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穿着一身盔甲。

    卉炽刚擦掉了脸边的灰尘, 随手将毛巾扔给宋碧冼, 示意让宋碧冼也擦擦一张脏脸。

    随后她转动脖颈,拉伸了下关节,坐回御座,恢复了往日风流倜傥的慵懒模样。

    就这时, 一脸不屑的李景仪地被陆厌书押进殿中。

    她狼狈地被接手的禁卫反缚双手,压跪在地上,没等卉炽张口问话, 自己便突然开始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卉炽!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李景仪虽然被压地上, 但她不停地试图站起, 即使被禁卫踢折了双腿,将脸都一并按在地上,也没有一刻停止放声狂笑!

    “卉炽!这一局,是我输了,我认输!哈哈哈哈!我李氏, 亡了!哈哈哈哈!”

    卉炽无聊地眨眨眼,余光看到宋碧冼把整条白色布巾都擦成了血红色,有些跑神地心道:“那么多刀枪剑戟里闯过去……这狼崽子的脸,倒是都没受一点伤。”

    卉炽一言不发地用手指点着黄金扶手, 懒散地托着下巴,静静看着李景仪在台下垂死挣扎,不停地被禁卫折断手脚。

    虽然前楚帝并不喜欢李景仪这个女儿……

    但是卉炽不得不承认, 李景仪这死到临头发狂的模样,真是跟楚帝赴死前,一模一样。

    白鹭已经抓了李景仪的王夫,那被生下来送走的孩子也查出来是个男孩,没什么大用。

    至此,除了暂时还活着的李景仪,李氏满门女子皆被她卉炽屠戮干净,斩草除根!

    楚国李氏,灭了!

    可……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了,卉炽想。

    虽然她布局了大半年,自己在今日,也险些被暗杀!

    但就这么简单的结束,还是让她有种……

    哪里被忽略的不踏实感。

    李景仪还俯趴在地上狂笑着:“亡了!亡了啊……哈哈哈哈!亡了……又能怎样!我李氏没能坐稳的江山,怎么会让她人……就这么得到?做梦!”

    “你以为我到现在……都没发现越族联姻的秘密么?哈哈哈哈!你猜吴国要是已经知道,你在为了对付它,准备着更好的武备,吴国的国主……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李景仪挣扎得一头乱发,被禁卫按在地上不断地扭动。

    “大楚和吴国接壤的边关要塞叫什么来着?惠城?”李景仪的语速加快,癫狂地分享着这个“好消息”。

    “我要没记错的话……今日,聂彦珺该进城屠城了吧?

    她这吴将天性残暴,向来风评不好,惠城被她拿下后,还能剩下什么,真是说不准呀,哈哈哈哈!”

    “竖子敢尔!”卉炽捏紧了御座上的金扶手!

    惠城是前楚和吴国接壤的城镇,多年以来,一直都相安无事。

    卉炽没想到,李景仪居然为了扳倒自己,引狼入室,联合吴国侵略自己的国土!

    她眼风一扫,一只暗中隐藏的白鹭便从殿中点头退下,寻消息去了。

    防止她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禁卫动手去堵住李景仪的嘴,却被站在一旁的陆厌书阻止。

    李景仪还在狂笑着,眼角却溢出了点点血迹,“……哈哈哈哈!瞧我这什么记性?我都忘了!就算惠城的人都被屠光了,陛下的加急战报送到,也要到明日了呢!”

    李景仪癫狂地笑着,她的七窍都开始流血,口中更是咳出了好几口暗红。

    众人都发现了李景仪的不对。

    陆厌书上前拽过李景仪的手腕,搭脉片刻,对御座上的卉炽摇了摇头。

    人不行了。

    李景仪应当是在自己被抓之前,就服了毒药。

    卉炽神色凝重,抬了抬下巴,命身旁的宫女:“宣。”

    宫女点头,躬身快步至殿外,高声唱和道:“宣,诸臣进殿!”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景仪不停地低笑,咳血,她见卉炽终于换了副表情,狂笑着扭身,畅快地躺倒在大殿上。

    眼见李景仪就快死去,禁卫抬着她的双手,就要将她拖出去。

    李景仪无所谓地被禁卫摆弄,侧头间,看到了站得离她很远宋碧冼,大叫道:“宋将军!宋将军呐!”

    宋碧冼本不想理会李景仪,但她考虑到李景仪只可能因为李景夜找自己,也就抬脚走过去,让禁卫将李景仪拖到殿门外稍待。

    李景仪见宋碧冼还是过来了,仰头无赖地笑道:“呵呵……你靠近点,本王抬头看你,累。”

    宋碧冼不悦拧眉,最终还是屈尊降贵,压低了身子去听李景仪讲话。

    “我那被调教好的皇弟,尝起来如何?

    我母皇的密药下得可重,养得他都能采阳补阴了……

    只要他尝过一回人事滋味,便会有瘾,你可要小心……别被、他、吸、干!”

    李景仪七窍不断流着血,唇齿间都是血沫,人之将死,对亲弟弟的言语中却满是恶意!

    “咳咳、哈哈哈……你以后可要看好了他。这皇家养出来的婊子,今日陪得了护国将军,明日便能爬上—— ”

    “喀吧——”

    一阵碎骨断裂声响起!

    “噗——!”

    李景仪人头落地!

    听到殿外突然传来窃窃之声,卉炽从御座上抬头,只见宋碧冼收刀,面前只剩个李景仪的空了脑袋的身子!

    脖颈处的断口,血流如注!

    宋碧冼直接被鲜血溅了满脸,浑身像从血海中游了一圈回来似得。

    “她话太多了。”宋碧冼回头望了眼卉炽,语气淡淡,算是跟卉炽解释自己为什么动手。

    她本想抬手擦眼,突然注意到手臂上绑的发带掉了几颗珠子,卷了边,只好换了只胳膊,去擦脸庞上被溅的血污。

    宋碧冼有些烦躁。

    这一战,卉炽和白鹭本该算准了一切,却还是没能算到吴国会攻破边城这个变数。

    边关告急,她还暗中放跑了李景夜和薛常鸢。

    乍然被李景仪这样挑出痛处,她一时气闷,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李景仪的鲜血喷了一地。

    卉炽脸色沉沉,没空没出声责怪宋碧冼,只是让禁卫抓紧退下去清扫。

    *

    现在已是入夜。

    那些被惊吓了几个时辰的大臣,在短暂的休息后,由宫人们引在一旁举灯照路,陆陆续续地快步赶来。

    殿内灯火通明,映得殿外也能看清。

    众臣路过殿外,见宋碧冼一身浴血,又看到李景仪一分两半的尸体被当众拖了下去,不由得又躲地离这“煞神”更远一些,匆匆入殿站好。

    大臣们还没到齐。

    卉炽没有理会这些臣子进殿后对她的跪拜,只专注于跟陆厌书火速推算吴国进犯的时间。

    倘若李景仪说的是真的,此时边关告急,战况怕是已经焦灼。

    惠城地处边关要塞,失一城而失周郡,万不能丢!

    陆厌书向卉炽写了几个可用之人的名字。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他们收到战报探讨完,再命其他将军出发,根本赶不上让宋碧冼直接带狼啸启程,一路集结着兵力北上,来的要快!

    卉炽余光看到殿门口的宋碧冼抬步走人,她顾不得帝王威仪,生怕这狼崽子这时还要没出息地为情所困,出声喊道:“宋碧冼!”

    宋碧冼被卉炽喊停,视线扫过李景夜离开的方向,转身,弯腰恭敬道:“……臣,还分得清轻重缓急!去换个衣服就走。”

    她少见得没有用我,显然已经认真了起来。

    *

    宫内的外廷,有专门供给宫中留宿的官员,洗漱休憩的地方。

    宋碧冼脱了一身脏衣,步入浴池中清洗,带她搓揉身上的血污时,才想起来自己脖颈上,还坠着一把精致的小钥匙。

    那精致的链条,细碎的宝石,显然和李景夜身上的守贞锁,是同一个款式。

    她将小金链摘了,同那根沾了些血迹的发带仔细放在一起,准备洗完澡再来清洁它们。

    漱十没多久,就进浴房来寻宋碧冼。

    他隔着屏风,向宋碧冼回报李景夜的消息。

    “……殿下虽有些心神不宁,但还是决定要走。”漱十道。

    “殿下接受了宋怜的身份,带上了薛常鸢,已经往您安排好的路线上去了。”

    宋碧冼没有出声,半晌后还是叹息着问了句:“他的药,全都装上了?”

    漱十恭敬道:“是,全都放在了隐秘的夹层里。连大夫改进了小连大夫的药方,新方子也一并给殿下抄录了。殿下在狼啸时已经认识了大致的药材,他自己能配好。”

    宋碧冼知道这件事,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再问一遍。

    她也不知道让漱十再说一遍有什么意义,只好摇摇头,让漱十退下了。

    宋碧冼本来想着:“要跑的人早晚要跑,她若不惯着他跑这一回,李景夜永远会惦记着,时时都会想起。”

    于是她索性让他跑了,等他吃吃苦头,知道外面凶险,她再将他接回来。

    她以为李景夜的一切全都掌控在她手里,就算宠着他,闹一闹,也没什么。

    她能暗中护着他逃跑,也可以暗中将他引回来,用一辈子跟他耗。

    就算出了岔子,也不过被卉炽扔去边境再待几年。

    自己的男人,自己总要惯着的。

    但她们都没想到李景仪如此破釜沉舟!

    她居然勾连吴国,宁愿舍弃掉原本属于楚国的惠城,也要狠狠在梁国身上,撕下一大片肉来!

    “……呵。”

    现在好了,宋碧冼想,她只得先赶去边关,待平定了战事,再回来抓这个小骗子。

    薛常鸢,她已经送给李景夜了。

    相信在流亡的途中,她的娇娇会发现,薛常鸢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到底跟她这种武将,有什么区别。

    她本来想着,若李景夜真的还是选薛常鸢,那她便……

    呵?

    他以为,她会认?

    她认个屁!

    宋碧冼伸手,去摸浴池旁那把小钥匙。

    她的娇娇想跑,她便让他跑。

    她的娇娇想要薛常鸢,她就送给他薛常鸢。

    他是她的心肝,她会让他得偿所愿。

    可你真的快乐么?

    你要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早就爱上我了?

    又是刺绣又是烧经的……

    府里中暗里活动着这么多白鹭,你真当自己关起门来偷偷搞些小动作,就不会被人发现?

    小骗子……

    宋碧冼从浴池中洗好出来,她将发带用皂角和清水洗了,又将链子重新戴回了脖颈。

    她出门前摸了摸细细的锁链环扣,低笑。

    这套链子不会将李景夜束缚得很痛。

    如果他忍不住了想带着它纾解,也能得到些快乐。

    只要李景夜不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玩的太过火,夜夜就不会被勒到。

    若是勒了……

    那他就好好给她受着!

    哪能又让他跑,还又让他爽的道理?

    她赌他不会自己摘。

    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她那些日夜操劳的努力,可都白费了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天使:75905070 x1 夏夜寒霜x2 的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