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清予踏入剧院时的唯一想法。
每周五下午是启星的高层例会,通常定在下午两点半开始,他们讲究效率,再复杂的选题,也能在一小时内讨论结束。
李清予看到票根上写着的时间是三点,于是通知秘书把会议提前到中午一点,并嘱咐秘书提前订好花篮送过去。
他嘱咐道,“要最高规格的花篮,祝贺首演成功。”
“首演?”秘书有些纳闷,和他核对道,“李总,您是否记混了,首演开幕是上周六,花篮已经送过一次了。”
李清予想了想,说:“那加一个祝‘岑星晚小姐’首演成功。三点水的沈,星心的星,晚苗的晚。”
“好的了解,”秘书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岑星晚的名字,又问:“既然是送给个人,落款是以公司名义,还是以您个人名义?”
“公司,”李清予皱皱眉,抬脚往办公室里走。
秘书本想再多问一句“那加不加男主演名字”,但看到李清予已经到了不耐烦的临界点,便也不敢再多问,立刻找司机取了花篮送过去。
下午两点,李清予换了身休闲服,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从启星出发。
通常司机会把他送到剧院的地下车库,再由专人领着从vip通道直接到包厢。
但他这次是观众,皮夹里存着池座后排的剧票,需要从大堂入口检票进入,倒也是新奇体验。
李清予心情不错。
来到门口,方才发觉这里聚集了不少小迷妹,不远处拉着自制的物料和易拉宝,但,上面写着:
[桐晚久久,祝王子公主首演顺利!]
[如果你知道我磕的CP是真的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快快加入桐晚官方后援会吧!]
李清予并没有刷社交每天的习惯,在“追星”这一块儿,的确有点落伍。
但他也不傻,从字面上也能看出来,他们认为岑星晚和伍桐是一对。
看着那些般配的合影二创大海报,李清予心里忽然不爽。
忽然有小女生跑过来拦住他,嘴巴很甜地喊他“哥哥!”
李清予狐疑地停下步子,重复道:“哥哥?”
穿着休闲服,是会比平常显得年轻休闲一些,但他常年养成的气场仍旧太过于强大,语气冰冷,让小女生的声音变怯了些。
“先生,”她立刻改口,冲他展示手里举着的物料牌子,和透明斜挎包里的彩色小卡,“请问你要不要扫码关注岑星晚和伍桐的微博?关注的话,可以送你一张小卡。”
“什么?”李清予眯了眯眼,看着物料牌上的“@伍桐Florian /爱心 @岑星晚Faye”,喉头一紧,语气阴沉,“关注什么?”
“就是,就是两位主演的微博……”小女生有些后悔,想要往后撤,“没事,不关注也没关系,打扰,打扰您了。”
李清予却拦住她,扫了扫岑星晚微博的二维码。弹出的网页显示不全,但映入眼帘全是和伍桐的互动。
情侣名。没有任何防备和预兆地,岑星晚从睡梦里被痛醒,迷茫着“嘶”地哼出声,反倒刺激了李清予。他很强势,也很猛烈,双臂有力地圈在她肩膀两次,像朵巨大的乌云笼罩着她。
“痛……啊,”她的手臂无力地想把他往外推,“出去。”
“岑星晚,你不乖。”他这样说着,又俯下身去吮她的耳垂。
她别开脸,想要躲开,重复好几遍,“出去。”
李清予置若罔闻,起伏间带着明显惩罚的意味,直到她渐渐适应,不再反抗,呜咽,臣服。
结束后她几乎是立刻昏睡过去,简单帮她擦拭干净后,他把她留在了客卧。
李清予并不感觉到畅快,心里反而更闷,又倒了杯威士忌才将将睡着。
好在第二天是休息日,狄若非也正在休假中,他不用定闹钟,不会被叨扰最近无心工作。
次日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李清予睡眼惺忪地走出主卧房门,发现岑星晚正坐在沙发上等。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插满了香槟玫瑰,开得很是娇艳。
她反倒生起气来,质问他为什么把她的花束丢掉。
李清予扫了一眼,“这么宝贝这束花?还特意捡回来。”
回来路上,他特意打开车窗吹吹冷风,想回去就结束掉这段关系。现在的走势,已经开始背离他的星衷。
他讨厌任何事情脱离掌控,即便是恋爱也不例外。
他甚至想好了,在岑星晚奶奶好转之前,依旧帮她把奶奶看护好,这是这段时间他对她的补偿。
直到打开门,廉价花束上喷着的香精香水味扑鼻而来。
岛台中央那一大束香槟玫瑰,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是谁送的?想必是那不值钱的小子?岑星晚也太让他失望,跟了他这么久,还是分辨不出高级品味。
他把花狠狠丢到地上,娇弱花瓣瞬间散落满地,就如同昨晚的她,近乎被揉碎。
“可这是庆祝我首演成功的花——”
她心里也存着气,这人也太过分,爽约就算,她帮他找好理由,没有一句恭喜和祝贺,反倒,反倒那样对她……
李清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所以?岑星晚,你不要忘了这是谁的家,不要什么不入流的东西都往家里带。”
再说了,他也送了她花,怎么不见她带回来宝贝着?秘书向他汇报了,那一个花篮花了他小五万。
岑星晚忽然安静下来,嘴巴微张,但发不出声音,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错愕。
他们面对面相处的时间不多,见面的时候又沉迷那档子事,交流多在事后,那时他耳根子软,好说话,点点头就能帮上她天大的忙。
他们之间存在着的界限,只是因为不提及而变透明了些,而不是慢慢减淡,消失。
他俯视她笼罩她,不是因为他长得高大,而是因为他们之间隔了好几级台阶。
而她妄想成功,拉进和他的距离。
岑星晚想轻描淡写地说句“对不起,下次一定不这样了”,但她迟迟开不了口,因为心里在发海啸,铺天盖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痛碎了。
她有些僵硬地起身,把花瓶抱在怀里,侧步往岛台的方向去,花岗岩水槽下方有处理机,玫瑰一支一支放进去,瞬间被搅碎清理。
顺着水流,一点点冲干净,脑海里浮现卢唯唯昨晚欢脱的脸庞,她为了买这束花,特意去问了部门里最洋气同事,公司附近哪个花店最好。
日常照片。
暧昧的往来。
以及,
每一条的称呼都是。
星星。
比起星星,岑星晚很疏远。
她从没告诉过自己,她还有这样一个小名。
是不是证明,在她心里其实有一个排名,伍桐排在自己前面?
李清予的面色愈发阴沉,不发一词,手里拳头渐渐握紧。
不知情的小女生仍火上浇油着,“嗯,要点下关注,最下面那个小按钮。”
李清予被抽了魂似地被牵着鼻子走,点上了关注。
小女生随即掏出一把小卡,摊在手心里,问:“您看看,您要哪一张?”
全部都是合影,各种各样的合影。
小女生没有得到回应,抬起头,只看到那位先生加速离开的身影。真是奇怪的人呢,她在群里吐槽的消息,很快被后援会热烈的讨论淹没。
已是凌晨过,老李接到崇文谨的电话,在酒廊车库里接上了李清予。
他心里也有点烦,中午李清予明明很大方地说放他半天假。这会儿他都睡着了,又被一通电话招呼出来加班。
白高兴一场。
上车那一刹那,浓浓酒气瞬间弥漫在车内空间,憋得老李都不敢呼吸。而李清予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目光散漫,若有所思。
“李先生,今晚还是去……”老李终于耐不住,开口问:“云瞻吗?”
良久,才听到那含混且不耐的,“嗯。”
这是一支知名汽水广告,岑星晚拿着一罐汽水放到下巴下,她的唇角勾起,眼神直视着镜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深夜的公交站牌空无一人,岑星晚的笑容仿佛隔着车窗送给他一人。
李清予看着海报许久,直到红灯过去,汽车重新发动,他才收起目光。
不用多久,他心想,我妈就保护不了你了。
第 47 章 我好喜欢他
还没到年底,岑星晚就忙得不可开交。不止国内的各大颁奖季已经到了预热阶段,她今年运气爆棚,接到了春晚担当朗诵嘉宾的邀请。
今年算是她大丰收的一年,去年主演的电视剧今年年初开播,勉强能报今年的电视剧奖,一部贺岁大片,也在这个时候展开如火如荼的宣传阶段。
能拿到贺岁档期的电影,无一不是电影圈内最有背景和人脉的一群人,只等着过年上映,豪取一年最赚钱的档期,靠着这个时间的票房,可以从年初笑到年尾。
她自从走红开始,也有三四年了,各类奖项也拿过,但是目前还没有拿过一个重量级的奖项来撑场面。
看一眼就想起这圆满的一天!
李清予好像很欣赏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话语像刀子般,“岑星晚,我对你很失望。”
她不忿地抬起头,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为什么。
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哪里惹怒您了。您何至于这样对我。
她对他的称呼又退回了“您”。
李清予扯扯嘴角,一步一步逼近她,微微俯身,双目直直盯着她的眼,“你该对我诚实点,只是作表面功夫可不行。”
而岑星晚的眼神太清澈太坚定,看不出任何亏心情绪。
李清予简直要在心里拍手称赞她演技太好。
他说:“你说过你会努力,可却在背后做那些不入流的事情。”
这简直是在自毁前途。
“什么……?”她那疑惑的神情却是半点不假,“我做了什么不入流的?”
李清予冷笑,“到现在你还要装糊涂。”随后点开微博,把手机往她手里重重一塞。
岑星晚的表情很僵硬。
细细往下翻,也皱起眉头。
要打造情侣人设这件事,宣发部和公关部提前对她知会过;而把微博账号交给伍桐运营,亦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对此百口莫辩,一阵心虚哽在喉咙里,她只能说:“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同事。”
李清予轻嘲,“我的心情还不至于为那小子波动。”
是么?那是什么?岑星晚不敢问出口。
“我一直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年轻,努力,自律,懂得争取,但你炒CP,玩流量博眼球,不管是舞团要求还是你自己愿意,都是非常短视且愚蠢的行为。”
李清予顿了顿,毫不留情面,“而我讨厌愚蠢的女人。”
“不,那不是……”
“你真的认为你会永远留在苔丽丝舞团吗?当你和伍桐分道扬镳那一刻,你认为那些粉丝还会继续爱你吗。”
他并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给她下最后通牒,“如果你只满足于止步于此,那我无话可说。但是岑星晚,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眼里已经全盈满眼泪。
看到她这幅样子,李清予这会又有点心软,她太漂亮,脆弱流眼泪的时候也很养眼。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解释道:“我会把账号拿回来,把内容都删除。之前那些不是我发的,但是是我做错。”
可正赶上巡演启幕的关键时刻,各个部门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人微言轻,去说这些不配合的话,显然会招人厌烦。
岑星晚骑虎难下了。
她的脸上藏不住表情,纠结且犹豫,李清予问:“你想成功,对吗?”
岑星晚抿着唇,冲他点头。
“那你相信我吗?”
“什么?”第二天,老李准时来接上岑星晚,去岛外山上的明心医院看望奶奶。
自从奶奶住进来之后,她来过几次,但都不赶巧,她要么昏迷,要么睡着,怕打扰到她,岑星晚只在窗外静静地守着她。
护工人很和善,是港岛人,说话温声细气,告诉她奶奶一直在好转,还连连赞叹,“李先生特意去请了一位专家过来会诊,药也用得是最好,李太太你好福气,难得先生这么上心。”
私人医院,拿钱办事,态度依照入住病人家属的权势程度而变化,岑星晚没否认李太太的称呼,狐假虎威。
车径直往后山方向开去,那里有一大片山水景观,宁静舒适。
护工已推着奶奶在半坡上等,见到岑星晚下车,很激动地冲她挥手,“李太太,我们在这边。”
奶奶反应有些迟缓,听不清,视线也模糊,等到岑星晚走到跟前了,才乐呵呵地笑起来,“是星星啊。”
“奶奶”两个字刚说出口,岑星晚就有点哽咽,“是我呀,星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奶奶精神看着不错,伸出手,摸了摸岑星晚的脸颊,“瘦了。”
“是瘦了点,不过是工作需要,”岑星晚转向护工,“您去休息吧,我推着奶奶四处转转。”
岑星晚推着奶奶,往山坡上的柳树林走。岑星晚是江南溪城人,奶奶在西溪村里经营小客栈,供她长大学舞。
起星岑星晚学的是民族舞,所以身段很柔软,后来被教芭蕾的老师看中,挑走转学芭蕾,学费很贵,奶奶咬牙,一顿一顿,一点一点省出来。
客栈门口,就种着一棵高大的垂柳,风一吹,枝条随风飘。
“奶奶,这树像我们家门口的对伐?”岑星晚问:“出来这么久,你有没有想家?”
“想啊,”奶奶的声音有点颤,右手抬上肩头,拍拍岑星晚正推着轮椅的手,“但更想你好好的。”
岑星晚见奶奶语气不对,绕到轮椅前方,蹲下身来,问怎么了。
奶奶虽没过过富裕阔绰的日子,但能感受到这里的住宿费、医疗费都是她们不可承受的天价。
刚转院来海城时,住的是公立医院的大通铺病房,一个房间里四五张床,每天乌泱泱乱糟糟,但账单也像纸片一般地摞在被单上。
岑星晚那几天请了假,日夜不停地看护她,她虽昏迷着,潜意识里还是十分着急,想赶快醒来对她说:“傻丫头挣钱不容易,别把钱往水里扔。”
等再醒来,就是在私人医院的独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