将他所有的喜好记在心里,从地图上划了出来。

    宋碧冼真的放手了。

    所以她才会把这地图,也一并给他送来了……不是吗?

    她以后不会爱他了。

    她身边有了比他更合适的人。

    虽然那人还小,但他活泼年轻,张扬热烈,与她一样自由又鲜活,是她明媒正娶的正夫。

    她会呵护着那人长大,她早晚会喜欢上那人的,早晚……会忘了自己。

    李景夜垂泪侧头,好似支撑不住自己般地,将脑袋抵上马背。

    这都是他自找的。

    原来他的得偿所愿,他的自由,是这么令他痛彻心扉的结果。

    “唔——!唔唔——!”

    草垛后突然有受困的人声传来,李景夜心中一凛,他擦掉泪珠,握着武器,谨慎地踱步到草垛后面……

    草垛里藏着的,居然是被五花大绑的薛常鸢!

    第79章 攻心 原来我的心,早就被你捞走了啊………

    白狼早就窜了过去, 还故意地用狼爪拨弄了被捆成麻花的薛常鸢两下。

    它早就闻到这个人的味儿了,也聪明地知道这是一个不讨王喜欢的人。

    要不是王不让它在外面随便咬人,它一口, 就能咬烂这个人的脑袋!

    李景夜拿出行囊中的小哨, 吹了两下让白狼退后, 然后自己上前抽出匕首,砍断绳索,为薛常鸢解绑。

    白狼见小哨重新被王后绑在了手腕上,摇摇尾巴让开, 但身体还是紧紧贴着李景夜的小腿,不肯撤离。

    它状似懒散无意地绕在了李景夜身后,实则侧头盯梢, 监视着薛常鸢的一举一动。

    它在只有薛常鸢能看到的角度呲牙,警告她:如果你敢轻举妄动……就咬死你!

    薛常鸢感觉自己已经被狼三天两头地威胁惯了, 已经没再有起初时的害怕。

    她双手重获自由后, 拿掉了口中堵着的白布,从草垛中狼狈地站起来问道:“景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

    薛常鸢在前两日的深夜里,就被宋碧冼从府中提溜了出来,扔到了这。

    她被宋碧冼用狼, 堵在这荒山野岭里了两天两夜,昨日还被不认识的人抓住,捆成了个粽子,随意地扔在这草垛后面。

    若宋碧冼讨厌她, 大可以让狼直接吞了她,而不是让她老实待在这里,啃早就备下的干粮。

    薛常鸢觉得一切莫名其妙, 真是浑然摸不到头脑。

    她搞不清楚这个“活阎王”早不来晚不来,非等大婚前几日才过来兴师问罪,到底是要作甚?

    直到她等到今日宋碧冼大婚,李景夜突然出现在这里,薛常鸢才想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宋碧冼,是要放他们两个人一起走!

    宋碧冼疯了?

    这又是为得什么?

    是宋将军喜新厌旧,还要给旧人送上情娘?

    她有这么好?

    *

    薛常鸢还记得那晚,宋碧冼如鬼魅般,带着白狼深夜造访。

    宋碧冼看向薛常鸢的瞳孔里晦暗起伏,眼神深邃地犹如一头刚被放出囚笼的野兽。

    薛常鸢从未如此清楚地明白,这是一头从未被驯服过的狼王。

    当宋碧冼定定望向一个人的时候,那感觉,犹如被头狼突然锁定,恐惧如影随形!

    宋碧冼身上那种不受控制的野性和浓重的压魄感,辅天盖地张狂在夜色的阴影里,仿佛无时不刻提醒着薛常鸢——任凭自己再怎么机关算尽,长袖善舞,也不过是个终将迎来死亡结局的猎物。

    宋碧冼的那双浅瞳闪耀在夜色中,它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薛常鸢,宛如看待一只死物般,静静地盯了床上的薛常鸢许久。

    直到薛常鸢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宋碧冼才依身靠在她床头,淡淡地出声警告:“放你一马可以……以后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最好心里清楚。”

    “……”薛常鸢不明白宋碧冼到底在说什么。

    这宋将军若是查到了蛊墨的事情,要对她兴师问罪,大可不必亲自前来。

    只要这位位高权重的宠臣动动手指,随便使唤一个小小的京兆尹过来,便能将自己碎尸万段!

    就在两人沉默间,宋碧冼身后的白狼突然跳上了床。

    它在床板上围着薛常鸢反复绕行了两圈,最后贴到了离薛常鸢极近的地方,裂开嘴,露出獠牙,低声威吓了两声后,才缓缓地……探鼻嗅了嗅她。

    薛常鸢惊魂未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畜生似乎,在记忆她的味道。

    之后白狼一跳下床,薛常鸢立马就被宋碧冼像拎个小鸡崽般,拎出了府邸,扔在这荒郊野外。

    *

    直至今日,薛常鸢在这里见到李景夜后,才终于弄清楚宋碧冼深夜里那番“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言论,到底在说什么……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会亲手放自己和李景夜离开?

    薛常鸢捋清楚了前因后果,望着李景夜身后偷偷对她龇牙的白狼,苦笑。

    她毫不怀疑,自己若敢在逃亡途中对李景夜动手动脚,这匹白狼,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她的血管!

    薛常鸢状元之才,自然能言善辩。

    她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自己的遭遇,略去了宋碧冼的威胁和刁难。

    李景夜得知薛常鸢几日前,便被宋碧冼带到这里保护起来,他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宋碧冼为他奉上了他想要的一切,可他却从头一直凉到了脚底,被巨大的恐慌紧紧围绕!

    她放手了!

    她非但不要他了,还为他安排好了以后!

    这就是她以为的“为他好”?

    他求仁得仁,应该开心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宋碧冼如此残忍呢?

    他为什么会觉得,她这是在亲手断掉他对她最后的……那一点念想呢?

    宋碧冼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把她的心,给他给的干干净净!甚至都能算是将自己温柔地铺到他脚底上,让他随意践踏!

    她夜里是那么地凶狠,用尽了一切心思挽留他留下来,到最后的最后,她得到的……还是他的背叛!

    即使如此!

    她还是为他收拾好了一切,将他想要的,全都送到他面前来……

    “哈哈……哈哈哈……”

    李景夜突然掐着自己的心口,弓着背,摊坐在地上!

    宋碧冼,你送的难过吗?心痛吗?

    你以为,我会开心地得到幸福,对吗?

    你以为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放弃女人的尊严,甚至把薛常鸢送到我跟前!

    是你伟大!你了不起!

    可是宋碧冼……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你能听到吗!

    我从始至终,在意的,都只有你!

    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不要再折磨我了!

    如果这是你的攻心计,如果这就是你的想要的那颗心,那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我确实看清楚了!

    自己费尽心机要远离的,是何种霁月风光,对我全盘付出之人!

    真是荒诞!

    我到底做下了多少,伤害你而不自知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

    李景夜宛如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边狂笑,一边在斗笠下、面纱里,哭得一塌糊涂。

    宋碧冼,你知道吗?

    原来我的心,早就被你捞走了啊……

    原来一颗心完整地送出去,不会得到回应,是这种感觉啊……

    好痛。

    好痛。

    你说,我就会从你心上捅刀子。

    我原来不懂那是种什么感觉。

    直到现在,我才体会到,被心爱之人捅刀子,是何种的痛不欲生!

    哈哈!

    是我活该!

    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的心,会一点点地被你好,你的温柔,千刀、万剐。

    原来到头来……只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是我作茧自缚,再也回不了头……

    *

    “呵啊——!”

    宋碧冼在宫中血战!

    她头上的金冠早已脱落,刀身从一人身上抽出,又插入身边另外一人的胸口!

    “将军!”

    纪青鸾一脸血污地杀了进来!

    她从敌人身上抽刀而出,鲜血喷溅了满手,她踹掉身边一人的尸体,抬手便往宋碧冼的方向,抛去宋碧冼在杀阵中惯用的兵器!

    宋碧冼持刀回身,眼角余光瞥到了纪青鸾的动作。

    她刚割断了一个人的脖子,来不急甩去刀身上的血迹,直接插刀入鞘,利落地接过了扔来的长枪!

    宋碧冼横枪一挥,手握枪杆,用力磕开身侧袭来的刀刃,枪尾就势翻转,她持着枪刃两步上前,以迅雷之势,倏然挑开敌人咽喉!

    鲜血瞬间迸溅,红缨霎时浴血!

    刀,只是她防身的利器;枪,才是她杀人的武器!

    战马嘶鸣!

    竟有敌军能在宫中骑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敌人长刀高举,直劈宋碧冼头颅!

    宋碧冼脚步一错,侧身避让,长枪顺势递出!

    枪锋破空向前,径直刺入骑兵胸口!

    她顺手一挑,将对方,直接翻落马下!

    宋碧冼得手回撤,与纪青鸾相互交付后背。

    两人拉开了自己与敌人的距离,与之对峙!

    “是狼!狼来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惊呼!

    只见众狼奔袭!

    几十只恶狼突然从宫墙外攀爬着,不断翻入楚宫!

    “唔呜——!唔呜——!”

    它们沿着宫墙疾跑,身手矫健地翻墙上瓦,循着宋碧冼而去!

    待它们寻到了王的位置,纷纷从墙头簌簌跳下,嚎叫着,呼朋协伴,奔入战局!

    “啾——!”

    宋碧冼拇指捏住中指,送入唇边,吹响号令的口哨!

    众狼抬头,它们看着王高举的手势,绿着一双骇人的眼睛,凶猛地,往她身边奔来!

    宋碧冼指挥着狼群冲入包围,让它们一齐往自己身边聚集,与她一同死战!

    在宋碧冼的身后,由禁卫拱卫的卉炽,也已披甲拔刀!

    狼群不断向宋碧冼和卉炽的身侧集结,协同她们,在敌军乱阵中,厮杀出一个缺口!

    宋碧冼在腥风血雨中带领禁军,护着卉炽,踏着敌人尸体前进,可眼前的敌人,却似永远也杀不完一般,不停往前蜂拥!

    宋碧冼力量惊人!

    她扛着巨大压力,冲锋在前,带领着禁卫突围,用一杆银枪,与纪青鸾不断往前突进!

    直到许久后……

    两人终于在狼群的助力下杀出重围,护着卉炽与外围往内冲杀的大军汇合!

    *

    宫内宫外,都乱作一团。

    没人在意扮成宫侍的陆厌书,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不见了踪迹……

    梁国的大军,在宫外有条不紊地涌了进来,就算单论人数,也早已在这场乱局中占了上风!

    随着时间推移,这场宫乱逐渐平息。

    一切尘埃落定,李景仪一败涂地,只得隐身遁走!

    她没想到卉炽这个疯子,竟然会让准备好的大军先去保护群臣,最后再自己冲出去,跟大军汇合!

    李景仪从密道中带来的乱军,悉数被梁军俘虏。

    纪青鸾与其他将军立即内外清查敌军,却到处都找不到李景仪的踪迹!

    有人沉不住气,忍不住对麾下的将士大声吼道:“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每个密道都给本将军打开去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将把李景仪找到!”

    她们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局,想要活捉李景仪!

    她们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何时逮到了机会,将自己的主帅盔甲与亲信互换,就这么没了踪迹!

    “将军莫急。”

    一身宫侍打扮的陆厌书突然出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挟制着李景仪,从一个废弃的密道口附近,款款走了出来。

    他笑意盈盈地旋开自己那把精致的千机扇,调出用扇子中隐藏的利刃,死死地,抵住了李景仪脆弱的脖颈,道:“人,这不就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修舒服了……

    第80章 掌控 他是她的心肝,她会让他得偿所愿……

    那些将军并不认识陆厌书, 但也曾听闻过陛下养的白鹭中,有不少胆识过人的男子被编入。

    她们见陆厌书给出了白鹭的令牌,便都无言地跟在了陆厌书身后, 同他一起押着李景仪去面圣。

    *

    殿里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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