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晚随便扯了一个云瞻附近的地址。
崇灵上下打量她一番,十分直率地问:“你确定?是我想的那片儿吗?那附近的楼盘很贵,一般都是明星住那儿。”
“我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个地儿,”岑星晚遮掩道:“可能是重,重名吧。”
“那估计是,”崇灵不疑有他,“这里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加上季度奖金也不算低,你别太省了,偶尔也打打车。”
“嗳嗳,知道了。”
热身音乐忽然加快的节奏“挽救”了岑星晚尴尬的处境,她们进入了高密度的旋转跳跃动作。
好在崇灵也是个缺心眼的,热身过后就把这茬儿忘了,没再追问,随着队形变换,又去和别的女孩儿闲聊了。
休息时间,伍桐过来了一趟。
她正坐在舞房中央,微仰着头喝水,面颊微微粉红,被汗打湿的碎发黏在额头上。从饱满额头往下,微翘的鼻子,柔和的下巴,到白皙的颈,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线,都十分流畅优越。
伍桐喉咙一紧,发出不自然的声线,唤她的名字,“岑星晚!”
女孩们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全都往窗外看,小声地起哄。伍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忙背过身去,岑星晚灵巧地站起身,走到外面。
她心情不错,运动和音乐给她带来多巴胺,语调也上扬,“伍桐,怎么啦?”
“总监让我们过去一趟,”说着,伍桐拉着岑星晚上楼梯。
会是什么事情呢……同时找到他们俩,岑星晚问:“嗯?同时找我们两个?”
伍桐也难言兴奋,“说不定,是《流火》的安排有转机?”
岑星晚的眼睛弯弯,“但愿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什么找我们两个?——不过呢,也有可能是安慰安慰我们?给我们画画饼?”
“哈哈,”伍桐畅快地笑笑,“那也行啊,聊胜于无嘛!”
伍桐长得高,步子迈得大且快,微微领先于岑星晚,她跟在他后头,忽然想到了中午李清予那句,“努力还是有用的”。
原来,这是他的暗示么?
来不及再往下想,已经站定在总监办公室门口,伍桐敲敲门,和岑星晚一道走了进去。
“你们来了,”总监坐在办公桌后,笑容满面,指了指会客沙发的方向,“坐。”
到底是年纪小,见到领导还是会拘谨,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这间办公室,上楼时那欢快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怦怦跳的紧张。
“你们怕什么?真是,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总监老辣地一眼看穿他们的紧张,宽慰道;“是个好消息。”
岑星晚舒了一口气,板得笔直的背稍稍放松了些,但体态依旧很好。
总监抿了口茶,娓娓道来,“昨天高层开会讨论,明年要引进一个经典国际剧目,主演暂定为《流火》的B卡,所以他们要退出《流火》去全力准备这个本子,你们在选拔时的表现很好,特别升级成《流火》的主演团C卡。”
信息量太大,两个小透明显然还在消化当中。
伍桐这次倒学乖了,没有兴奋得太早,“那投资方那边?——会不会忽然又把我们撤下来。”
总监会心一笑,“方案已向启星报备通过——是他们李总亲自拍的板。你们放一万个心。”
“李总?”岑星晚微微侧头,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李清予?”
总监只当她还在怀疑这好消息的真实性,给她吃下定心丸,“对,李清予李总,启星的话事人。”
也不管妥不妥,岑星晚就这么追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总监还真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这个嘛,方案是昨天递过去的,我这边是中午收到的通知,行了行了,这么激动,问个没完,休息时间结束了吧?快回去训练。”
中午……
是中午……
所以他告诉她“努力有用”,是因为他已经把机会给了她?
喜悦把她占得满满的,几乎要从她的胸腔溢出。
“嗯,谢谢总监!”
“谢谢总监给的机会!”
“好好加油,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啊!”
走回舞房的路上,岑星晚的步子很轻盈,蹦蹦跳跳,和以往内向沉静的性子很不相符。
伍桐跟在她后面,不由自主地就笑。
临到舞房门口,岑星晚回过头,兴致勃勃,“伍桐,你相信吗?努力是有用的。”
“我当然相信,”他咧着一口白牙,笑着冲她点头,像个稚嫩的毛头小子,“快进去吧。”
“嗯,”岑星晚冲他挥挥手,“拜拜。”
老师还没回来,舞房里很热闹,一圈一圈地围着讨论八卦。
“恋爱中的人回来了!”眼尖的瞧见岑星晚,扯着嗓子嚷道:“要我说,这才是甜甜的恋爱好吗,这不比那……”
岑星晚连忙冲这声音方向奔过去,“喂,干嘛乱说?我和他不是——”
“伍桐那你的眼神都拉丝儿了好不好,一步三回头。”
女孩的话题被打断,另一个接过话茬儿,“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就别聊了,崇灵你继续,你觉得是谁?”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话题跳跃太快,岑星晚跟不上进度,被绕晕了。
崇灵把她往身边一拽,“对了岑星晚,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一辆欧陆GT了么?”
“嗯?什么‘GT’?”
“宾利欧陆GT!”崇灵一脸痛心疾首,“好吧!就是一辆特别特别优雅的白色轿车,logo是银色的小翅膀。”
这么一描述,就有画面感了,可那不就是李清予的车……?
岑星晚硬着头皮,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那车也没从公交站过,”崇灵滔滔不绝,给岑星晚补课,“就是中午有人在剧团附近见着一辆豪车送一姑娘回来,那车是启星的老板李清予的。”
“噢……”看样子,她们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岑星晚暗暗松了口气。
崇灵见岑星晚好像并无波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耸了耸,“你这家伙什么变的,怎么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好吧,那我再讲一个劲爆的。”
女孩们纷纷又凑近了些,“什么什么?还有隐藏内幕没说?”
“就是啊——《冬春》巡演的时候,有一天特晚,人都走光了,我在北城剧院的公共舞房见到李总了,”崇灵压低声音,拉长语调,故弄玄虚,“你们猜他在干嘛?”
“在干嘛在干嘛?”
“讨厌,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崇灵扬扬眉,“他等一姑娘练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流火》的单人片段,他特耐心,也不玩手机,就倚着门框在那儿看,等人跳完了,直接迎上去和那姑娘激吻——把人家抱着,托到那压腿杆子上,猛亲。”
“谁啊?真的假的?”
“太夸张了有点。”
“真的呀!我亲眼所见!”
“是谁啊?”
“那我不知道,被他挡住了。”
《冬春》是一幕大剧,演职员加起来能有上百号人,除开主演们有单独的舞房,领舞群舞们都在公共舞房里挤着凑合。
女孩们七嘴八舌,讲个没完,岑星晚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料却被突然点了名。
“嗳,岑星晚——”
她被吓得一激灵,“啊?怎么了?”
“你那会儿天天加练,就没有碰着?”
她的脑门上儿浮了一层虚汗,“没,没有啊。那是能轻易碰上的?”
崇灵说:“甭管是谁,肯定是被李总捧在心尖儿宠着呢,要不是特别喜欢,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北城,又怎么会亲成那样?——要我看,意乱情迷了都。”
原来是特别喜欢,才会这样吗?
岑星晚沉默着,和女孩们在两个图层里,她忽然很羡慕她们的天真。
“最好知道是谁,免得不小心冒犯到未来的‘李太太’,吃不了兜着走,”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揶揄,“哎呀,不知道是谁命这么好呢,能够和大老板谈恋爱。”
“那直接看下个季度,谁是黑马不就得了——‘李太太’如果想要资源,岂不是手到擒来。”
粗跟舞鞋的“哒哒”声在走廊里响起,女孩们散到各自站位。
老师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快速宣布个事情,经高层讨论决议,徐玟、谭潇被选作国际剧目《蝴蝶忆》首席,岑星晚、伍桐替补成为《流火》的C卡。”
老师边说,女孩们边咋咋呼呼,小声议论,“难怪徐玟今天没来,原来换组了。”
“《蝴蝶忆》是大戏啊,很有名的,你们以前没上过鉴赏课吗?”
“那么,徐玟就是黑马?——‘李太太’?”
“铁的,包是。这是最好的资源。”
“这不就对上了?”
“对哦,徐玟《流火》的单人片段跳得很好,可惜抽签抽到双人。”
“可徐玟一直有专用舞房啊……”
“傻蛋,这叫掩人耳目。”
作为藏匿在人群里的‘李太太’,此事的唯一‘当事人’,岑星晚站在一旁,脑海里一点点复原那晚在北城舞房里的记忆。
他把她托起来,抵着她,单手控着她被亲到失控颤抖的身子,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往下,修长五指试探,搅弄,带出银色丝线。
她声音断续,在他耳边嘟囔,“别,别在这。”
“你想在哪里,”他哑着嗓子,“宝贝你选。”
犹豫思索的片刻,又恶劣地往里进一寸。
她脸红得几近滴血,凑到他耳边,给了他一个答案。
于是李清予快步把她抱回到车上,把副驾驶座放平。
想到这里,她的脸慢而延迟地红了起来,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女孩儿们则以为这是她在谦虚和紧张。
“哎哟,都忘记恭喜岑星晚了——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得偿所愿了呀!”
“是啊是啊!岑星晚加油!”
“好了,怎么那么多话,”老师大力拍拍手,震慑女孩儿们,“没喝水的去喝口水,两分钟后开启下半场训练。”
岑星晚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到背包旁,拿出手机,想要谢谢李清予。
李清予的信息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乱撞,惹得她呼吸起伏。
Y:晚上有应酬。
Y:晚点过来。
这两条信息上方,是她发出又撤回的:你一定要来。
岑晓薇说:“姐姐,你是不是和詹幼欣是朋友?”
岑星晚点头,坐起来,回道:“是啊,你认识她?”
岑晓薇就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岑星晚面前,岑星晚低头,就看到妹妹手机的屏幕是一条最新消息。
那消息上写着:“**突发:歌手詹幼欣刚刚座驾遭遇严重车祸,目前已送医治疗,情况不明!”
岑星晚看完,身体蓦地一冷,整个人从沙发站了起来。
第 35 章 心软
岑星晚立刻打电话给詹幼欣,一边拿着妹妹的手机仔细看那篇由正规门户网推送的新闻报道。
消息扫完,记者只去了现场,找了个能最大程度展现车祸现场恐怖的角度拍了照片交差,具体关于詹幼欣的安全消息则没有涉及。
岑星晚将手机还给妹妹,詹幼欣的手机没打通。她立刻联系了苗苗,问她要詹幼欣经纪人的手机号。又给经纪人吴越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詹幼欣在哪家医院。
“姐姐,詹姐姐没事吧?”岑晓薇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岑星晚摇头,她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我不知道,薇薇今晚我先走了,下次我再来陪你。”
这句话倒没有故意敷衍李清予,现在李园内李家大女儿一家、李庆荣和听闻母亲被欺辱匆匆赶来的李清音、范静文两母女正吵得不可开交。
李语程是不肯吃亏,还以为她是李园的大小姐,但如今李园的另一位大小姐李清音却是从小宠到大的,脾气比之当年的李语程还要跋扈、娇惯。
李语程这边才开始争辩两句,风风火火赶来的李清音已经一甩自己的名牌包包,蛮横地加入战局。
她也不讲道理,揪住小菡初就问:“谁教你这么喊我妈的?是不是你妈?是不是李语程这个不要脸的!”
哗。现在的范静文起先还怕女儿吃亏,想拦一栏,但一听女儿一味给自己出头,眼泪当即忍不住落下来。
出了事,还得是自己亲生的肯为她不管不顾出头!
她感动不已,李庆荣却是听的恼怒,只觉得小女儿也没有教好,上前喝道:“清音,你说的什么话!收回去!还有,把小菡初放开!她才十岁!”
那李语程更不用说,李清音抓住她女儿时,口中已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又听女儿张着嘴巴哇哇大哭,慈母心肠已经软作一团水,更恨上了李清音这个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毒妇。
于是她扑了上去,也不管老父在一旁了,伸手就薅住了李清音的头发,向后狠狠一扯尖叫道:“你给我放开菡初,你有什么对我就行了,你折磨一个孩子做什么!菡初她就没喊错!她奶奶是我妈,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李庆荣气得脸色发青,张着嘴道:“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范静文已是呆住,又担心女儿吃亏,几次想上前,结果不晚道被人一把推倒,人差到栽到地上。
还好岑星晚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一眼,连忙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
岑星晚看一眼在李庆荣,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看着妈妈打架,使劲哭闹的小菡初,心里可怜,对李庆荣道:“爸,还不叫人她们分开,再打下去像什么样子。”
岑星晚说了两遍,李庆荣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岑星晚,才发现今天她也回了家。
“爸!”岑星晚再次提醒他。
李庆荣这才稳住,伸手去叫人进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打到现在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无力了,仆佣们稍稍用力就将她们隔开。
被按在椅子上的李清音和李语程仍然互相敌视,身上脸上十分狼狈,也都晚道在对方手上讨不到好,没有再动手了。
大家都被请到了正堂的客厅里,李庆荣和范静文都坐在上座,两边分别是李清音、岑星晚两姑嫂和李语程一家,两边犹如斗鸡眼一样彼此敌视。
李语程的丈夫叫陈正琛,人高马大的,模样很是敞亮,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