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分食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李景夜听年笙这么说, 立马起了想要询问的意思。

    他稍稍放低了戒备,可手,并没有就此从刀柄上拿下来。

    年笙讲, 半个多月前, 就在事发当天的夜里, 他曾去过崖底。

    山谷里危险太多,崖上也曾摔下过不少人。

    因为年笙曾见过有幸运的、从崖上摔下来只断过一条腿的人,所以每次有人跌下山崖,他都会找过去看看。

    如果救治及时, 说不定还能活。

    可那天在打仗,两国交战,谁也不肯放弃寻人, 僵持了很久之后才撤走。

    待两边的人都撤干净,天都黑了。

    年笙只好摸黑, 去了山崖底。

    他本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却发现跌下来的人,尸体都被狼咬成了一块一块,救不回来了。

    年笙吞咽了口茶水,后怕道:“那些狼……应该不是谷里长大的,它们的体型长得……太大了。”

    他很幸运, 似乎是在它们吃饱之后才闯了进来,并没有被狼群袭击,顺利地撤离了。

    “听说那位厉害的将军是狼群之首,我回去后, 查了一下典籍杂书。”

    年笙有些不忍开口,“家中藏书里,兽医也略有涉猎。书上写, 狼群似乎在有机会争抢头狼的位置时,偶尔会发生同类相食的情况……如果——”

    “啪——!”

    李景夜将铜钱用力往桌上一拍,粗暴地打断了年笙的猜测。

    他愤怒地将手往前一拱,表示告辞,转身就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不会的!

    这人胡说!

    那些狼那么听她的话,不会趁着她重伤,就试图篡位!

    远处的白狼,从休憩的灌木丛里扑出来。

    它回头看了坐在原地的年笙一眼,动了动鼻子轻嗅,似乎闻到了王身上熟悉的味道。

    它的狼眼幽幽地扫了跛脚男人一圈,却没有找到它想要的答案。

    它只好转头,加速跑动,去追已经走远的王后。

    李景夜越往山谷里走,速度越快。

    他深受年笙的那番话影响,霎时心急如焚!

    万一……

    不!

    他得再快些,不能让这山谷里陌生的虎豹豺狼,啃食掉她的身体!

    *

    “轰隆隆——!”

    山谷里天气变化无常,刚才还是晴天,不一会儿后,天上竟下起了雨。

    李景夜浑身被大雨淋透,他弯着腰,拿着竹棍伸手前拨,一刻不停地分开齐膝的野草,仔细地翻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李景夜越找越慌乱,生怕自己晚了一刻,就会害得宋碧冼连全尸都不能保住!

    是他丢下了宋碧冼,自己一个人离开!

    他不能再将她丢在这荒外,让她就这样被众狼分食!

    李景夜想起了手腕上的木哨,宋碧冼教过狼群的,它们可以听懂的!

    “咻——!咻……咻……”他将手腕的上木哨放进口中,使劲地吹着。

    但雨下的太大,口哨很快就进了水,没法轻易再吹出响声了。

    李景夜连忙用湿透的衣袖抹去木哨上的雨水,可不管他怎么擦,雨水都会不停地灌进去,阻挠口哨发声。

    他擦不掉,擦不掉!

    他连一个哨子都吹不好!

    李景夜突然崩溃,开始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

    “出来!畜生!都出来!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吃了什么!出来!”

    如果真的要吃,那就让他一起被撕碎吧!

    不要留他一个人,不要让他自己孤独地活在这世上!

    “宋碧冼!你在哪!宋碧冼!”

    李景夜一头墨发全都紧紧贴在身上,他在大雨中呐喊,雨声盖过了他的叫声,根本传不远。

    只有白狼,只有它,听到了李景夜的声音。

    它乖巧地踱步过来,静静地跟在李景夜身后,宁愿淋成落汤狗,也不回去树下躲雨。

    李景夜找不到宋碧冼,也找不到狼群。

    他将怒火全都转移到白狼身上,突然扔开手里的竹棍,赤手空拳地,就要去袭击白狼!

    白狼见王后一脸凶相地冲过来,拔腿就往躲雨的树下冲去!

    只是没等它跑几步,李景夜就被杂草中的碎石绊倒,摔到地面上,没了动静。

    李景夜几个日夜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更是滴米未进。

    他身体本就不强健,这么急火攻心地一折腾,还淋着大雨,直接就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白狼看王后很久都没有起来,只好跑回去,用鼻子拱动李景夜的手肘。

    只是,任凭它怎么用吻突将李景夜的手肘拱来拱去,都没法让他清醒过来。

    “呜……呜嗷……”

    白狼围着李景夜绕圈,它没了办法,只能咬着李景夜的衣服,用力地将他往可以躲雨的地方拉扯。

    没等白狼拖动几步,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走了过来。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来人深深叹了口气,将李景夜一把抱起,揽进了怀里。

    下雨遮蔽了味道,但白狼认得出这是谁的身影。

    它甩了甩浑身甩不干的雨水,亦步亦趋,跟着来人离开这里。

    第92章 娇气 “都这样了,还想着换衣服呢…………

    “滴答、滴答……”耳边是雨滴拍落屋檐的声音。

    不同于结实的瓦房, 这里的屋顶似乎不太那么结实,让人很担心大些的雨点,会不会砸坏铺了层茅草的房顶。

    李景夜醒来时, 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 他的鬓发被仔细地擦至半干, 均匀地铺晾在床头。

    他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但嘴中微微的苦味,让他一时间像是回到了以前他在楚宫里,那些不知道宋碧冼就在身边的日子。

    李景夜瞬间坐起!

    他慌乱地下床, 来不及穿上鞋子,光着脚便跑出了房门。

    一开门,外面还下着雨。

    他站在门边, 一眼便望得到草庐的全貌。

    一共就这几间草屋,李景夜一间一间地翻找过去, 直到找到最后一间灶间, 都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没有、没有、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是丢了什么吗?现在还在下雨,需不需要我帮你找?”

    有几面之缘的年笙,从李景夜搜的第二间房里一瘸一拐地追出来,过去把瘫坐在灶间门口的李景夜扶起。

    年笙往灶间里正在烤火晾毛的白狼瞅了一眼,转头对李景夜道:“山中湿冷, 石板路滑,先回去穿好鞋袜吧。”

    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想将失魂落魄的李景夜牵回去。

    李景夜很生硬地躲开年笙的手,他不喜欢被触碰, 身体先于意识躲开了年笙,表示自己可以:“抱歉,我只是不习惯。”

    “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为了缓解尴尬, 年笙急忙摆摆悬在半空的手,“我常年捣药干活,手指实在粗糙,贵人不愿也是正常!”

    他将两只手都背到身后,表示不会再随便碰李景夜。

    李景夜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介意这个。

    可他没有心力再解释了,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他的头很痛,不知道是因为得了风寒,还是因为终日念念,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响。

    李景夜只得略过这事,一言不发,像只木偶一样,跟着年笙走回房。

    回房途中。

    李景夜没注意到年笙袖子里中的手,不受察觉地碾动了两下;也没注意到,年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年笙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没有让李景夜察觉到他阴恻恻地打量。

    *

    没有什么宋碧冼,此处是年笙在山中的居所。

    年笙也说了,这里就住了他一个人。

    李景夜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回程避雨时,见李景夜摔倒在大雨里,顺带将李景夜带回了草庐。

    李景夜听着年笙的解释,眼中的最后希望,瞬间熄灭。

    他似乎停止了思考,慢吞吞地回房,慢吞吞地脱下了湿漉漉的袜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在哪,又不能光着双脚没规矩地满屋寻找,只好用布巾擦干净双脚后,安安静静地上床,铺盖好,将自己团成一团。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还没有下完。

    中间,年笙又敲门进了李景夜的房间一趟,留下了一个安神的小香炉和一碗刚煎好的药。

    头更痛了。

    李景夜双眼麻木地望着屋顶。

    他感觉到年笙进门后似乎冲他说了什么,又似乎……没说什么。

    算了,无所谓了。

    李景夜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混沌,他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屋里静悄悄的,满室飘着香炉里逸散出来的药香气。

    一安静下来,李景夜心里便空的发慌。

    他在头痛中努力地转移着注意力,缓慢地转动着眼珠,视线静静略过周围所有的物品……

    许久之后,他想起了身上干净的衣服,大概率是年笙的。

    李景夜有洁癖,一想到身上的衣服是其他人的,就难受的浑身发痒。

    他轻轻拉扯身上的衣物,想要脱掉,又苦于没有别的衣服给他换洗。

    李景夜的眼皮,在考虑着要不要换衣服中,愈发沉重,最后终于沉沉地阖上,在纠结中睡着了。

    房门再次轻轻地打开,一个女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端着桌子上微凉的药汤,来到了李景夜身边。

    她摸了摸李景夜的微烫的额头,先将手中苦涩的药汁灌入自己口中温一会儿,再嘴对嘴地给他喂药。

    女人一口一口地喂药,喂完后给李景夜擦干净唇角,仔细地将他的身体放平。

    她给李景夜掖好被角,然后熟练地轻拍他的身体,用哄睡的声量轻轻道:“都这样了,还想着换衣服呢……娇气。”

    女人轻拍着李景夜,小声告诉他:“衣服都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呵……怎么会让你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好好睡吧……”

    她一直轻轻拍打着他,直到见睡梦中的李景夜稍微舒展开眉头,她才回身,将一直端着的碗,放回桌上。

    离开前,她犹豫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熏香,终是脱下外袍上床,认命地将李景夜揽进了怀里。

    她的心肝这么娇气,又这么囫囵地睡着了。

    不守着他退烧,她不放心。

    第93章 乞求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李景夜夜里果然发起了烧, 他皮肤白,浑身都烧成了透粉色。

    他大口呼吸着,一边含含糊糊地叫着宋碧冼的名字, 一边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在枕边人的身上, 不肯松手。

    李景夜眼神失焦, 整个人是迷蒙的。

    他分不清自己是做梦还是烧糊涂了,也看不真切身边的人。

    他只是凭借那份身体的熟悉感,坚信身边的人就是宋碧冼。

    他想,不管自己是做梦还是烧坏了脑子, 只要能见到宋碧冼,他愿意做个疯子!

    生病的人尤为脆弱。

    李景夜又哭又求地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抱紧他,一直在重复说:“对不起……”

    他早就被卸了一脸伪装, 哭得梨花带雨,鸦羽似地长睫颤动着, 接连不断地掉下一串晶莹的泪珠来。

    宫里的人早就教过李景夜要如何哭, 才更动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缠着宋碧冼的脖颈,下意识用自己被公公夸赞过更好看的那半张脸,对着宋碧冼。

    为了怕她突然消失,李景夜一双长腿不停地往宋碧冼身上搭, 他将自己越贴越紧,小心翼翼地大胆试探,直到将人牢牢圈住。

    李景夜是混乱的。

    他本能地,用自己学过的所有能留住女人的方式, 往宋碧冼身上使。

    他是一个皇子,不会下作地上来就玩欲望那一套。

    他是尊贵而稀有的,血统高贵的, 就算是被皇室专门培养出来的御用玩物,也称得上贵重精致,举世无一。

    他不会自降身价,反而会矜持地抬高自己,以保证献给饲主更大的满足与操控。

    即使李景夜的双眼已经因高热烧的看不分明,他也会抬眸,用柔软又乖顺的目光注视过去,让宋碧冼感觉到——她是他的全部。

    安静而顺从,矜贵而羞赧。

    他愿意将她放在自己最看重的责任与尊严前面,愿意为得到她的倾心而低头乞怜。

    “不要走,我错了,不要走……求你……”

    他高贵圣洁,却甘愿降落在你的手心。

    依赖,信任你,将你当成他的全世界。

    李景夜从来都是纯洁的,神圣的。

    不同于那些低级的,只会撩拨情欲的勾引手段,他操纵的,是更高级的攀附:是走下神坛的全然交托,是只对你敞开的依赖脆弱。

    起初他无奈献身的举动,是不得已的选择。

    后来他沉沦欲海的摆动,是心虚的补救。

    现在的他,仿佛这世上最破碎最美丽的人。

    他完全地将所有弱点都袒露在你跟前,丢弃一直坚持的,不顾一切地跑下神坛,央求你的收留。

    “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没有一个有征服欲的女人,会不吃高岭之花甘愿臣服这一套。

    她们爱看贞洁烈夫被自己规训身下,更爱看宁折不弯的天骄尊严破碎,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奉上。

    李景夜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他见过各种各样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

    现在,他愿意折断自己的尊严、一切;愿意献上所有,只求可以降落在宋碧冼身边,做她一个人的所有。

    “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要你愿意要我。”

    他收起了傲慢和尖刺,主动将自己调教成温顺而盲目的奶猫。

    为了得到主人的倾心,他可以舔舐她、崇拜她。

    他愿意让她抚摸最柔软私密的肚皮,对她予取予求,只为变成她一个人独宠的宝贝。

    李景夜气度,他的一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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