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椒盐究竟是谁发明的,她并不清楚,便权当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了。王小鱼如获至宝般点了点头,眼睛依旧好奇地盯着林窈手中的动作。
林窈加快研磨速度,很快,花椒和盐变成粉末。她晃了晃研磨钵,让椒盐更加均匀。
随后,把洗净的鲜虾倒进竹篮沥水,接着往热锅里倒油。油烧至七成热时,她将虾一只只滑入锅中,虾身上还带着些许水珠,入锅之时溅起星星点点的油花,虾身迅速变红、卷曲。
林窈拿着锅铲快速翻炒,待虾变得金黄酥脆后,用漏勺捞出控油,再倒回锅里,抓一小把椒盐撒上,继续翻炒,让椒盐均匀裹满虾身。
麻香、咸香、虾香混合在一起,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第46章 蚵仔煎
林窈做椒盐虾的功夫,王小鱼已经把酸菜鱼煮上了。
此刻,灶房里热气蒸腾,鱼汤咕嘟作响,飘散出酸辣诱人的香气。
最后只剩蚵仔煎一道菜。
林窈从角落取出厚重的铁板,又把清洗好的海蛎子放在一旁,六斤海蛎子去壳后,只剩一小盆肉。
王小鱼盯着盘中那堆小巧的牡蛎,忍不住开口:“师父,这小小牡蛎,吃起来怕是没什么滋味吧?”这牡蛎实在小得可怜,她以往所见的牡蛎,个头都比这些大上许多。
林窈一边用湿布仔细擦拭铁板,一边解释:“今儿不拿它煮粥,做蚵仔煎。别看个头小,煎起来正合适,保准好吃。”
王小鱼一脸茫然,她从未听闻过什么蚵仔煎。
林窈将铁板架在灶上,倒入少许油,待油温热,她把调好的面糊铺在铁板上,面糊在铁板上快速散开。
她将小牡蛎一个个铺在面糊上。
不多时,面糊开始变得金黄。
林窈又将打散的鸡蛋液缓缓浇在上面,蛋液遇热迅速凝固,将牡蛎紧紧包裹,海鲜的鲜与鸡蛋的香完美融合。
王小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肚子也适时地叫了起来,惹得林窈忍俊不禁:“别急,马上就好。”
很快,六个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蚵仔煎出锅,圆润饱满,边缘微微翘起,泛着诱人的焦褐。
暖宅饭菜全部备齐,王小鱼主动揽下收拾灶房的活儿,还催促林窈:“师父快去换件漂亮衣裳!”
林窈和林诚兄弟二人都换上镇上买来的新衣裳,林窈看着身高窜了一个头的林诚和胖嘟嘟的林崧,兄弟俩面色红润,全然不见往日瘦骨嶙峋的模样。
暖宅规矩多,讲究的人家得先挑个好日子,提前三天打扫屋子驱晦气,再办入宅仪式,最后由当家的烧香拜神,才算把礼数做全。
碰巧房子修好第二天就是黄道吉日。
林家兄妹寻思着,这房子不是新盖的,就省了打扫驱邪的步骤,直接办入宅仪式。
按规矩,搬家当天得长辈或当家的带头进新房,手里得拎着米袋或者米桶,寓意往后吃喝不愁,其他人也得抱着家里要紧的物件跟着进。
等所有人都进屋了,当家的要点上一炷香,把屋里屋外熏个遍,说是能赶走脏东西、保平安。
刘大壮早早就给林诚准备好了米袋,吉时一到,林诚捧起装满米的袋子,迈过了院子的门槛。
林窈牵着林崧的手,紧随其后踏入屋内。
林诚走到屋子中央,依照习俗,他将米袋轻轻放置在一张简易的木桌上。
随后,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香烛,小心翼翼地点燃。
林诚手持燃香,开始仔细地熏遍屋子的各个角落,从堂屋到卧房,从厨房到柴房,一处都未曾遗漏。
熏香的气味混合着新糊黄泥的土腥味,在屋内交织。
原本要有一步安香,安香是将祖先牌位或神位搬入新宅,进行祭祀活动,以示对祖先的尊敬和祈求保佑。
只是如今家里没有堂屋,总不能把祖宗牌位供在灶房或是谁的屋里,所以这一步自然也被略过了。
礼成后,便到了开席的时间。林窈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开始招呼众人落座,“开席咯!大家快来尝尝!”
众人纷纷围坐,目光立刻被桌上那盘色泽浓郁的鱼羊鲜吸引,奶白的汤汁中,鲜嫩的鱼肉与羊肉相互依偎,表面漂浮着翠绿的葱花与金黄的姜片,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林窈看着林诚挺得倍儿直的腰板,暗暗偷笑,林诚要是有尾巴,这会子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刘大壮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满是惊讶,“我的老天爷呐!这竟是羊肉!咱平日里连见都难见着,今日竟能吃到,这可真是托了阿窈的福!”
他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怎的如此鲜美!我刘大壮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尝着这稀罕东西!就这一口,怕是把一辈子的念想都给圆咯!”
梁氏也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感慨道:“阿窈,这羊肉可是金贵得很呐!这羊肉鲜嫩得哟,入口即化,再配上这鱼肉,香得眉毛都掉了!”
林有功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连连点头,“这一口下去,才知道啥叫人间至味。我也就跟着阿爷到镇上曾员外家吃席的时候吃过一会,羊肉价贵,寻常百姓家哪能碰得到,阿窈和诚哥儿今日是下了血本哩!”
一百八十文一斤的羊肉对于寻常农户来说,是一辈子都未必吃得起的东西。
庄稼人每年分夏、秋要缴纳两次田赋,大约占收成的百分之十,还要按照家庭人口数量缴纳户税。
好的年景,一亩田能产两石粮食,一石粮食大约能换一贯钱。村里人大多每户只有四、五亩田地,每年收成在八到十石粮食。
乍一听似乎也不少,但古代讲究人丁兴旺,四五亩田地要供一大家子吃喝,除去赋税和留下自家口粮,每家每年的收入能有一贯钱就已经很宽裕了,自然不会有人花如此多的钱买羊肉。
林窈忙接话,“这些日子我们兄妹三人多亏了在座各位的帮助与照拂,这顿饭是为了暖宅,更是为了多谢诸位!大家伙别跟我们客气!”
梁氏拉着林窈的手,满是感慨地说:“阿窈,你们几个孩子如今也是熬出头了。如今你家暖宅,婶子看着高兴。往后啊,咱们邻里邻居的,有啥难处,招呼一声,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林诚也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多谢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平日里的照顾,今日大家敞开了吃!”
刘大壮早就被一旁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椒盐虾勾去了魂,林诚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只大虾,也顾不上烫嘴,直接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
虾壳的酥脆混合着虾肉的鲜嫩在口中爆开,刘大壮忍不住赞叹:“乖乖,这虾咋能做得这么好吃!外头又香又脆,里头的肉嫩得哟。”说着,又忙不迭地夹起第二只放到梁氏碗里,“媳妇儿,快尝尝!”
林有功也被刘大壮的吃相勾起了兴致,夹起一只椒盐虾,剥开虾壳,将虾肉放入口中,不禁拍案叫绝:“这做法当真新奇!味道很是特别!”
刘大壮在一旁连连点头,他见林有功把虾壳扔了,忙说,“这虾壳好吃得很,有滋有味!”
梁氏听到刘大壮的话,给他后背来了一下,“你以为功哥儿和你一样,什么好东西都没吃过?”
林有功又夹起一只椒盐虾,连着壳嚼碎了,“确实好吃!大壮哥会吃!”
这话一出,众人都乐了。
刘大壮挠挠后背,嘿嘿一笑。梁氏懒得理会他们,她早早就看上拿盘蚵仔煎,她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焦脆的口感、鲜美的牡蛎在唇齿间碰撞,“哎呀,这里头的小牡蛎鲜得嘞!”
刘大壮一听,也顾不上手上还沾着椒盐,赶忙凑到蚵仔煎前,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哎哟,这小玩意儿真是又香又能,里头那小蛎子跟活过来似在嘴里直蹦跶似的!要我说,你这手艺要是在镇上开个馆子,不得把人都馋疯咯!”
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菜肴赞不绝口,盘子里的菜很快见底。刘大壮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今儿这顿饭,舒坦!把这辈子的好吃的都吃齐了!”
天色渐晚,众人虽意犹未尽,却也纷纷告辞。
林窈站在门口目送,揉了揉笑僵的脸,转身与家人整理贺礼。
村民们送来的大多是自家种的蔬菜、鸡蛋,礼轻情意重。
只与她亲近的几家送的礼略有不同。刘大壮一家送了几幅布帘,布帘上绣着精致的花纹,虽是些常见的花鸟图案,却绣得栩栩如生。
这布帘送得正合林窈的心意,往床边一挂,就像大学时的床帘,满满的安全感,虽然如今这屋子只有她一个人住,但围上床帘总感觉更踏实。
王山爷孙送了一批棉布,想来是瞧着天气越来越冷,送来给他们做衣裳的。
村里人家大多是买布回家,由家里的女眷裁布做衣,但是林窈没学过针线活,也不打算学,寻思着花钱找人做了便是了。
把东西归整好,兄妹三人回到了各自的新屋子休息去了。
月光如水,林家二房这边一片祥和,林家大房却气压低沉。“你说今日二房那几个扫把星暖屋做了羊肉?”林长寿看着大儿子,目光阴测测的,看得林有福打了个寒战。
林有福赶忙点头,“爹,千真万确!我今儿个路过,亲眼瞧见那桌上满满当当都是好菜,除了羊肉,还有好些个咱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听说是那林窈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新菜式。”
林长寿沉思片刻,脸上闪过阴鸷,“哼,让他们再嚣张几日,日后有的是他们求我们的时候。”
第47章 豆皮工坊
林窈和林诚刚到武馆门口,就撞见吕大志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往外走。林窈赶忙打招呼:“吕大叔!这是要出远门?”
吕大志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早,下意识把包袱往背上紧了紧,叹气道:“可不是嘛!过几天就是盂兰节,得赶回老家给爹娘上坟。”
林窈一听,立刻从食盒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巧了!今早新做的肉夹馍,大叔路上垫垫肚子。”吕大志道了声谢,接过肉夹馍匆匆走了。
林诚望着吕大志的背影,皱起眉头:“吕大叔今儿有点不对劲,话都比平时少。”
林窈摇摇头:“许是要去祭拜亲人,心里难受。先别管了,咱们找许公子去。”
一进武馆,练武的吆喝声就扑面而来。正中央空地上,七八个学徒扎着标准马步,粗布短打的衣襟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后背。他们双手紧握木枪,枪头绑着的红缨随动作剧烈摇晃,引得林诚双目发亮。
角落里,两名壮汉正合力举起石锁,青筋在手臂上凸起如虬结的老树根。林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就是脂包肌吧,她还是更喜欢薄肌,比如旁边这位扫地的少年郎,少年束着简单的发带,竹扫帚扫过青砖的沙沙声里,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她赶忙收回视线,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回自己。
罪过罪过,真是十二岁的身子二十岁的心,可别露馅了。
正想着,就听见许之珩的声音传来:“林小娘子,这边请。”许之珩其实早到了,正巧把林窈刚才那副盯着少年的模样瞧了个正着。
几人来到武馆的内院,便开始商量豆皮的生意。林窈把豆皮的制作流程口述了一遍,“许公子,豆皮制作起来没什么难度,只是费时费力,投入大,产出低。”
许之珩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算盘,噼啪拨弄起来,“林小娘子所言极是,单独成立一个工坊成本太高,”他推了推算盘,珠子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既然林小娘子说制作简单,那便让水晶粉工坊的人顺带做了吧。”
林窈一听,居然要让那群老弱妇孺收一份工资打两份工,脱口而出:“周扒皮。”
“什么?”许之珩没听懂林窈说的“周扒皮”是何意,但看林窈不自觉流露出的嫌弃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林窈忙找补,“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他与许公子一样深谙商道。”
许之珩一脸狐疑地看着林窈,但看她脸色无异,倒也没深究:“只是这样一来水晶粉工坊的活计就多了,我再添上些人,工钱每人涨六文钱,如此可好?”
林窈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忙不迭说:“许公子思虑周全,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人力问题,又能让工人们多些收入,是个好法子。”
豆皮生意的分红依然延续了水晶粉的林窈三,许之珩七,原因无他,林窈如果想生意能稳稳当当的做下去,确实需要许之珩这个靠山。
许之珩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林小娘子看看这契约,若无不妥之处,便可签字画押。”
林窈接过契约,扫视了一眼,“许公子写的契约自然不会有问题。”
等待墨迹干透的间隙,金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把一荷包银子砸在了桌上。林窈被他这动静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掉下椅子,幸好林诚在旁边扶了一把,这才没让林窈摔了个四脚朝天。
“急什么,赶着投胎?”许之珩没好气地倒了一杯茶,推到了金玉面前。
金玉眼神闪了闪,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茶,才缓过劲:“郎君,钱取回来了。”
许之珩把荷包往林窈的方向推了推。林窈看了看这个靛蓝色的荷包,又看了看许之珩,“许公子,这……”
许之珩打开手里的折扇,摇了摇,不紧不慢地说道:“分红。这是水晶粉工坊上个月的利钱,一共七十两。”
林窈拿起荷包,沉甸甸的重量让她下意识收紧五指,布料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却比不上内心翻涌的波澜。“七十两!”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许之珩,“许公子,这数目当真是工坊上月的净利?”
“林小娘子莫不是嫌少了?上月是水晶粉第一次对外出售,需要时间打开市场,假以时日,利钱必定翻上几番。”许之珩自信地说道。
“不不不,这七十两远远超过我的预期了。”林窈决定自己应该是抱上大腿了,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搭上了许之珩这条线。如果让她自己单干,且不说开拓市场的难度,光是制作水晶粉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家里就有钱收。
林窈捏起一枚银锭,对着光线细细端详,这七十两,足够她做太多事了,正盘算着怎么花,许之珩突然说:“哎呀,这接下来要生产的水晶粉只会越来越多,工坊的石磨怕是不够用了,林小娘子不若留下十两作为添置新磨盘的费用?”
林窈面上的笑容一僵,但转念一想,工坊和工具都是许之珩置办的,如今要扩大生产,她这个股东没有不出钱的道理,“该出!添置工具的钱,我们担三成!”
许之珩听到林窈说的话,当即笑着合起了扇子,这小娘子真是一点